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別來無恙

不遠處的堤岸上,立著一棟三層小樓。

青瓦白牆,在滿河燈影裡透著幾分素雅,與周圍熱鬨的酒樓、青樓不同。

這小樓安安靜靜的,隻頂樓的窗戶敞開著。

暖黃的燈光從窗內漫出來,在夜色裡漾開柔和的光暈。

窗內的景象,讓趙瑾呼吸一滯。

一個女子坐在窗邊的琴案後,一身月白襦裙,長髮鬆鬆挽著,指尖在琴絃上輕輕撥動。

她垂著眼簾,琴聲順著夜風飄過來,不似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反倒清越婉轉,聽得人心頭一軟。

另一個女子則在屋內起舞,一身水綠羅裙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舞步不似舞妓那般刻意媚俗,反倒輕盈得像林間的蝶。

兩個女子一靜一動,燈光映著她們的身影,遠遠望去,竟像一幅美人圖,雅緻又鮮活。

趙瑾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方纔的乏味與煩躁一掃而空,眼底燃起了兩簇火苗。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兩人的容貌,可那琴聲裡的溫柔、舞步裡的靈動,輕輕撓在他的心尖上。

這纔是他想要的!

既冇有宮裡子的刻板,也冇有青樓子的俗氣……

是帶著鮮活氣息的……人味兒!

心底的慾突然被喚醒,他高喊道道:“李來福!李來福——!!”

樓下的李來福剛吩咐完侍衛去帶那彈箜篌的子過來,聽到喊聲,以為出了什麼急事,連忙提著襬往三樓跑,氣籲籲地推開門:“二爺!奴才已經吩咐下去了,那子……”

“別管什麼箜篌子了!”

趙瑾冇等他說完,就衝他招招手,“過來,你過來!”

李來福連忙走到他旁,順著他指的方嚮往岸邊去,一眼就瞧見了那棟小樓,瞧見了窗琴起舞的兩個子。

他跟著二皇子這麼久,哪還不明白主子的心思,當即眼睛一亮:

“二爺,您是瞧上了哪位?”

“嗯?”趙瑾向他。

“明白!奴才明白!”

李來福恍然大悟,“二爺放心,給奴才便是!奴才這就去打聽這兩位的底細,保準……”

“等等。”趙瑾抬手打斷他,“現在河岸邊人多眼雜,靜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他笑起來,靠在窗邊:“本王先坐這兒欣賞片刻!等冇人的時候,你再去辦!”

“奴才明白!”

李來福連忙躬應下,心裡已經盤算起來。

今晚先派人清小樓的背景,看看是哪家的子,明日再尋個由頭把人請過來,或者綁起來往馬車上一塞,反正,要讓二爺滿意。

……

……

汀蘭閣,夜裡是不營業的。

畢竟宦人家的子,也極會在夜裡出來。

三樓的窗敞開著。

秦淮河的夜風漫進來,拂了案上的燭火。

蘇妲姬坐在靠窗的琴案後,長髮用一支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呼吸輕輕。指尖搭在琴絃上,先輕輕撥了個泛音,而後緩緩開口:“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歌聲清婉轉,隨著琴聲流淌。

像山間的清風,裹著月,漫進人心底。

蘇妲姬垂著眼簾,睫毛在燭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唱到“問青天”時,指尖輕輕一頓,琴音微微上揚,隻可惜,明日是除夕,窗外冇有明月應和。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她接著哼唱,指尖在琴絃上靈活跳躍,輕攏慢撚。

在她身前,柳元元正隨著琴音起舞。

水綠羅裙在燭光下泛著光澤。聽到“今夕是何年”時,她輕輕旋身,羅裙如花瓣般綻放,腕間的銀釧輕輕作響,目光掠過窗外的秦淮河,眼底映著滿河的燈影。

窗外,夜景正濃。

畫舫往來,燈籠的光映在水麵上,漾開一片細碎的金波。

光影透過窗戶,落在琴案上,落在羅裙上,讓這屋內的景象,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蘇妲姬唱到動情處,抬眼望向窗外的燈火。

想起那個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

就在這時。

樓下突然傳來“掌櫃的!掌櫃的——!”的喊聲,緊接著,樓梯上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又重又急。

蘇妲姬的琴音陡然中斷。

猛地抬起頭,向柳元元:“快去瞧瞧!東子素來沉穩,極這般慌張,定是出了什麼事!”

“哎!”柳元元連忙應下,提起襬要往樓梯口走,就見東子頂著一頭汗,興得滿臉通紅,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三樓,大聲喊道:“掌櫃的!你們猜誰來了?!!!”

柳元元皺了皺眉,嗔怪道:“誰來了你也不能這麼慌慌張張的!這要是讓主顧瞧見,多失禮啊!”

一邊說,一邊往樓梯口張,心裡還琢磨著,大晚上的,難不是哪個權貴突然登門?

東子剛要開口,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不似東子那般急促,沉穩有力,一步一步,而且聽著靜,似乎不止一個人。

蘇妲姬原本還懸著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咚咚咚”跳了起來,像有隻小鹿在心裡撞。

下意識地站起,手忙腳地去平襦上的褶皺,又抬手了頭髮。

這種慌,是往日未曾有過的,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柳元元的目盯著樓梯口。

很快,兩個影一前一後出現在的視線裡。

前麵那人穿著青長衫,姿拔;後麵那人則一黑。

隻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突然“啊呀”一聲尖,雙手捂住臉,整個人轉一頭紮進旁邊的榻裡。

蘇妲姬的心陡然慌起來。

膛裡似乎有火在燒。

隻見一道悉的影出現在門口,角帶著記憶裡的笑容,眼神明亮得像青州的太。

林川笑著拱了拱手,說道:“蘇掌櫃,柳掌櫃,別來無恙?”

窗外的燈火映在他上,連同屋的燭火,一起落在蘇妲姬眼底。

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突然覺得,今日秦淮的夜景,好。

那些分別時未曾說出口的牽掛,此刻都化作眼底的熱意,幾乎要湧出來。

心底有個聲音在囂著,想撲上去抱他,想問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想說說自己在盛州的牽掛,可理智又讓強下這份衝……

“將、將軍!!”

輕輕提起襦的下襬,盈盈下拜。

……

秦淮河,畫舫上。

趙瑾臉陡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