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大軍凱旋

兩日後,青州城。

天剛矇矇亮,晨霧纏繞在青磚城牆上。

遠處傳來的雞鳴,叫醒了沉睡的街巷。

青石板路上的薄雪,已經被清掃乾淨,府衙的衙役老王提著掃帚,走進大門。

府衙內堂,秦明德放下手中批閱的公文,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光,簷角的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響,便知道時辰不早了。案上的燭火還剩最後一點微光,他伸手將燭火吹滅,起身推開窗。

一股清涼的空氣湧了進來。

城門口的早市已漸漸熱鬨起來。

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爐子,鐵鍋裡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裹著香,飄出老遠。他時不時用長勺攪一攪粥鍋,嘴裡還哼著小調,等著第一波客人來。旁邊賣包子的嬸子也揭開了蒸籠,包子冒著熱氣,引得路過的孩童駐足,拉著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城南的石板路上,挑著扁擔的劉老栓正笑嗬嗬地往城裡走。

扁擔兩頭的竹筐裡,裝著剛從自家菜園裡摘的青菜、蘿蔔,還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遇到相熟的街坊,他便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早啊!今日的菜新鮮,要不要來兩把?”有人湊過來挑菜,他便麻利地稱重、收錢,臉上的笑容冇斷過。

城西的米店前,夥計正踩著凳子,將寫著“陳米新米,童叟無欺”的幌子掛起來。

幌子是用布做的,洗得有些發白。

他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轉從店裡搬出兩張長凳放在門口,等著買米的客人上門。

不遠的布店也開了門,老闆娘正將一匹匹五六的布料掛在門口的竹竿上。

灑在布料上,映得彩格外鮮亮。

私塾的先生老夫子提著布包,慢悠悠地往私塾走。

路過街角的茶館時,茶館老闆探出頭來,笑著喊:“周先生,要不要進來喝碗熱茶?”

老夫子擺了擺手,笑著回道:“不了,學生們該到了,等下了學再來!”

城牆上的守城士兵也換了崗。

夜班計程車兵著惺忪的睡眼,剛要下樓。

“你們看!!”有人指著遠大喊一聲。

眾人循聲去。

隻見遠方塵土飛揚,雙人雙騎狂奔而來。

“大……”

“……州衛……旋——!!”

聲音遙遙傳上城頭。

“他們喊什麼?”

“不知道……再聽聽!”

“噓——”

正在城門排隊進城的百姓也紛紛回過頭。

兩名戰兵騎著馬,整個人幾乎站了起來。

他們手中揮舞著,用儘全力大喊:

“大人凱旋——”

“青州衛凱旋——”

……

不過兩柱香的功夫,訊息傳遍了青州城。

從府衙的硃紅大門,到城門口的早市攤位,從城西的米店布莊,到城南的私塾鐵匠鋪,連牆下打盹的老狗,都被人們急促的腳步聲驚醒,支稜著耳朵狂吠。

一時間,整座城池都沸騰了起來。

攤販放下了生意,老漢扔掉了扁擔,夥計攥著抹布匆匆跑出店門,老夫子拉著孩的手,踉踉蹌蹌往外跑,通往南門的街巷上,腳步聲、呼喊聲混著晨鳥的啼鳴,把冬日的清冷衝得一乾二淨。

很快,城門外被黑的人群填滿。

人人,肩撞肩,前麵的人被推得趔趄,後麵的人還在往前湧。

可這份滾燙,卻冇傳到最前頭的兩個人上。

秦明德和胡大勇並肩站立在南門的城樓之下,望著官道儘頭,臉上的表情不是旁人那般純粹的開心,反倒是一種悲壯、疲憊與沉重。

誰也不知道,這幾個月來,兩人為了應對鎮北王的懷疑,活得有多難。

鎮北王的密探像蒼蠅似的,天天在青州城打轉。

秦明德夜夜在燈下偽造文書,把各種假訊息往上報,每一筆字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點破綻;胡大勇則要裝作對林川的去向毫不知情,每次被追問,都得扯著嗓子喊“大人走前隻說去剿匪,誰知道什麼時候回”。

兩人幾乎夜夜不能寐,常常在府衙的偏廳相對而坐。

秦明德喝茶,胡大勇喝酒。

一盞油燈從天黑燃到天亮。

心裡難啊。

一開始,林川還能派信鴿送訊息回來。

哪怕隻有隻言片語,也能讓兩人稍微鬆口氣。

可帶出去的信鴿就那麼幾隻,最後一隻鴿子帶著去打石門關的訊息回來後,往後的日子,就隻剩無邊無際的等待。

訊息斷了,像一把鈍刀,天天在兩人心上磨。

大軍在外麵究竟順不順利?

會不會遇到埋伏?

糧草夠不夠?

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還有……

他媽的石門關到底是哪兒啊?!!!!

這些問題,白天在公文裡,夜裡就跑到夢裡。

秦明德常常在半夜驚醒,然後起來唸阿彌陀佛,直到天亮。

胡大勇則會悄悄跑到城牆上,著空的道,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

前段時間突然收到林川派人送來的信,說要配合他演一場戲。

日夜擔心的煎熬,終於纔算過去了。

兩人當時著信,手都在抖,強忍住冇抱住對方大哭一場。

如今,大軍終於順利回來了,在心裡幾個月的石頭纔算徹底落地。

可那憋了太久的委屈、焦慮、後怕,都一腦湧了上來。

秦明德抬手了發酸的眼眶,胡大勇攥了腰間的刀,兩人隻覺得鼻子發酸。

後是滿城的歡呼,前是空曠的道。

兩人並肩站著。

那份旁人不懂的悲壯,像一層薄霜,輕輕覆在他們繃的肩上。

終於。

視野儘頭的道上。

一點玄破開晨霧,漸漸顯出旗幟的廓。

“是林字旗!!!”

最先看清的守城士兵猛地拔高聲音,“大人——是大人!”

“真是林將軍!”

“天爺保佑,將軍真的回來了!!!”

“將軍鴻福!!!”

人群裡的呼喊聲層層疊疊湧上來。

歡呼聲中,有細碎的啜泣悄悄漫開,幾個穿著布裳的婦人,手攥著懷裡的布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那是幾名戰兵的家眷,們在人群最前排,著越來越近的大軍,眼裡滿是張:

不知道這趟凱旋裡,有冇有自家男人的影?

等下看到的……

是悉的笑容?

還是旁人遞來的、染了的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