外門坊市一趟來回，所需的藥材便已備齊。林閒回到洞府，迫不及待地封閉石門，將那座品質一般的煉丹爐置於靜室中央。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再次於腦海中仔細覆盤了三張丹方的每一個細節。係統推演出的步驟與傳統煉丹術頗有不同，對火候的控製、藥液萃取的時機、融合的順序都有極為精細甚至苛刻的要求，許多手法聞所未聞，更像是精密實驗的操作規程。

“先用‘金槍不倒丹’練練手。”林閒定了定神，指尖一彈，一縷赤紅色的火苗自爐底升騰而起，熟練地預熱丹爐。

他屏息凝神，依照丹方所述，將一株“凝露草”投入爐中。並非直接煆燒，而是以文火緩緩炙烤，逼出其中清澈的草液，再以靈力小心包裹、分離雜質。接著是第二味“石髓花”，需用猛火瞬間灼燒其外殼，露出內裡膠質般的蕊心……

過程繁瑣而精妙，林閒全神貫注，精神力高度集中，彷彿回到了大學時代在實驗室裡盯著反應釜的時刻。現代人追求效率、量化、最優解的邏輯思維，與修仙者的靈力操控意外地契合。

兩個時辰後，丹爐輕微一震，爐蓋縫隙中透出幾縷精純的湛藍色霞光，伴有淡淡的異香。林閒手法生疏地打出收丹訣，爐蓋開啟，三顆龍眼大小、表麵縈繞著細微電光的藍色丹藥靜靜躺在爐底。

“成了！”林閒心中一喜，小心地用玉瓶收起。丹藥圓潤，但光澤稍顯黯淡，表麵電光也有些紊亂，僅是下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躁動不安的磅礴靈力。

“試試效果。”他調息片刻，恢複狀態後，取出一顆下品“金槍不倒丹”吞服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下一瞬，一股狂暴卻並不灼熱的藥力轟然炸開，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四肢百骸的經脈之中。林閒隻覺身體微微一脹，消耗的靈力在眨眼間便徹底恢複，甚至還有大量盈餘在體內奔騰湧動，讓他產生了一種能一拳打穿山壁的錯覺。

“效果……這麼猛？”林閒嚇了一跳，這恢複速度遠超記載中的任何回氣丹。他下意識地運轉功法，試圖引導那過剩的靈力。

轟！

靈力運行速度陡然加快，遠超平時，以至於他周身的空氣都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好東西！”林閒眼睛發亮，這簡直是持久戰的利器。雖然藥力過後經脈隱隱有些酸脹，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下品就有這效果，若是中品甚至上品……”

信心大增的他，立刻開始煉製“腳底抹油丹”。

“腳底抹油丹”的煉製更為奇特，需要將“風行草”和“兔絨菇”的汁液以特殊手法震盪融合，形成一種淡青色的、極具流動性的藥膏，再包裹以“石殼粉”定形。

又耗費一個多時辰，成功出爐四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丹藥，依舊是下品。

這次林閒學乖了，走到洞府中央的空地上才吞服下去。

丹藥化開，一股輕盈迅捷的藥力瞬間灌注雙腿穴竅。林閒隻覺得雙腳一輕，彷彿踩在了棉花上，又像是安裝了彈簧。他下意識地想邁步感受一下，結果——

咻！

身體猛地向前一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和控製能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對麵的石壁！

“臥槽！”林閒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刹住，卻根本控製不住驟然提升的速度。眼看就要臉撞硬石，他狼狽不堪地強行扭轉身形，肩膀重重擦在石壁上，才堪堪穩住。

“嘶……”揉著發痛的肩膀，林閒心有餘悸，“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就是啟動太猛，不好控製，對腿部經脈負荷也不小。”

看來這“腳底抹油丹”使用時還得格外小心，彆冇逃成命，先把自己給撞殘了。

最後，便是重頭戲，也是他最冇底氣的“臭氣彈丹”了。

煉製此丹，所需藥材更是奇特，多是“腐心花”、“臭鼬藤”這類氣味本就感人之物。煉製過程中，林閒幾乎是憋著氣完成的，丹爐裡飄出的絲絲氣味已經讓他眉頭緊鎖。

當最後一份藥液投入，即將成丹的刹那，按照丹方要求，需打入一道特殊的“聚氣訣”，將那些刺激性氣味物質高度壓縮凝聚於丹核之中。

然而，就在林閒掐訣完成的瞬間，或許是靈力輸出細微的偏差，也或許是丹藥本身的不穩定性，其中一顆即將成型丹藥的錶殼，“噗”一聲，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一股極其細微、淡灰色的煙氣，悄無聲息地飄散了出來。

起初，林閒還冇在意。

但下一秒，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複合型的、極具穿透力和毀滅性的惡臭，如同無形的攻城錘，猛地轟擊了他的嗅覺神經！

那味道，像是盛夏時節暴曬十日的臭魚爛蝦混合了堵塞三年的茅坑，再佐以發酵的泔水和某種化學試劑的酸敗氣，濃烈、醇厚、層次分明且具有恐怖的附著性！

“嘔——！”

林閒隻覺得眼前一黑，胃裡翻江倒海，眼淚不受控製地飆射而出，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乾嘔聲。他連退數步，試圖遠離丹爐，但那味道彷彿有生命般，無孔不入，瞬間就充斥了整個洞府的每一寸空間！

石頭是臭的，空氣是臭的，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衣服、頭髮、皮膚都開始散發出那該死的味道！

“通風陣！快開通風陣！”林閒被熏得頭暈眼花，涕淚橫流，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洞府角落，手忙腳亂地將幾塊靈石拍入陣法節點之中。

嗡！

微光亮起，洞府內刻畫的通風陣法全力運轉，形成微弱的氣流，拚命地將那恐怖的臭氣向外抽取。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洞府內的味道才漸漸變得可以忍受，但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餘韻”依舊頑固地殘留著，提醒著剛纔那場災難般的嗅覺轟炸。

林閒癱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大口呼吸著經過陣法過濾的空氣，心有餘悸。他看向丹爐，裡麵躺著五顆黑不溜秋、表麵坑窪窪的丹藥，其中一顆表麵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就是這顆罪魁禍首！

他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厚玉瓶，將這幾顆“大殺器”單獨收起，並且密封了足足三層禁製！

效果是毋庸置疑的，甚至遠超預期。這玩意兒彆說砸到人麵前，就算隻是不小心泄露一絲，也足以在關鍵時刻創造戰機了——無論是用於攻擊還是逃跑。

就是這副作用……太感人肺腑了。殺敵一千，自損可能也有八百。看來使用時，自己也得提前做好防護措施，比如暫時封閉嗅覺？

林閒看著麵前三個玉瓶，心情複雜。

“金槍不倒丹”，靈力續航猛，但經脈負荷不小。

“腳底抹油丹”，速度快，但難以控製。

“臭氣彈丹”，效果拔群，但傷敵傷己，有損功德。

畫風似乎從這一刻起，就開始朝著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