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努力在長安紮根
陳小九昨晚被混世魔王拉著灌了兩碗綠蟻醉,後半夜酒勁上來了,腦袋有點疼,這會兒還賴在榻上冇醒透。
此刻腦袋還有些沉,眼皮像粘了膠水似的,怎麼也睜不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裡,心裡正琢磨著晨起該弄點什麼吃食——或許煮碗加了青菜的雞蛋麪,湯裡再撒把蔥花,熱乎乎喝下去,保管能驅散這一身的倦意。
正想得入神,院門外忽然傳來劉伯輕手輕腳的腳步聲,接著是他壓低的嗓音:“小九,醒了嗎?程府的管家來了,說是來請你過去看宅子。”
陳小九“唔”了一聲,掙紮著坐起來,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豎得像雜草。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程府?哪個程府?”
“還能是哪個?”劉伯推門進來,手裡捧著疊好的青色襴衫,“就是昨日在醉仙樓遇上的程將軍家,宿國公府的管家,姓程,叫福伯,說是奉了程將軍的命,特意來領您去看隔壁的院子。”
陳小九這纔想起昨日程咬金拍著胸脯說的話,咧嘴笑了笑,睡意頓時消了大半。
他接過襴衫麻利穿上,又讓劉伯打了盆熱水,胡亂抹了把臉,鏡子裡的少年眉眼清亮,隻是眼底還有點淡淡的青影,透著股冇睡醒的憨態。
“走吧,去瞧瞧程將軍說的好地方。”陳小九拽了拽衣襟,跟著劉伯往外走。
客棧門口已停著輛青布馬車,車轅上坐著個精乾的車伕,見陳小九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車旁立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藏青色綢緞袍,手裡拄著根烏木柺杖,雖麵帶風霜,眼神卻格外清亮,正是程府的管家福伯。
“小郎君早安。”福伯拱手行禮,聲音洪亮,聽不出半點老態,“我家將軍今日一早就要去點卯去了,特意吩咐老奴務必把您領到院子裡瞧瞧,若是合心意,今日便能把手續辦了。”
“勞煩福伯跑一趟。”陳小九連忙回禮,“有勞您帶路了。”
“小郎君客氣。”福伯笑著側身引路,“這院子離此處不遠,就在懷德坊,跟我家國公府隻隔了道牆,走路一刻鐘就到,坐車更是快得很。”
馬車緩緩駛動,穿行在長安的坊巷間。此時辰還早,坊門剛開冇多久,街上已有不少行色匆匆的行人——挑著擔子的菜農,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揹著書篋的書生,個個都行色匆匆,卻又透著股安穩的氣息。
陳小九掀著車簾往外看,隻見道路兩旁的宅院鱗次櫛比,高門大戶的朱漆大門前蹲著石獅子,尋常百姓的小院則圍著青磚牆,牆頭探出幾枝調皮的綠藤,晨光灑在上麵,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不多時,馬車在一處巷口停下。福伯率先下車,指著巷內道:“郎君請看,前頭那扇黑漆門就是了。”
陳小九跟著下車,抬眼望去,隻見巷子不寬,卻打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路上連片落葉都冇有。
儘頭那處宅院果然是黑漆大門,門楣不高,卻打磨得光滑鋥亮,門環是黃銅的,被摩挲得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旁立著兩尊小巧的石墩,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看著雖不張揚,卻透著股低調的精緻。
“這原是給官員住的,去年那位大人調任洛陽,宅子就空下了。我家公爺心想緊挨著府裡,就買了下來先放著。”福伯一邊說著,一邊推開大門,“您裡頭瞧。”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院內的景象。陳小九往裡走了兩步,眼睛不由得亮了亮——院子確實不算大,估摸著不到兩畝地,比他在鎮上的院子小了一些,可佈局卻極為精巧。
進門是個小小的影壁,上麵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開得正盛,繞著影壁上“平安”二字的磚雕蜿蜒,瞧著格外雅緻。
轉過影壁,便是前院。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中間留著片空地,想來原主是用來晾曬東西的。
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窗明幾淨,看著像是書房和客房。
正對著大門的是三間正房,七架梁的結構,屋簷下掛著串風乾的艾草,牆角擺著兩盆蘭草,葉片修長,透著股清幽之氣。
“這是前院,往後您待客、讀書都方便。”福伯領著他穿過正房旁的月亮門,“裡頭還有一進。”
後院比前院更顯精緻。
正房是五間的大屋,想來是主臥室,窗欞上糊著細紗,陽光透過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東側有個小小的跨院,裡麵搭著個葡萄架,架子下襬著張石桌、四個石凳,旁邊還有口井,井口用青石圍著,井繩看著是新換的,想必福伯特意讓人打理過。
“跨院後頭還有片小空地,原是種著些蔬菜的,您要是喜歡,往後可以接著種點青菜,自己吃著新鮮。”
福伯指著跨院儘頭的籬笆牆,“牆那邊就是我家國公府的花園,平時關著門,您要是想串個門,跟老奴說一聲,我讓人把小門打開便是。”
陳小九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這院子雖小,卻五臟俱全,前院待客,後院住人,跨院還能歇腳,比他想象中合適多了。更難得的是位置——離西市近,買東西方便;離程咬金家近,往後請教些事也方便;昨日聽張正鶴說,他和張正堂的府邸也在附近,往來走動更是便捷。
“福伯,這院子確實不錯。”陳小九笑著點頭,“隻是不知……價錢如何?”
福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將軍說了,讓我不跟您多要。這院子買時花了三百貫,如今您要是要,二百貫就行,算是將軍給您的見麵禮。”
二百貫?陳小九心裡盤算了一下,一貫錢等於一兩銀子,這院子差不多要二百兩白銀,比他在鎮上買的那處大宅院貴了足足十倍。
他暗自咂了咂舌,難怪白居易說“長安大,居不易”,這巴掌大的地方,竟要這麼多錢。可轉念一想,這是長安,是天子腳下,能在懷德坊這樣的地方有處宅院,已經算是便宜了。
“成,這院子我要了。”陳小九冇多猶豫,劉伯身上的銀餅子就夠了,陛下賞的黃金還有一百兩,錢足夠的。錢掙來就是花的,在長安有個安穩的家,比什麼都強,“勞煩福伯跟我說說,這手續該怎麼辦理?”
“您爽快,老奴也不囉嗦。”福伯笑得眼睛眯成了縫,“咱們這就去長安縣公廨,那裡有專門辦理田宅買賣的吏員,帶好您的身份文書和銀錢,半個時辰就能辦妥。”
兩人說走就走,直奔長安縣公廨。公廨就在朱雀大街旁,是座不算起眼的青磚瓦房,門口掛著“長安縣”的牌子,幾個吏員正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拿著卷宗覈對資訊。見福伯領著陳小九進來,為首的吏員連忙起身行禮:“原來是程府的福伯,今日有何貴乾?”
“這位是將作監的陳小郎君,陛下剛封的宣德郎,要買懷德坊國公府旁邊的宅院,勞煩諸位給辦了手續。”福伯說著,把早已準備好的房契和陳小九的文書遞過去。
吏員們不敢怠慢,連忙接過文書仔細覈對。
陳小九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在案上寫寫畫畫,心裡忽然生出些異樣的感覺——這是他到這個時代以來第二次買房了。第一次在鎮上,那時隻覺得有個地方遮風擋雨就好;這一次在長安,卻像是在心裡落了根,踏實得很。
不多時,新的房契便寫好了。
吏員用硃筆在上麵蓋了個鮮紅的大印,雙手遞給陳小九:“陳郎君,手續都辦齊了,這處宅院從今日起就歸您了。”
陳小九接過紅色的房契,上麵的字跡工整有力,“陳小九”三個字被圈在最顯眼的地方。
他忍不住笑了笑,把房契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懷裡貼身的地方。
從公廨出來,交割清楚銀錢,這處宅院纔算真正成了陳小九的。福伯辦完事回國公府去了,臨走還帶話說國公爺請小郎君得空了上府上來認門。
陳小九躬身道謝,連說一定。
往回走的路上,一直跟在後麵的劉伯終於按捺不住,激動得滿臉通紅:“小郎君!咱們在長安有宅子了!這下可算真正紮下根了!”
陳小九笑著點頭:“是啊,紮下根了。”
回到客棧時,楊鐵信已在院裡等著了,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咋樣?那院子中不中?”
“中,太中了!”劉伯搶著回話,把房契從陳小九懷裡掏出來,在楊鐵信麵前晃了晃,“你瞧,房契都辦好了!二百貫呢,在咱鎮上能買十處大宅院了!”
楊鐵信湊過來看了看,咂著嘴道:“我的乖乖,長安的房子是金子做的?不過話說回來,這院子要是真像福伯說的那麼好,離哪兒都近,倒也值。”
他看著陳小九,眼裡滿是羨慕,“小九你可真厲害,這纔到長安幾天啊,就置辦上宅院了,我老楊這輩子都冇想過能在長安有個家。”
“楊師傅這話說的。”陳小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後你再在長安就跟著我,這院子雖小,多個人住也不嫌擠。再說了,我腦子裡那些想法,離了您這雙巧手,可都成不了真。往後有新東西要做,還得勞煩您動手,您要是願意,就安心跟著我,保準有您有一天也能在長安安家。”
楊鐵信被說得眼睛都紅了,搓著手道:“哎!哎!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我老楊彆的本事冇有,掄錘子打鐵還是在行的!你儘管琢磨,我跟著你乾,就是給你打下手,我也樂意!”
正說著,張正堂也來了。
聽說陳小九把院子買下來了,張正堂笑著拱手:“恭喜恭喜!小九,這下好了,往後咱們在長安也算有個照應的地方,我那處宅子離你這不遠,往後得空了,我常來蹭飯。”
張正堂又道:“懷德坊是個好地方,鄰裡多是官員或商戶,風氣正。你既買了宅子,我讓人給你送些傢俱過來,都是些尋常物件,先用著,不夠再添。”
“多謝伯父!”陳小九連忙道謝,心裡暖烘烘的。
陳小九看著手裡的房契,然想起鎮上的那處院子——青磚瓦房,帶個大菜園,夏天的時候樹下襬個搖椅,山裡麵涼絲絲的,正好避暑。
以後那裡也不扔,等回頭把鎮上的東西搬過來,長安住膩了,就回去住些日子,倒也自在。
他轉身對張老爺劉伯和楊鐵通道:“走,咱們再去院子裡瞧瞧,看看該添些什麼東西,爭取早日搬進去。”
“哎!”幾人齊聲應道,跟著陳小九往懷德坊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灑在長安的坊巷間,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