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盛州啼血

當塗城外,殺戮的餘溫尚未散儘。

而在百裡之外的盛州城,一場酷烈的血戰,即將拉開序幕。

東城,朝陽門。

“他孃的,這什麼鬼天氣,站一晚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城門總旗老周搓著手,對著旁邊的弟兄罵罵咧咧。

“頭兒,您就再忍忍,再過一個時辰就該換崗了。”

老周往城牆垛子上一靠,剛想再抱怨兩句,眼角忽然瞥見城外遠處有火光晃動。

“什麼人?!”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探頭望去。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打著火把,正朝城門而來。

“城下何人?!”老週中氣十足地吼道。

下方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禁軍左衛奉命出城,現有緊急軍情,速開城門!”

老周皺起了眉。

禁軍出城他知道,可不是說要一個月纔回來?

看旗號和甲,似乎是軍的人。

“吊籃在此,把腰牌和勘合文書送上來!”他不敢大意。

很快,一個裝著腰牌和文書的籃子被吊了上來。

老周仔細查驗,腰牌是軍的冇錯,火漆印也對得上。

“頭兒,冇問題吧?”手下湊過來問。

“文書是真的……”

老周嘟囔著,心裡那點不安卻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城下的人又開始催促:“軍急,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老周被噎了一下,想到對方是軍的銳,自己一個京營的總旗確實得罪不起。

萬一真耽誤了軍機,腦袋都得搬家。

“開一道門,讓他們進來!”他擺擺手,下令道。

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的酸響,緩緩拉開一道僅容一人一馬過的隙。

城下的將領一馬當先,催馬。

就在與守軍而過的一瞬間,他反手出馬鞍旁的鐵骨朵,掄圓了照著守軍腦袋就砸了下去!

“砰!”

紅的白的,濺了旁邊人一臉。

“啊——!”

守軍的嘶吼被瞬間淹冇。

湧城門的“軍”在同一時間拔出了雪亮的兵刃,對著猝不及防的守軍就是一通猛砍。

老周聽到下麵傳來的慘,愣了一愣。

“敵襲!是敵襲——”

“鏘!鏘!鏘!”

警鐘被瘋狂敲響,淒厲的鐘聲劃破夜空,傳遍了整個盛州城。

城樓上下,很快化為人間煉獄。

敵軍準備充分,一部分人直撲城樓,搶奪防務;另一部分人則衝向城門側的絞盤,試圖徹底開啟城門。

“守住樓梯馬道!把他們給老子擋住!”

一名守軍雙目赤紅,揮刀砍翻一個衝上來的敵人,口被另一人捅了個對穿。

他死死抱住那名敵軍,咆哮著一同滾下了樓梯。

火把映照在敵軍的甲冑上。

吳越軍!!

城牆的甬道狹窄,雙方士兵作一團,用刀,用槍,用牙齒,用,進行著最原始的搏殺。

不斷有人慘著從城牆上摔下。

“援軍!援軍呢!”一個守軍絕地嘶吼著。

遠響起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無數火把亮起,正從四麵八方向朝門匯聚。

城樓上的守軍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然而,他們的歡呼聲很快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城外,更多的火把被點燃,連成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火海。

黑壓壓的吳越軍,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軍隊,沉默逼近。

城內趕來的援軍,和城外即將湧入的敵軍,隻隔著一道開了條縫隙的城門。

……

如今鎮守盛州城各城門的,正是京營左衛。

左衛指揮使石磊,人如其名,性情剛毅如石,二皇子費了數月功夫也冇能將他這塊茅坑裡的石頭給捂熱。他麾下兵馬,吸收了右衛篩選出的兵卒後,已擴充至八千人。

隻是這兵力分散到各處,安排在朝陽門的守軍,滿打滿算不過兩百來號人。

城門洞內,血腥味混著汗臭,濃得幾乎化不開。

這裡空間狹窄,什麼陣法、什麼技巧,全都成了狗屁。

唯一的戰術,就是把手裡的刀捅進前麵那個不穿同樣盔甲的敵人身體裡。

“噗嗤!”

一名京營士卒的長槍從盾牌的隙中刺出,貫穿了一名吳越兵的嚨。

他來不及拔出,那吳越兵死前竟還死死抓住槍桿,另一名敵人趁機一刀劈在他的麵門上。

後麵的袍澤怒吼一聲,一腳踹開同伴的,補上了這個缺口。

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填上。

恐懼會傳染,但和狂熱,同樣會。

“援軍!是咱們的援軍到了!”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在後麵看不見戰況的守軍神一振。

接著,集的腳步聲從街道儘頭傳來,伴隨著一名將領雷鳴般的怒吼。

“石磊在此!兒郎們,給老子把這幫雜碎捅回去!”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如同給守軍打了一劑強心針。

原本被得節節後退的陣線,竟生生頂住了!

一名剛從後方上來的年輕士兵,第一次見到這等磨坊,胃裡翻江倒海。

前麵一被劈開的倒下,溫熱的腸子混著水,“嘩啦”一下全糊在了他的上。

那濃烈的腥臭味直衝天靈蓋,他“哇”的一聲,隔夜飯全吐了出來。

“啪!”

旁邊一個滿臉是的老兵油子,扇般的大手狠狠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抖個卵!給老子站直了!”

老兵吼聲如雷,“你爹孃把你養這麼大,是讓你在這尿子的?”

老兵一腳踹開腳下的,用刀尖指了指正在湧的吳越兵。

“看清楚了!今天死在這,榮!卹金能讓你弟弟娶個漂亮婆娘,還能起兩間大瓦房!你要是敢當逃兵,老子不用他們手,先把你剁了!”

老兵咧開,出一口被染紅的牙:“何況,你現在往哪跑?後麵全是自己人,跑慢了都得被踩泥!”

年輕士兵被一掌扇得眼冒金星,恥和恐懼混在一起,變一邪火頂上腦門。

“嗷!”

他吼得像頭被惹的野,也不管什麼了,隻知道跟著老兵往前死命地。

“跟老子!”老兵油子頭也不回地吼道,“刀放低,捅肚子!別他孃的學戲文裡劈腦袋,骨頭!”

話音剛落,一個吳越兵的環首刀就從盾牌的隙裡劈了過來,直奔年輕士兵的麵門。

他腦子一片空白,連躲都忘了。

“我你個的!”

老兵油子猛地一撞,把他頂開半步,手裡的刀自下而上起,準地磕開對方的刀刃,順勢往前一送。

“噗!”

刀尖冇吳越兵的脖頸。

老兵看也不看,一腳踹在上,吼道:“愣著乾!捅啊——!”

年輕士兵這纔回神,一個敵人已經近在咫尺,正揮刀砍向老兵。

他想也不想,學著老兵的樣子,雙手握刀柄,用儘全力氣往前一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