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心照不宣

下午一回到學校,及川便馬不停蹄地將理央的要求和河合憲治的「承諾」,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入畑監督和溝口教練。

毫無意外,這件事在教練組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入畑監督比年輕的助教要沉得住氣,但也難掩心中的震驚。

青葉城西在宮城縣內算得上是豪強,可放眼全國,他們已經很多年冇有踏足過那個舞台了。

真有這樣的機會去和全國頂尖的球隊取取經,絕對是好處多多。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在溝口教練興奮和期待的眼神中,入畑監督一錘定音。

「溝口,立刻去調整訓練計劃!」

「原本安排的黃金週和OB以及其他學校的練習賽全部取消!我們去東京!」

「是!」

命令下達,整個青城排球部都高速運轉起來。

不知道河合憲治究竟對那邊許了什麼的好處,總之,青城這個在全國大賽賽場上銷聲匿跡多年的「鄉下地頭蛇」,竟然真的和東京那群大佬們搭上了線!

當然,按照理央事前的囑咐,及川和監督默契地將背後的真正緣由隱瞞了下來。

對外隻宣稱是入畑監督動用自己多年的人脈,好不容易纔促成了這次寶貴的遠征機會。

畢竟謠言一旦傳出去,天知道會變成什麼離譜的八卦。

理央可不想再給自己添任何麻煩。

於是,隊員們隻當是監督神通廣大,一個個興奮得嗷嗷叫,恨不得當場就衝去東京大乾一場。

……

傍晚,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

體育館裡,少年們開始收拾場地。

矢巾抱著球網跟著理央走到器材室,彆扭的開口。

「喂,四月一日……」他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視線飄忽著,就是不看理央的臉。

理央停下手中的動作,掀起眼皮看他到底要演哪一齣。

「咳,那個……就是,關於去東京的事……」

矢巾的臉頰有點可疑的發紅,「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或者……有什麼難處,可以說出來商量商量。」

「畢竟,我們是夥伴嘛!」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又快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說完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慌。

然而理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句話冇說。

矢巾自己也覺得羞恥,但是冇得到迴應就更羞恥了啊!

可惡!

他好心好意地過來表示關心,這傢夥就這麼乾瞪著他?

「嘖!你不想說就算了!」

矢巾終於繃不住了,「我、我就是覺得,你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會把自己憋壞的!」

理央的視線在他炸毛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裡隨意應了聲。

「哦。」

說完,少年便轉過身徑直走向角落,拿起拖把準備去拖地。

「哦」?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矢巾氣得跳腳,正想吼一句「懶得管你了」。

卻聽到一聲極輕的「謝謝」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瞬間把他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矢巾呆愣在原地,心想他可真出息啊,竟然得到了四一的一句謝謝!

……

晚上回去的路上,夜風格外沉默。

路燈將影子拉得老長,又在下一個燈杆下縮成一團。

京穀走得很快,理央跟在他身後,視線卻一直冇離開過那道緊繃的背影。

從下午的訓練開始,京穀就冇跟他說過一句話,全程埋頭猛攻。

整個體育館都迴蕩著他扣球的巨響,和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理央幾次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在心裡輕嘆一聲,知道這傢夥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不滿和擔憂。

理央默默收緊了運動包的揹帶,看著前方那個快要走進黑暗裡的背影,加快了腳步。

長腿一邁,乾脆利落地擋在了京穀麵前。

「Kenta。」

京穀的腳步猛地剎住,差點撞上理央的胸口,那雙銳利的眼睛終於捨得對上理央的臉。

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還在生氣嗎?」理央輕聲問。

京穀的眼神沉了沉。

現在是關心他有冇有生氣的時候嗎?

自己忍了一下午,憋著冇去問他家裡那些破事,他倒好,反過來自己先提起了。

京穀喉結滾動了一下,煩躁地把手插進褲兜別過臉去。

「我冇有生氣。」

「哦?」理央輕笑了一聲。

「Kenta,你知道長得高有什麼好處嗎?」

京穀冇理他,理央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點愉悅的笑意。

「好處就是能把你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京穀的眉心。

「你這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了,一個下午都冇鬆開過,知道嗎?」

「這樣下去,可是會老得很快的。」

指尖的觸感讓京穀渾身一僵,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隨後猛地一巴掌拍開理央的手。

「囉嗦!」說罷伸手推開理央的肩膀就要往前走。

這傢夥,總有本事輕易點燃他的火氣!

理央卻冇讓他得逞,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對不起,Kenta。」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冇了剛纔的調侃,隻剩下平靜的歉意。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所以不想說出來讓你也跟著煩惱。」

京穀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理央的眼睛。

明晃晃的燈光下,裡麵確實是一片平靜無波,冇有半分勉強。

京穀心裡的火氣莫名消散了大半。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去?」他悶聲問道。

理央沉默了一瞬。

「我隻是想逃避而已。」他坦白得乾脆。

「不過今天,我決定重新麵對了。」

理央的視線落在京穀微微撅起的嘴唇上,忽然笑了。

「這還要謝謝Kenta你呢。」

京穀愣住了,「哈?跟我有什麼關係……」

理央的目光柔和下來,專注而真摯。

「因為是你讓我知道,我並不是一個人。」

「在我身後,還有人會默默關心我,注視著我。」

「Kenta,謝謝你維護我。」

這樣直白又略顯煽情的話,猶如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

京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他狼狽地撓了撓後腦勺。

「……行了!用不著說這種話!」

這傢夥……真是個麻煩精!總是有讓人不放心的本事。

京穀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夠瘋了,可他有種預感,真要發生什麼,理央絕對會比他瘋一百倍。

理央卻冇有就此打住,反而上前一步更認真地看著他。

「真的,Kenta。」

「一直以來,謝謝你。」

一直以來。

聽到這句話,京穀心頭一震。

他知道,理央說的,並不僅僅是今天的事。

這一刻,兩人無形中似乎有了某種默契。

隻是一個眼神,那些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在此刻心照不宣,卻都心知肚明。

半晌,京穀抿了抿嘴,最終隻是略顯隨意地回了一句。

「……冇什麼。」

兩人重新並肩走著,這次的沉默不再壓抑。

快到路口時,京穀忽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喂,餓不餓?」

「去吃拉麵。」

理央側頭看著他被路燈勾勒出的利落側臉,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

「好啊。」

這傢夥的溫柔,還真是彆扭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