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濃。

汀蘭閣三樓，燭火映著林川的臉龐。

他剛合上那本厚重的情報冊子，便聽得樓梯傳來腳步聲。

“將軍，天涼，喝點羹湯暖暖身子吧。”

蘇妲姬聲音輕柔。

她端著一隻白瓷碗，走了進來，淡淡的熱氣飄散，一股清甜的香氣隨之瀰漫開來。

是蓮子百合羹，清潤滋補，最適合熬夜時飲用。

林川抬眼望去，見她身著一襲襦裙，長髮鬆鬆挽了個髻，未施粉黛的臉龐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婉。他愣了愣：“你怎麼冇去花燈節？”

今日已是正月初十，再過幾日便是上元佳節。

盛州秦淮河畔早已張燈結綵，除了文人雅士的詩會，更有熱鬨非凡的上元花燈節。

十裡秦淮，燈火璀璨，正是城中男女出遊賞玩的好時節。

方纔吃完晚飯，陸沉月和柳元元便嘰嘰喳喳地嚷著要去逛街賞燈，興沖沖地出了門。

林川原以為蘇妲姬也會跟著一同前去。

冇想到竟留在了閣中，還親自給自己煲了羹湯。

蘇妲姬將白瓷碗放在林川手邊，在側的椅子上坐下。

“許是這幾日有些乏了，便不想去湊那個熱鬨。”

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的真實緒。

這話自然不是實。

秦淮河的花燈，盼了許久。

往年此時，雖在汀蘭閣，卻也會隔著窗欞，著河麵上漂浮的點點燈火，心生嚮往。

可今日，當陸沉月們邀時，卻下意識地婉拒了。

隻因心裡揣著一個念想，想留在林川旁。

自從那日鼓起勇氣向林川表明心跡，而他未曾拒絕。

自那以後，蘇妲姬便真切覺得，自己是林川的人了。

不再是那個獨守汀蘭閣、隻知蒐集報的孤，的心裡有了家。

與其去秦淮河邊看那些轉瞬即逝的花燈，不如留在這書房裡，為他煲一碗暖羹，陪他熬過這漫漫長夜。

哪怕隻是安靜地坐著，看著他專注的模樣。

於而言，便是莫大的安穩。

林川冇有察覺的心事，端起那碗蓮子百合羹。

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羹湯熬得恰到好，蓮子糯，百合清甜，口溫潤，驅散了熬夜帶來的疲憊與寒意。

他喝了兩口，看向蘇妲姬：“這羹湯熬得不錯，費心了。”

“將軍

“日後若想去看花燈，便去吧。”

林川輕聲道，“不必為了陪我，委屈了自己。”

蘇妲姬聞言，轉過頭來。

臉上染了一層淺淺的紅暈。

她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冇有委屈。能陪著將軍，便好。”

林川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心中一軟，不再多言。

窗外，秦淮河畔的花燈想必正璀璨奪目，人聲鼎沸。

而汀蘭閣的三樓書房裡，燭火溫暖，羹湯尚溫。

一燈，一人，一碗羹湯，在這風雨欲來的深夜，悄然釀出一段藏於心底的溫情。

……

……

盛州城東二十裡，鐘山山坳。

一座大營正陷入沉睡。

正是奉命馳援盛州的句容衛。

接到二皇子的令後，他們星夜兼程，於傍晚時分抵達這裡，便紮下大營。

營中篝火早已熄滅，唯有幾哨位上還亮著火把。

哨兵抱著長槍，靠在樹乾上打盹，全然未覺危險已悄然降臨。

山坳西側的山脊上，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石與枯樹之間。

“副將！”

“頭兒！”

他們來到一蔽的山岩後，與等候在此的胡大勇匯合。

“都談查清楚了？”胡大勇低聲問道。

“回副將，清楚了！”

一名斥候點頭道，“句容衛指揮使，就住在中軍大帳，帳外有五十名親衛值守。大營分為前中後三營，前營是步兵，中營是親衛與將大營，後營是騎兵與糧草，此刻全軍都在睡，防備鬆懈得很！”

胡大勇了一把旁的風雷炮筒。

“媽的，這麼好的炮，用來打這種爛兵，真是冇意思！”

周圍的鐵林穀戰兵們低聲笑起來。

胡大勇環視四周：“大人說了，重點斬首！明白嗎？”

“明白！”眾人點點頭。

“行！”

一聲令下，黑影們分數個小隊，朝預定的位置趕去。

不多時，靠近大營的一高地上，幾個戰兵紛紛扛起鋼製炮筒。

夜下，金屬表麵閃著森然寒，穩穩瞄準了穀底最顯眼的那頂中軍大帳。

“點火！”有人低喝一聲。

火摺子亮起，幾名黑影同時點燃黑筒尾部的引信。

火星滋滋作響，迅速蔓延至筒。

下一刻，“嘭嘭嘭嘭嘭——”

五聲沉悶的轟鳴接連響起。

火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火尾，如流星般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呼嘯而去。

句容衛計程車兵們正沉浸在夢鄉，隻有犯困的哨兵聽到遠的聲響，餘中，便看到數道火從天而降。

“轟轟轟轟轟！”

劇烈的炸聲如驚雷般響起，震得地山搖。

中軍大帳瞬間被火吞噬，包括周圍的數頂帳篷。

無數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衫不整地跑出營帳，一臉發懵。

“怎麼回事？”

“打雷了？”

正當眾人慌的時候，遠傳來一聲大喊：

“指揮使——指揮使被雷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