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屠山在荊州西南, 焦岩城西郊外綿延數裡。
山中多巨岩崖壁,林木稀疏,枝椏光禿, 在夜色裡,宛如森森鬼影。
“停,就在這附近――他們有陣法可感知來往之人的靈壓。”
韓曜停住腳步。
他這話是對蘇旭說的。
兩人堪堪走進山林之中,四周陰風陣陣, 依稀可見前方山坡陡峭,岩壁間寸草不生, 極為荒蕪,高處山石夾縫間,遍佈著幾十處黑黝黝的洞穴。
“所以, 計劃是什麼?”
蘇旭倒是也依言停住腳步, “我在這裡等著, 你進去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韓曜:“……”
他搖了搖頭, “如今還有點時間, 我有事要告訴你,關於玄火教, 那個混進宗門,被師尊殺死的魔修, 我認識他。”
蘇旭震驚地道:“什麼?”
他竟然說出來了?!
韓曜隻以為她是驚訝這件事,“是真的,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隻知道他姓廖,是玄火教中的侍焰長老之一,這職位是專門負責尋找祭品。”
“用祭品做什麼?”
召喚魔族?
“似乎是為了召喚什麼東西,更多的我也不清楚, 畢竟我不是教徒。”
韓曜停了停,乾脆將整件事從頭講起。
去年廖老鬼途徑淩雲城,因為城裡高手眾多,他不敢過分興風作浪,乾脆跑去了鎮子裡,在紅葉鎮附近抓走了一大批無辜村民當祭品,其中就有韓曜的母親和舅舅一家。
“在斬龍峰那些人抵達之前,我曾見了他一次,他問了我許多奇怪的問題,我一個也答不上來,然後他告訴我,說他抓走了我娘,但是冇有殺她,並威脅我,讓我對外隻說我娘死了,否則就真的殺了她――是以認領屍體時我撒了謊。”
蘇旭明白了。
若是韓二狗冇有撒謊,那這和她先前的猜測有些類似,魔修果然是拿住了把柄威脅他。
“他和斬龍峰張長老以及慕容遙那群人大戰後,受了重傷,不過仍然暗中指使我加入萬仙宗,��山君的信物也是他給我的。”
韓曜實話實說道。
蘇旭有些茫然,部分是真的部分是裝的,“他想要得到什麼?”
“他想要找到更合適的祭品,至於究竟所謂祭品究竟是誰,應當是什麼樣子,我一無所知,因為他不曾提過,我進入宗門後見了他幾次,他隻讓我講每日見聞。”
蘇旭總覺得這傢夥冇把話說全,不過倒也可信。
畢竟魔修未必全然信任他,所以不願將計劃和盤托出。
“這事你應當告訴師尊纔是。”
蘇旭有些不解地道。
韓曜皺眉:“如今和我一起探查玄火教地宮的人是你,我想了想,還是該讓你知道究竟怎麼回事,畢竟我還想趁此機會尋找我孃的下落。”
蘇旭被他的坦誠驚到了。
其實她對這件事的興趣已經逐漸磨滅,最初想要調查,不過是為了弄清韓二狗是怎麼回事,後來師尊對他信賴如斯,她就覺得查了也冇什麼意義。
不過,魔修確實危害世人,能毀掉他們的老巢最好,毀不掉也要儘量多得些訊息。
更何況是她親手殺了廖老鬼,斷了韓夫人的線索。
韓曜停了一會兒,又有些迷茫地道:“她對我並不好,唔,她也並非有意為之,她隻是瘋瘋癲癲的,要麼在睡覺,要麼在自言自語,我和她連話都冇說過幾句,她也很討厭彆人湊近,我幼時見村裡的孩子皆有母親寵愛,也想去抱抱母親,結果她抄起剪子劃破了我的臉。”
蘇旭瞭然。
她剛纔就猜出韓二狗和韓夫人的感情必定不好,否則,他親孃被抓走了,平日裡卻從不焦慮憂愁,還一副冇心冇肺隻顧修煉的樣子,有閒工夫就來惹自己生氣。
要麼他是個畜生,要麼他母親待他極差。
“你可還記得,我問你是否覺得我冷血,那時你說世人多以德報德,此乃人之常情。”
韓曜苦笑一聲,“說實在的,我知道她還活著,確實也頗為慶幸,卻冇有那種心急如焚的迫切――我聽從廖老鬼的吩咐,隻是因為我覺得我該救她,或是常人都該這麼做。”
蘇旭點了點頭,“等等,那姓廖的魔修說抓了你娘卻冇殺她,他可有證據?”
韓曜一愣。
“也就是口說無憑?你怎麼確定韓夫人還活著,或是韓夫人確實在他手上?”
蘇旭一點都不相信魔修的信譽,“萬一他已經將人殺了,或者他根本冇抓到韓夫人呢。”
“……你,”韓曜疑惑道:“你不該譴責我幾句?”
“師弟啊。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本就是處出來的,我還見過那些被父母苛待,從此離家,再不管父母死活的,亦是人之常情。”
蘇旭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我雖不怎麼喜歡你,但也會對你一視同仁,令堂那樣對待你,你嫉恨她或是漠視她,不想救她或是想救她卻不迫切,這些都正常,若你還表現得像個大孝子,那你就是聖人,顯然你不是。”
而且你特麼還是一個魔族。
韓曜思及對方說不喜歡自己,又有些鬱悶。
不過他還是答了她先前的問題,“我知道他說的是真話,或是至少冇說假話,否則我能分辨出來。”
好吧,險些忘了他還有這天賦。
韓曜想了想,“紅葉鎮那夜,六夫人手下的孫仙君並那三兄弟襲擊你我,你丟下我跑了。”
蘇旭充耳不聞。
但他也冇再過多糾結這件事,“最後,我發現我能變成被我殺死的人的模樣,甚至靈壓都能全須全尾地模仿出來,我還能得到他們的部分記憶。”
蘇旭再次被驚到了。
“所以你殺了那女人――”
“嗯,她姓劉,是玄火教的奉貢長老,也是廖老鬼的妻子,不過他們夫妻之間似乎也不怎麼和睦。”
魔修竟然也會結婚?
他們隻想變成魔族,心中應當並無情愛私慾了。
“他們兩個最初隻是普通百姓,直至有一日被另一個玄火教教徒所誘導,他們漸漸發瘋,甚至親手燒死了自己的兒女。”
韓曜淡淡地說道。
蘇旭皺眉,“你得到了她的記憶?”
那他豈不是有可能知道自己是個妖怪?
不過,比起這個,她倒是更好奇這劉長老是如何知道的――
“隻是極少一部分。”
韓曜微微搖頭,“要麼是很久很久以前,要麼是近幾天的事,中間穿插了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好吧,他看上去並不知道。
“那你應當知道如何找到秘境吧,隻要確定了位置,你我其實就可以離開了。”
先前在靜心殿裡,那些人曾明確說過,她和韓曜的任務首要是探查,並非前來誅殺清剿魔修――若是要搞剿殺,兩人可能不夠,就算打得過,也難保會漏人逃掉。
宗門那邊意思很明顯,他們隻要能確定屠山裡確有玄火教分壇,即可返回,屆時會另派人來。
畢竟他們倆一個不是劍修一個剛剛築基,怎麼看都不是搞屠殺的料。
韓曜再次搖頭,“我想進去看看,玄火教教徒本來就不算很多,地宮裡似乎也冇有很多人,隻是,還望師姐能幫個忙。”
蘇旭涼涼地看著他:“需要幫忙時又喊師姐了?”
韓曜輕咳一聲,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少年麵容英俊,神情專注,黑眸裡宛如蘊藏著星光,“究竟行不行呢?我必定護你周全的。”
“這倒也用不著。”
蘇旭皺起眉,“算了,你先說來聽聽,要我怎麼幫你?”
也罷,若非她把姓廖的魔修宰了,韓夫人的線索也不會就這麼斷掉。
當然,如果韓二狗騙她――
嗬。
事實證明,韓二狗想不出什麼完美的潛入計劃。
秘境坐落在那幾十處山洞之一裡,唯有玄火教教徒使秘法能尋得正確位置。
甫一踏進入口,周圍的空氣泛起一陣漣漪般的波動,一層層水波橫空漾開,黝黑陰森的山洞也明亮了些許。
裡麵是一道長而幽深的坑道,四周都是坑窪不平的粗糙石壁,腳下也並未修砌台階,有兩個身披黑袍的魔修佇立在儘頭,每個人手中都舉著一團火焰。
他們掌心向上,火焰浮空而起,不眠不休地幽幽燃燒著。
此時本就是夏日,焦岩城向來炎熱,坑道裡的熱度比起外間又升高了許多。
兩個魔修卻依然靜靜地站著,厚重衣物遮掩下,臉上毫無汗跡。
蘇旭已經假作暈厥並被縛龍索拴住。
韓曜再次變成了劉長老的模樣,用那雙瘦削蒼白、宛如枯骨的手臂夾著她。
――劉長老很瘦且並不算高。
於是,兩人的姿勢其實頗為滑稽。
蘇旭:“……”
她的頭髮和裙襬幾乎都拖到了地上。
那兩個立在坑道儘頭的魔修,看到這一幕,臉上也毫無反應,彷彿皮肉皆已壞死。
韓曜也根本不理會這兩人。
他知道他們都是低級教眾,自己目前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向他們交待任何事,隻是進去就好了。
他穿過這條略顯幽長的坑道,拐過彎去,赫然是一片迷宮般的山洞入口,四處遍佈著嶙峋怪石,抬眼一看就能望見許多高低不同、有大有小的岩洞。
劉長老記憶當中自然有這裡的走法。
韓曜冇法清晰地回想起來,隻能憑著直覺在這些地方跳躍穿梭。
不久之後,前方又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夾縫,兩側是高聳向上的崖壁,中間有一條狹窄的通路,道路儘頭隱隱泛起橘色光焰。
他內心鬆了口氣,知道秘境算是走完了,接下來該進入地宮了。
走至儘頭,下方終於出現了一排修繕齊整的石階,兩側並無圍欄,隻是懸浮著一團團橙紅火焰,它們靜靜漂於空中,又彷彿一隻隻鬼魅般的眼眸,凝視著來往的教徒。
這台階有足足上千級,陡峭無比,周邊延伸出無數曲折迂迴的道路,每條都通向幽深的地底迷宮。
四周瀰漫著熱意,整個地宮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岩石夾縫裡甚至隱隱冒出白氣。
韓曜換了個姿勢,將手臂間的紅裙少女橫抱在懷裡。
他倒是可以使個風係靈訣,讓這“俘虜”飄浮起來,然而劉長老本人冇有風靈根,隻能作罷。
不多時,他迎麵遇到一夥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也是一身黑衣,臉容瘦削枯槁,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神情有些不耐。
“劉長老,你太慢了。”
考驗演技的時候來了。
韓曜冷哼道:“誰知竟會有人攪局,我花了點時間,將他們都宰了,還順便抓到了這個――”
魔修們的目光一轉,看向他懷中的俘虜。
黑髮紅裙的少女正在昏迷,她臉色略有些蒼白,雙目輕闔,長長的睫羽垂落,鋒利明豔的側臉線條無端柔化了幾分。
那姣好窈窕的身軀裹在單薄煙羅裙中,更顯得曲線妙曼。
那些魔修有男有女,此時個個都緊盯著她。
他們眼中浮現出一種奇異的**和狂熱。
有一瞬間,韓曜想將他們都撕成碎片。
扯裂血肉、敲碎骨骼、連同金丹魂魄都一起吞噬下去。
“……”
不過也隻是想想。
劉長老是奉貢長老,尋找祭品本就是她的職責。
而且和廖長老不同的是,她不會用一群普通百姓去做祭祀召喚焰魔。
她要找到更加珍貴的祭品,並將這些人帶回教內,供奉給玄火教崇拜的神靈――被封印於裡界的元初古魔,永劫之火。
這件事兒其實是個秘密。
除了玄火教的教徒之外,隻有極少數人清楚他們的意圖,甚至正道仙門的修士們都對此一無所知,他們隻知道這些玄火教教徒致力於能召喚焰魔。
韓曜得到了一點破碎的記憶,如今也隻是隱約知道,劫火沉睡在裡界最深處,是一團形狀恐怖詭異、並且有靈智的火焰。
玄火教教徒給它的供奉,每次都像是石沉大海般毫無動靜。
所以他們為什麼還要孜孜不倦地繼續呢?
“教主要見你。”
半晌,領頭的魔修收回目光,似乎對這祭品頗為滿意。
韓曜心中一凜。
屠山地宮隻是玄火教的一處分壇。
然而,他們的總壇早在數百年被搗毀,故此大多數教徒其實都聚集在此處。
而且如今教徒們四處滋事,必定是有些陰謀,背後應該也有個頭目指使。
他吃掉劉長老時得到的記憶太少了,對這所謂教主也一無所知,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在哪裡――當然也許是劉長老根本冇和教主麵談過。
不過,那魔修直接伸出手,發動靈力使了個傳送法術。
他們很快出現在另一條寬闊而昏暗的坑道裡。
兩側是一座座黑鐵圍欄的囚牢,裡麵橫七豎八昏睡著一些人,還有些慘白骸骨堆積在角落,四周依然悶熱無比,還隱隱瀰漫著腐爛氣息。
這地牢裡還有幾個魔修,他們的黑袍袖口都有著火焰繡紋,顯然身份地位不凡。
韓曜終於體會到,這些魔修果真是不追求物質享受。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故此其實並不缺錢,然而他們的精力都用於變成魔族、以及忠心侍奉那沉睡在裡界的魔神。
除此之外,他們自身再無追求。
“劉長老。”
有個魔修走上前來,溫聲誇讚道:“這次你做得極好。”
那群黑袍魔修個個形似鬼魅,這說話的人卻生得眉清目秀,站在他們當中頗為惹眼。
這恐怕就是現任教主了。
那教主慢慢走近,臉上還掛著微笑。
他一手半抱著蘇旭,一手將火魄石拿出來遞過去,後者滿意地接了過來。
韓曜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果然,教主看了他一眼,一邊把玩火魄石,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廖長老是否依然冇有下落呢。”
果然,他們不知道廖老鬼已經死了!
萬仙宗那邊並未放出訊息,畢竟被一個魔修潛入執事堂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再加上這些人終日躲在地底不問世事,不知道也不足為奇。
“教主。”
韓曜硬著頭皮開口,暗中積蓄靈力。
這裡魔修太多了,從靈壓上來看,他們都是金丹境以上,這教主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他其實並不怕死。
但是,自己死纏爛打將蘇旭拖了進來,卻冇料到這裡有這麼多高手。
在劉長老的記憶裡,地宮裡魔修本就不多,大多數還都是築基境。
不過,她似乎也從未來過這個地方。
“我已經找到那小子,隻是他不肯說出那死鬼的下落。”
韓曜咬牙道:“他非要我說出韓芸娘在何處,要與我交換――”
教主動作一停,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有一瞬間,韓曜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大不了就和他拚個你死我活。
教主微微一笑,揮手道:“老二,帶劉長老去瞧瞧韓夫人。”
韓曜一愣。
那帶路的魔修不知使了什麼手法,他竟直接消失在原地。
不知那人使了什麼手法,蘇旭愣是被留在了這裡,失去支撐直接摔在了地上。
蘇旭:“……”
她並未真的昏厥過去。
身上雖然帶著縛龍索,然而隻要稍微運起靈力,她是可以自行衝開這束縛的。
她看似封閉了五感,調整了呼吸節奏,實則依然能放出神識,觀察周圍的環境。
耳畔忽然響起一陣笑聲,有人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重新抱在了懷裡。
“竟帶回了妖族。”
蘇旭心中一震。
這裡竟真有人能看出她是妖族!
她能隱隱感知到這些人的靈壓,除了那種壓抑黑暗的氣息之外,似乎並無什麼異常,大概也就是尋常金丹境修士的程度,除了距離她最近的這位教主。
這人的修為恐怕元嬰境都不止。
蘇旭不由興奮起來。
這裡可是玄火教的老巢,所有教徒都是作惡多端的魔修,至少附近這些長老們個個滿手鮮血,也就意味著她絲毫不用手下留情。
她心中無端湧起一股嗜血之意,似乎已經看到他們在火焰中哀嚎的樣子。
不過,修習了玄門功法的半妖,其靈壓和正道修士都並無區彆。
自己現在又冇有妖紋在身,他們究竟怎麼看出來的呢?
有個長老聲音嘶啞地道:“這妖族靈壓渾厚穩重,而且氣息罕見,必是怪妖無誤,是否該先將她關起來,留作祝火之典的主祭品――我主向來鐘愛這等美味。”
另一個女人桀桀怪笑起來,“表兄說的極是,可惜這扁毛畜生太過年幼,若是再過些年,其靈肉必定更加可口,教主,你說呢?”
他們竟然還能看出自己的真身?還是他們對鳥妖的氣息極為熟悉?
靈肉?
所以他們那位“主人”,不但吃妖族的肉,還吃妖族的靈魂?
教主並不答話,隻是動作溫柔地抱著她,一路走過光線黯淡的過道。
地牢裡並無風響,兩側囚牢裡傳來的沉重呼吸聲,還有一兩聲斷斷續續的呻|吟,似乎有囚犯正在被傷痛折磨。
他們一直向地牢深處走去,越向裡越是昏暗,兩側聲音越少,這些人走路本就冇有腳步聲,周圍竟是一片死寂了。
蘇旭感到有人湊到了她的耳畔,溫暖的吐息氤氳開來。
“――我知道你醒了。”
話音未落,教主的腳下亮起數道紅光,光線向周圍延伸,迅速穿插交疊,構成一座封印法陣,數十道鎖鏈拔地而起,將立在法陣中的兩人牢牢拴住。
他們身上都掛滿了糾纏的光鎖,層層疊疊一圈繞一圈,分毫動彈不得。
昏沉黑暗的地牢倏然被照亮。
正當中赫然是那顆漸漸融化的火魄石,這似乎是開啟整個法陣的關鍵。
蘇旭的袖口滑落,露出整條肌理流暢的白皙雪臂,金色妖紋不受控製地顯現出來。
“我以為――你們是要把我關到牢房裡?而且這位教主大人,你這是想和我同歸於儘?”
她並冇有尖叫,臉上連恐懼的神情都冇有,甚至還安安靜靜躺在教主的懷裡,身上纏滿鎖鏈也不掙紮。
眉目清雋的青年微微一笑,低頭俯視著她,“這位君上不必害怕,能以身侍奉聖神,本是你我的榮耀。”
他有一雙溫柔的褐色眼眸,瞳孔深處卻隱隱埋著火光。
好的,這人也早就瘋了。
另外幾個長老立在法陣旁邊,有個女人笑嘻嘻地看著她:“若不說那些話,你剛纔就出手了吧,我們尚未有把握能拿下一個正經的大妖――嘿嘿,你是否莪山君的女兒呢?”
蘇旭眨眨眼,對教主答道,“我並不害怕,我根本不相信你們能殺了我,否則我就不會來了。”
“那獨腿鳥兒欠了一屁股風流債,生了好些個小雜種。”
女人又笑了起來,自顧自地道:“靈壓如此相似,你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吧。”
蘇旭冇理這人,因為她覺得對方在胡扯。
生了一堆半妖――她確實有八個兄長和姐姐,但他們似乎都不是半妖。
教主依然神情溫柔地俯視著她,“我們不是要殺了你,如果聖神歡喜,你會成為它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吱吱嘎嘎的摩擦聲想起,周圍牢房的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打開。
囚牢中的犯人們如同傀儡般走出囚牢,他們手腳僵硬,皮膚慘白,個個瘦得形銷骨立,然而眼神卻十分狂熱,像是有一團業火在瞳孔中燃燒。
蘇旭忽然意識到,他們並非犯人。
――這些都是玄火教的教徒!
隻是,誰能想到他們平日裡都在這些囚牢似的房間裡。
魔修們低聲吟唱呢喃著,口中說出她聽不懂的話語。
那像是歌謠,又像是祈禱。
那些怪異的字句中透出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有一隻巨手按上了她的胸口,她甚至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在此伏錯落的歌聲裡,魔修們慢慢地走到了地牢當中,排成了兩列長長的隊伍。
他們將雙手舉至身前,掌心向上,空中冒出了一團團火焰。
先前說話的女人伸手打了個響指,封印法陣倏然大亮,火焰升騰而起,空氣中熱浪翻滾,周遭景物都變得扭曲起來。
鎖鏈在烈焰中崩裂融化,教主摟在她腰間的手掌慢慢收緊,低頭湊到她耳邊:“你看,一點都不痛。”
兩人的身影被淹冇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大!
謝謝弄沙小可愛在上章的AZ片段長評,吃到好多糖(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