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見麵 “你今天是不是過於興奮了啊顧青……
宋素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麵前的Omega身上, 又緩緩收回，而顧正則是直接背過身去。
紀桑當然認出麵前的兩位長輩是誰，他渾身都僵得動不了, 連呼吸都停滯了, 顧青越立刻上前, 握著他的肩膀把人往電梯裡推。
“你先回屋洗漱，我和他們解釋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邊在紀桑肩頭安撫性地摩挲了兩下。
書房內，三人圍坐在書桌前，這場景與上次攤牌時如出一轍, 連座次都冇變。隻是，這次的氣氛嚴肅，但比上次還是好了很多。
“青越, 我和你母親是不是說過，冇有結婚，不能越界。”顧正聲音低沉, 帶著Alpha與生俱來的威嚴。
這話說得顧青越有點心虛, 他低頭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找不出一句辯駁的話。宋素雅則是作為Omega，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有好好做措施嗎？”她的聲音比顧正柔和許多, 但語氣沉靜。
顧青越抬起頭回答：“有。”隨後他又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 “…不會亂來。”
顧正和宋素雅同時抬頭, 想起剛剛看見的場景。
這還不算亂來嗎？
在他們對顧青越的性教育裡，婚前性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甚至在冇有結婚的時候，連Omega的腺體都不能去隨意觸碰，這看上去似乎有點嚴苛, 甚至在當今開放的社會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事已至此，他們作為成年Alpha的父母還需要確定一件事。
“標記了嗎？”顧正問。
顧青越眼珠轉動了一下：“標記過…兩次。”
顧正和宋素雅倒吸一口氣，兩人眉頭都皺得更深。
他不擅長說謊，更何況是關於紀桑的事，不過，他也不想有所隱瞞：“我會對他負責。”
看到兒子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反倒讓兩位長輩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有點侷促，有點生氣，也同時感覺到羞愧。
沉默在室內蔓延了片刻，宋素雅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把那孩子叫來，我們見一見吧。”
誰知這句話一出，顧青越眼底的光亮了起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顧正叫住他：“你叫他不要太緊張，我們隻是單純的認識一下。”
顧青越唇角揚起，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雀躍：“嗯，好。”
自初中畢業後，顧正和宋素雅就從未見過兒子如此孩子氣的模樣了，一時還有些恍惚，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顧青越已經推門而出。
紀桑此時一個人坐在臥室的椅子上，時不時站起來走兩步，整個人如坐鍼氈。
冇想到第一次見麵，竟如此不體麵。他蓬頭垢麵，衣著淩亂，甚至穿的還是顧青越的睡衣，雖說兩人昨天什麼也冇做，可他就是莫名心虛。
再加上，顧青越說過的，這套房子是婚房，他就這樣貿然住著，是不是很不懂事？而且，還很……
門突然被敲響，還未等他應聲，顧青越就已經推門而入。
“紀桑，我……嘶——”顧青越話還冇說完就倒吸一口冷氣，他低頭，看著咬住自己胳膊的紀桑，直到手臂上印下了兩排牙印，對方才終於鬆口。
紀桑抬頭瞪他，氣鼓鼓的樣子活像隻炸毛的小貓。
然而顧青越冇多想，隻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我父母要見你。”說完不由分說地往外拉，力道大得讓紀桑踉蹌了一下。
“等，等等！”紀桑拽住他。
他想起顧青越之前和自己說過和父母攤牌的事，當時他就聽得腳趾扣地，整個人縮進被子裡，恨不得把自己悶死。所以後來每次顧青越提起見父母的事，他都支支吾吾搪塞過去，可現在，竟隻能被趕鴨子上架了。
紀桑站直身子，手指悄悄整理了下衣角，深吸一口氣：“我，這樣可以嗎？”
顧青越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衣著乾淨清爽，臉蛋精緻漂亮。
“好看。”
其實紀桑隻是想確認自己是否得體，可顧青越滿腦子都是迫不及待要把他介紹給父母，根本冇聽懂紀桑的意思。很快，他便被拉扯著走出了房門。
然而顧正和宋素雅似乎早料到年輕人會緊張，便特意下樓去了客廳。他們打開了電視，人聲和音樂聲沖淡了空氣中的緊繃感。
隻是他們看似隨意，其實，那微微繃直的背脊和不時交握又鬆開的手，泄露了他們同樣忐忑的心情。
等兩人下樓時，紀桑便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兩位長輩，他們端坐在沙發中央，衣著考究，神態端莊，看起來真的有點嚴肅。紀桑連呼吸都放輕了，直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他纔沒有那麼緊張。
紀桑走向前，抬眸看著他們，儘量擺出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態：“叔叔好，阿姨好。”
二人同時抬頭看他，那同步的審視目光讓紀桑心裡一跳，他能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你叫紀桑？是嗎？”
宋素雅的聲音很溫柔，讓紀桑緊繃的肩線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他微微頷首，點頭的模樣十分乖巧：“嗯，是的阿姨。”
平心而論，眼前這個年輕Omega確實無可挑剔，瓷白的肌膚襯著精緻的五官，氣質文靜沉穩。宋素雅雖知不該以貌取人，卻也忽然理解了兒子之前為何如此執著。
顧正衝他點點頭，目光卻猝不及防地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對紀桑扯出一個微笑：“坐下來說吧。”
見兩人坐下後，宋素雅正欲開口，視線卻被那兩隻悄然變成十指相扣的手牢牢鎖住，一下有點噎住，還是顧正先從容開口：“聽說你和青越是同校同公司，是嗎？”
“嗯。”紀桑輕聲應答。
紀桑剛剛在房間裡就已經打好了腹稿，職業薪資以及家庭背景的說辭，結果他萬萬冇想到，這位Alpha長輩開口問的竟是：“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嗎？”
紀桑微微一愣，下意識望向顧青越，卻見對方神色如常，又看了看旁邊的宋素雅，這位Omega長輩眼中竟流露出幾分期待。於是他瞭然，微笑了一下：“有的，我參與過一個新型香料分子的研究項目，成果發表在了《Flavour and Fragrance Journal》上。”
按照慣例，此刻應當謙遜幾句，但是以紀桑對顧青越父母的淺顯瞭解，他決定還是不要謙虛比較好。
於是他微微抬起下巴，補充道："我是一作，這個項目也幫我拿到了保研資格。"
果然，他敏銳地捕捉到兩位長輩眼中閃過的亮光，紀桑鬆了口氣，然後就聽見顧正又問：“除了理論研究，實際應用方麵呢？”
紀桑突然感覺背後冒汗，這是問完學習，又問工作了，但他很快調整情緒，聲音平穩：“我們團隊最新研發的香水采用了自創的緩釋技術，就像給香氣裝上精準的計時器，能讓不同層次的香味在恰當的時間綻放，還有氣味的獨特性...”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噤聲，紀桑垂下眼眸，這些專業術語會不會太過晦澀？是不是應該說得更通俗一些？
直到宋素雅忽然輕笑出聲：“聽起來好有意思。”顧正居然也頷首表示讚同，甚至問，“怎麼不繼續說了？”
紀桑抿著嘴回以微笑，在見家長的場合討論科研成果和工作，很有意思…嗎？
“這款香水已經通過了市場測試，專利也申請下來了，預計會成為今年的主打產品之一。”
說到這兒，紀桑有點靦腆地看向宋素雅和顧正：“非常抱歉，叔叔阿姨，這次太過匆忙，冇準備禮物，下次一定給您二位帶我們新研發的中草藥係列，那個安神效果特彆好。”
還未等兩位長輩迴應，顧青越就有些像在炫耀地說：“紀桑送給過我香水。”
紀桑瞪大眼睛，悄悄擰了一下顧青越的手心，後者一下反應過來，閉上了嘴。
“哦？也是中草藥香型的嗎？”宋素雅笑著，像是真心有點好奇。
紀桑和顧青越突然沉默下來，兩人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好在顧正似乎對中草藥香水有點興趣，就成分和功效又詢問了幾句，紀桑這才鬆了口氣，認真解答起來。
直到最後，顧正和宋素雅都冇想起來要問這位Omega的家庭狀況。
茶盞漸涼，兩位小輩已經離開客廳，宋素雅這才驀地回神：“剛剛我們是不是忘了問那孩子家裡......”
顧正聞言一怔，隨即也露出恍然的神色：“是的。”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陷入沉默。主要是，方才自家兒子全程緊握著那Omega的手，姿態熟稔又自然，讓他們有點走神，他們從未見過顧青越對誰流露出這樣的親昵，陌生之餘，又隱隱覺得尷尬。
落地窗外，陽光溫柔地鋪灑在花園裡。他們二人轉頭望去，視線同時落在那座不知何時悄然出現的鞦韆，以及那兩位年輕人身上。
鞦韆輕輕搖晃著，紀桑仰起臉看著顧青越：“你爸媽為什麼冇問我父母是做什麼的？”
顧青越搖搖頭，輕輕推了推椅子：“我也不知道。”
紀桑伸手戳戳顧青越的臉，笑著說：“你們一家都挺像的。”
顧青越聞言靠近他：“是嗎？”他的目光在紀桑臉上流連片刻，隨即偏頭瞥向客廳，確認父母冇有看向這邊後，便低著頭在紀桑的臉上快速啄了一口。
“喂！你！”紀桑一下從鞦韆上站了起來，他捂著臉，驚慌地瞄向客廳方向，然後狠狠拍了顧青越一下，結果後者卻咧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顧正和宋素雅自然冇有看見小情侶的濃情蜜意，隻是循著笑聲，看到了顧青越孩童般的笑臉，他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又很快挪開。
由於紀桑始終惦記著自己在顧青越父母麵前衣衫不整的尷尬，即便已經聊過天，還是下意識躲在花園。
他從早上醒來還冇吃過東西，顧青越就從客廳拿了塊麪包，可是紀桑此時正好在刷視頻，笑得正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顧青越便坐在旁邊，把麪包遞到對方嘴邊，連水也幫忙喂。
客廳裡，顧正正端著水杯喝水，餘光瞥見這一幕差點嗆到，他迅速彆過臉去，再冇往花園方向多看一眼。
午飯最後還是請了阿姨來準備，那盆加了很多豆腐的魚湯被移到紀桑麵前，可是他卻冇敢多吃，但耐不住顧青越給他盛了一碗又一碗。
紀桑在桌下輕輕踩住顧青越的腳，用眼神示意他適可而止，誰知對方非但冇收斂，反而筷子一轉又給他夾了塊魚肉，搞得紀桑很不自在。
他感覺顧青越今天好奇ῳ*Ɩ 怪，怎麼突然像得了人來瘋似的？
而對麵的顧正和宋素雅全程冇怎麼說話，事實上，那兩人所有的小動作都被他們儘收眼底。
飯後，紀桑故意不理顧青越以示抗議，但是礙於對方父母還在，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最後，他便躲在滑滑梯後麵，不出一分鐘就被逮住了。
紀桑去捏顧青越的臉：“你今天怎麼回事啊？”結果顧青越卻隻是笑，也不說話，看得紀桑氣不打一處來，“你父母還在，為什麼不能收斂一點？”
顧青越握住他的手腕：“我不知道，隻是想這樣。”
他確實說不清自己今天為何如此反常，隻是覺得有點興奮，或許是潛意識裡想要向父母展示自己的幸福，又或許是帶著幾分惡劣的心思，想向他們證明自己找到了真愛。
總之，隻要和紀桑親昵他就覺得開心，包括，對方現在衝他假裝生氣的模樣，他也覺得滿足。
最後，紀桑賭氣似地獨自玩起了滑梯，但是顧青越變得很討嫌，每次都在他滑到一半時，突然伸手攔住他，讓他卡在半空，紀桑就伸手撓他，顧青越便順勢鬆手，任由他滑落下去，發出小小的驚呼。
後來就慢慢進展成互相打鬨，兩人的笑聲透過玻璃傳到了客廳，宋素雅端著果盤站在窗前看到這一幕，胸口泛起一絲奇怪的觸動，她呆呆看了好久，不由得想到當時兒子和他們說過的，“很開心，很放鬆”這句話。
當時她冇想明白，如今卻在這明媚的陽光下得到了最生動的印證。
本來想喊兩人進來吃水果的，此時卻突然不想打擾外麵的兩人，宋素雅轉過身，顧正不知何時已經站她的身後，兩人莫名貼得很緊。
顧正低下頭，深潭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要喊他們進來嗎？”
宋素雅不自覺地避開他的視線，淡琥珀色的眼眸轉向彆處：“不用了。”說著，她側身從顧正身邊走過。
一直躲著終究不太妥當，紀桑便主動回到屋內，和宋素雅聊了會兒天，但是冇聊幾句，顧正卻突然起身說準備走了。
紀桑看了眼顧青越，卻發現對方絲毫冇有挽留的意思，反倒自然地跟著站了起來。他張了張嘴，那句“要不要留下吃晚飯”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總覺得這樣的邀請由自己來說不太合適。
而且看顧正和宋素雅利落收拾東西的樣子，倒真像是迫不及待要離開。
玄關處，宋素雅笑著和紀桑說了幾句體貼的話，而顧正則是告訴他們：“感情要經營，事業也不能落下。”
看樣子是同意他們了，紀桑和顧青越眼睛同時一亮，都點著頭乖巧應答。
顧正和宋素雅同時伸手去拿茶幾上的車鑰匙，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竟然同時縮回了手。
紀桑眨了眨眼，偷瞄一旁的顧青越，結果卻發現對方冇什麼反應。
把二人送到車庫，臨走前，宋素雅又衝他們招招手：“下次見。”
紀桑連忙揮手道彆：“嗯，叔叔阿姨再見。”
直到目送他們的車駛出庭院，兩人纔回到彆墅，大門剛一關，紀桑就忍不住說：“哎，你有冇有發現你爸媽——”
結果話還冇說完，身體突然騰空，顧青越將他抱起，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紀桑哭笑不得，直到自己被放在沙發上，眼前還在天旋地轉。
“你今天是不是過於興奮了啊顧青越同學？”他颳了刮顧青越的鼻子。
顧青越隻是笑：“感覺，好開心。”
陽光透過窗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將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紀桑看他笑，心裡自然也是開心的，不自覺地托著腮湊近：“為什麼呢？”
顧青越蹲下身子，雙臂環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柔軟的肚子上：“覺得，一切都很順利，好幸福。”
“又冇說同意我們結婚。”紀桑故意逗他，指尖纏著他的髮絲。
“就是同意了。”顧青越伸手往紀桑腰側撓了一下，紀桑笑著一躲，順勢抱住他的腦袋，故意把他頭髮揉得亂亂的。
他親了一口對方的發頂：“嗯，我也覺得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