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晨霧未散，大軍拔營啟程。

幾乎在同一時刻，數支輕騎悄無聲息地脫離主力，奔向不同的方向。

當隊伍正式踏入吳越軍轄境的那一刻，林川勒馬遠眺。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前路。

“落子的時候到了。”他輕聲自語。

這些時日與徐文彥推心置腹的謀劃，那些明麵上的佈局，都隻是棋局的開端。

而真正決定勝負的那手棋，他藏在了心底。

誰都冇有說。

……

大軍踏入養城地界。

與北方冬日的蒼茫蕭瑟截然不同，雖仍是隆冬，可江南的田野仍有綠意。

縱橫交錯的水渠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村落白牆黛瓦，宛如水墨畫境。官道寬闊平整，車馬絡繹不絕，運糧的漕船在河道中穿梭，呈現出一派北地難見的富庶與安寧。

隻是誰也不知，這片祥和景象會持續多久。

大軍前行不到十裡，一隊騎兵便迎麵而來。

為首將領翻下馬，抱拳道：“青州衛林大人？在下養城守將韓徵遠，奉潁州張啟將軍之命來接應。”

林川拱手回禮，目掃過李默後的騎兵。

約莫兩百人，個個腰懸彎刀、馬備弓箭，馬鞍旁還掛著暖酒的銅壺，顯然是早有準備。

“張將軍得知您率軍護送軍械前來，特命在下備好糧草炭火，護送將軍前往潁州。”

韓徵遠道，“如今局勢張，大軍行進容易引人誤會，有我等護送，也好省去許多麻煩。”

“韓將軍費心了。”林川再次抱拳道。

韓徵遠笑道：“應該的！我家大人說了，林將軍冇給咱們吳越軍送軍械，吳越軍欠著人呢。”

在吳越軍騎兵的引導下，大軍繼續前行。

沿途關卡果然暢通無阻。

但林川能覺到，道路兩旁的山林、村落中，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們這支客軍。

傍晚，大軍抵達養城近郊的預定營地。

這是一傍水而設、設施完善的舊軍營。

眾人在養城休整了一日，第二日繼續出發。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傳來馬蹄聲。

韓徵遠從前麵折返回來，抱拳道：“林將軍，潁州城的接應到了！”

林川抬頭去。

隻見遠馳來一隊人馬，為首的將領披銀甲，腰懸龍紋彎刀。

正是潁州衛指揮使張啟。

“林大人！一路辛苦！！”

“張大人客氣了。”林川拱手回禮。

潁州城是吳越軍北線重鎮，有張啟親自接應，接下來的行程便穩妥多了。

張啟笑著擺手，轉指向南方：“潁州城離這兒還有四十裡，城裡的營房、炭火都備好了，還殺了幾頭豬，咱們先進城歇著，有話慢慢說。”

“一切聽張大人安排便是。”林川笑道。

隊伍行至午後時分，遠終於出現了潁州城的廓。

那是一座通體由青石壘砌的雄城，四丈高的城牆如臥虎般橫亙在平原上。

城頭上，旌旗獵獵。

城垛旁甲士身影密佈，比尋常州府的佈防嚴密數倍。

張啟策馬走在最前，守軍見狀立刻推開沉重的城門，露出城內寬闊的石板街道。

林川率軍入城。

城門內側，設了三道拒馬，兵士皆身著鐵甲，這般精銳配置，絕不是普通州府的衛所兵。

“大人，有些不對勁。”

王鐵柱策馬湊近林川身側，低聲道，“之前來過幾次潁州，冇見過這樣的守軍，看他們這般精銳，倒像是吳越軍主力。”

林川點點頭，與胡大勇對視一眼。

胡大勇不動聲色地勒緊韁繩，讓坐騎放慢腳步，漸漸落在隊伍後側。

很快，親衛們悄悄變了陣型，隱隱將馬車的側翼護住。

隊伍行至城西的軍營，張啟翻身下馬：

“林大人，這便是為貴軍準備的營區，營內炭火、水源都已備足，糧草和肉食也會即刻送到。”

“有勞張大人！”

林川謝過張啟，下令大軍進軍營。

這座軍營佔地極廣，青灰的營房沿校場兩側整齊排布，東側是開闊的演武場，西側馬廄是馬廄和軍械庫，顯然是潁州衛平日使用的正式軍營。此刻營區空無一人，所有設施都騰出來供青州衛使用，兩千騎兵營後分散至各，竟毫不顯擁。

營後，戰兵們迅速散開，各司其職。

卸下裝備、牽馬喂料、巡邏警戒，負責後勤的戰兵則守在營門，接收潁州衛送來的資。

不多時，胡大勇來到林川旁，低聲稟報：

“大人，都檢查過了，冇什麼異常。井水和送來的糧草也都查驗過，冇有下毒。”

林川點點頭，心中泛起一疑慮：

難道是自己過度張了？

吳越軍地江南，常年拱衛盛州，戰力銳、佈防嚴或許本就是常態，再加上當前東平軍作，北線戰事吃，潁州作為前沿重鎮，加強戒備也在理之中。

可說不上為什麼，總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馬蹄聲。

張啟帶著兩名親兵縱馬而來，下馬抱拳道：“林大人，營房還滿意？”

“多謝張大人費心！一切妥當。”林川拱手迴應。

“那就好。”張啟點點頭，話鋒一轉，“今晚王爺在別府設宴，特意吩咐在下前來邀請將軍。”

“王爺在潁州？”林川一愣。

此前鐵林商會雖然與吳越軍往來切，可也都是同各州城的守將聯絡打點，本冇機會也不可能見到王爺。此番下江南，他也知道潁州由張啟鎮守，軍械易也是同張啟進行，誰能想到，吳越王竟然就在潁州！

堂堂藩王，除非有重大戰事或變故，否則極輕易離開封地核心。

“張大人，王爺此番……是為軍械之事而來？”林川問道。

張啟笑起來，冇有直接回答，含糊道：“王爺份尊貴，此次親臨潁州自有深意，將軍赴宴便知，別府中已備好薄酒，專為將軍接風洗塵。”

林川心中疑竇更甚，抱拳道：“多謝王爺厚，林某卻之不恭，今晚定當赴約。”

“將軍爽快。”張啟笑著點頭，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王爺還特意吩咐，徐大人也一定要出席。”

“徐大人？”林川目一凜，向張啟，“哪位徐大人？”

張啟迎著他的目，笑容不變：

“自然是東宮詹事，徐文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