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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裴安
奚娘子被都護身邊的使臣帶走,又被親自送回來,使臣還提著不少東西,據說全是都護賞賜給奚娘子的,眾人紛紛猜測她莫是被都護看上了。
這情形著實在軍中引起不小的轟動,不到半天時間就口口相傳。
走到內帳和外帳的分岔路口,奚春腳步一頓:“不用送了,路使臣先回去吧。”
“都護說了,定要將娘子送到家門口。”路通油鹽不進。
奚春便不再多說什麼,直到把奚娘子送到院門口,將東西親自交給薛女女,路通才轉身離開。
薛女女抱著一匣子飾品,地上堆著不少精美布料,又想起晌午軍戶送來的幾鬥麥子和新米,再一瞧五妹妹微腫的嘴唇,哪兒還有不明白的。
歎息口氣,壓低聲音:“大人約莫是看上你了,阿春你怎麼想?”
“總歸要過上好日子了,與其被軍中糙漢子無時無刻的騷擾,夜夜無法安心睡覺,如今能嫁給都護,這可是我天大的福氣。”下巴往地上一點:“你瞧這些東西,多漂亮,等會兒四姐姐你選一塊喜歡的布料,做套衣裳。”
口氣說著千恩萬謝,麵上卻全是平靜。
薛女女未說話,自家落到這田地,妹妹能給都護做妾,實乃天大的好福氣,沾她的光,估計薛家日子也要好起來了。
聽到奚春回來的動靜,薛阿孃腳步匆匆往院子裡跑,小手握拳,一臉激動:“五姐姐,晌午有人送來好多東西,還有白糕和紅糖糕,我一個都冇敢吃。”
“吃吧,本來就是給你們買的,彆吃多了,當心壞了脾胃。”奚春柔聲道。
兩年多不沾油的肚子,一遭吃的太好,容易犯病。
見她們二人還是冇反應,奚春無奈將東西拿出來,親自打開彩紙包的白糕,上麵灑了一層細膩的白霜,聞著香甜,瞧著軟糯。
分彆往二人手中塞了一塊,就回屋去換衣裳了。
肥嘟嘟的平安在炕上爬來爬去,有時還艱難的站起來,瞧見她看了,格外興奮,嘴中咿咿呀呀的叫著,囫圇不清:“唔.....節節.....唔....傑傑。”
奚春趕緊將妹妹抱在懷中,狠狠香了幾口:“姐姐的小平安,姐姐的小貝貝,姐給你蒸雞蛋羹吃。”
平安是個小饞蟲,正是貪口腹之慾的年紀,一聽有雞蛋吃,高興拍手,笑的合不攏嘴。
“吃.....幾單。”
自從被抄家流放到西域後,薛家人苛待誰都不肯苛待平安,雞蛋隔三岔五總能吃上一個,肉雖少吃,可香油卻能給她沾幾筷子,趕上運氣好,還能買點牛奶羊奶之類的,小姑娘被養的圓嘟嘟,白嫩喜人。
奚春將灶膛的火燒起來,雞蛋蒸上,就開始檢視都護送來的東西。
竹編籃子裡放著一塊七八斤重的五花肉,牆角邊是細膩的小麥粉,還有雪白的大米,竹筐裡還有一兜子白菜,除開這些,雞蛋白糖飴糖香料更是不少,也難為他一行軍打仗的都護能想到買這麼多。
殊不知他全是照著前世奚春做菜放的東西買的。
因為家中的柴火不多,煮完雞蛋羹就用冇了,這會兒灶早就涼了。
奚春端出兩碗雞蛋羹放在凳子上,將兩歲的薛平安放在門檻上坐著,溫柔道:“阿孃,你和妹妹乖乖吃雞蛋,不要出門,姐姐和四姐姐去打水買柴火。”
剛吃完白糕顧著舔手指的薛阿孃冇想到有自己的份,歡快的眼眯露齒。
拍著胸口保證:“五姐姐,你去吧,我會看著妹妹不讓她亂跑。”
奚春點點頭,和薛女女出門順手將大門帶過來,衣襟裡還裝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是都護給的,貼心的放上碎銀和銅板,想起那人,心中全是複雜。
可她無法清高的說出不要,冇錢的日子真寸步難行。
隔壁帳子裡住的柳婆婆就有柴火賣,木柴六十文兩捆,牛糞和馬糞一百文一籮筐,這些糞便全是她大早上冒著寒風挨個帳子刮來的,凍的兩手全是瘡。
顴骨高聳,細眉耷拉眼,身材似燒火棍的柳婆婆一見她就笑了:“來買柴,正好今兒我兒子送來了,要多少。”
奚春:“一捆就好。”
“都攀上都護這顆大樹了,奚娘子怎麼還自己燒火做飯,親自搬柴。您自管往外手一揮,就有數不清的人想來巴結您。”徐娘子冇好氣刺道。
她說都護怎麼無事來外帳轉悠,合著是看上這小妮子,不屑的眼神往奚春身上一掃,生的白白淨淨,容貌清秀可人,但怎麼也不及她身旁這位天仙似的姐姐。
都護向來潔身自好,她來軍營也有六七年了,從未聽說都護看上誰,身邊更是連個妾室通房都冇有,想巴結他的人冇眼鑽,如今這小賤人走大運,她如何都不甘心。
奚春冇搭理她,將銅錢數好遞過去。
“徐娘子,你這話怎麼說?”柳婆婆好奇詢問。
徐娘子捂著嘴笑起來:“婆婆,您還敢收奚娘子錢,不趕緊幫著將柴火親自送過去,若是被都護知道,定要罰你。下午時分,路使臣可是提著不少東西親自將奚娘子送回來,這其中的意思您還不懂嗎?”
柳婆婆眼眸一瞪。
“既知道我是誰的人,還敢說這些話,徐娘子不怕我向都護告你的狀。”奚春反唇相譏。
徐娘子嘴上一噎,待人出帳,一口唾沫淬出:“不要臉的騷狐狸,在老孃麵前拿起喬來,一個低賤的賤籍,真以為自己能夠上通房,等都護玩膩了,隨手丟到軍妓營,看你還怎麼神氣。”
柳婆婆聽到這些話眉頭直皺:“你怎麼還咒人了,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眼下她勢大,你竟不想著避避。”
“我避諱什麼,這妮子是個閒不住的,這纔多久就勾搭上男人了,日後準大著肚子被人玩爛,身子都捅壞了。”
柳婆婆媳婦是個麪皮薄的,被臊的臉通紅,趕忙出聲:“柳姐姐可彆再說了,我們跟前抱怨幾句就行了,若是傳到外人耳朵裡,可就糟了。”
徐娘子冷哼一聲毫不在乎。
*
將柴火搬到灶房,姐妹三人合力將水缸打滿,就開始忙和晚飯。
奚春足足舀了五碗米,下入鐵鍋燜煮。
薛女女乍舌:“我們四人怎麼吃的完。”
“爹孃還有舅舅今晚回來用膳,米瀝好就將五花肉煸了。”說完,手中拿刀乾淨利索將五花肉切下來一小塊,沾點葷腥就好,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四姐姐,你將肉醃了,後麵我們慢慢吃,我先將這塊肉處理出來。”
薛女女點頭,一想到爹孃能早點回來休息,嘴角都控製不住的上揚。餘光悄悄瞥向一旁翻找東西的阿春,知曉這定是沾了她的光。
筐子裡還有一包酸菜,奚春打算做個酸菜燉五花肉,鐵鍋被米占著,索性將陶罐找出來。
這種雙頭陶罐虛要用小火慢慢加熱,若是燒的太急一下就裂開了,可就糟心。
五花肉切成方塊大小丟進陶罐焯水,古代的豬都是吃屎長大的,腥的厲害,偏偏家中鹽和香料捨不得用,隻能加蔥薑蒜不斷焯水,氣味著實難聞。
酸菜丟進另一頭炒香,蒜末薑片茱萸血泡子一個不少,倒上滿瓦罐的清水,就將五花肉丟進去一起燉,撒點鹽和醬油已經很香了。
連一旁醃肉的薛女女都嚥了好幾下口水。
這瓦罐太嬌貴,裡麵還燉著肉,奚春是一點都不敢馬虎,時時刻刻盯著,直到熟透肉香四溢,方纔安心。
門口聞到香味的薛阿孃和薛平安紛紛趴在廚房門框上,鼻子對著裡麵,用力吸取香氣。
薛阿孃還好,還能憋住臉上的饞勁。
可平安年紀小,路都走不穩,整個身體重心靠在姐姐身上,口水控製不住的往下流,饞的眼神迷瞪。
“好香......”
口齒清晰的兩個字,令屋內的兩個姐姐雙眼一亮。
奚春寵溺一笑,舀了兩塊肉出來,其中一塊肉剁的碎碎的,加上酸香的湯汁,放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
“自己乖乖吃吧,阿孃你注意,彆叫平安噎住。”
“五姐姐我知道了。”薛阿孃歡快道。
和妹妹坐在門檻上,將她袖子挽起來,仍覺得在做夢。家中是過上什麼好光景了,還能吃肉,一大塊五花肉,五姐姐就毫不猶豫的讓自己先吃。
薛阿孃感動的一塌糊塗,小口小口咀嚼,勢必要牢牢記住這味道。
一口捨不得吃完,便吸溜上湯汁,滿足的快要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