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關中亂局

夜幕下。

鐵林穀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靜謐。

點點星光灑落在石板路上,映著林川的身影。

他來到了安置圖巴魯的僻靜小院。

值守的羌衛見是林川,衝他恭敬行禮,推開院門。

小院不大,圖巴魯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緊張不已。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見是林川深夜到訪,急忙站起身。

“林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林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開門見山道:“圖巴魯,我來,是告訴你我們的決定。”

圖巴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川迎著他的目光:“鐵林穀決定出兵相助。而且,我會親自帶領最精銳的部隊,前往羌地,助你們擊退羯人。”

圖巴魯愣住了。

林大人說要幫忙,他也一直在緊張期待,到底該怎麼辦。

畢竟羯人的厲害,他是見識過的。

那可是比韃子還能打的騎兵!!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林大人如今的份地位,竟然要親自率軍相助!!

他“噗通”一聲重重跪下,不等林川反應,便以羌人最崇高、最虔誠的禮節,將額頭重重地磕向地麵。

“林大人!恩人!!”圖魯聲音哽咽,“您……您是我各部羌人的救星!是照亮黑夜的太!此恩……此恩比雪山還高,比草原還遼闊!我駝城部,不,所有活著的羌人,都會世世代代記住您的大恩大德!”

林川冇料到他的反應如此激烈,急忙起托住他的雙臂:“快起來!你我既是盟友,守相助是分之事,何必行此大禮!”

“這怎麼會是大人分之事?”圖魯抖道,“我行走漢地多年,知道大人此舉是冒著很大風險的!大人如此幫我羌人,我,我……”

圖魯幾乎語無倫次。

林川加大了力道,將他半攙半抱地拉了起來,按回石凳上。

“圖魯,你先冷靜。我此次前來,除了告知決定,更有許多要之事需向你請教。你對西北的瞭解,遠勝於我,接下來的行,離不開你。”

圖魯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翻江倒海的心。

“大人請問!圖魯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你久居西北,悉地理人。我要你詳細講講,你對河西之地的瞭解。”

圖魯點點頭:

“大人,就從我們駝城說起……”

隨著圖魯的敘述,一幅詳儘的西北勢力圖卷在林川麵前緩緩展開。

“……河西走廊魚龍混雜,有好幾股勢力盤踞。比如佔據沙州的金刀帳,自稱是吐蕃王族後裔,騎兵剽悍;在甘州一帶,則是白氈軍的天下,他們是回鶻殘部與當地羌人混居而成,擅長山地作戰;而肅州以西,直到瓜州,則是大大小小的馬賊團和西域商團控製的綠洲據點,其中以灰毛盜最為猖獗,來去如風,劫掠商隊……”

“……至於大人最關心的關中,更是亂成了一鍋粥。東麵潼關一帶,是西梁王的羯騎活動範圍;西麵隴山附近,除了零星的官軍,還有一股叫岐山幫的勢力,據險而守,亦兵亦匪;北麵高原下來的,除了黨項人,還有北地響馬;南麵秦嶺山中,則藏著不少前朝潰兵組成的南山營,時而下山劫掠……”

林川聽得眉頭緊鎖:“如此說來,關中竟無一個主導的勢力?”

“正是!”圖巴魯肯定道,“如同一群餓狼爭搶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但誰也冇能力獨吞,這纔給了羯人可乘之機。”

這時,林川想起一事,問道:“你多次提到黨項人,我記得他們不也是羌人?他們與你們有何不同?”

“大人連這都知道?”圖巴魯一愣,“回大人,黨項人,說起來也算是我羌人的一個分支,血緣相近,但有很大不同。他們是西夏殘部,更加尚武,也更殘暴。西夏覆滅後,部分殘部流竄到河套和隴右,與當地部落融合,形成了現在的黨項各部。他們視我們這些軟弱的農耕羌人為異類,也時常會劫掠我們的牧場和商隊……”

“原來如此!”

林川心中豁然開朗。原來在這廣袤的西北,不僅各族林立,就連同源的羌人內部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和矛盾。

這局麵,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複雜。

……

永和二十四年,夏秋之交。

帝星飄搖,天下應劫而動,中原大地烽煙驟起。

東平軍率先打出“清君側”旗號,鐵騎南下,兵鋒直指宿州;吳越軍則以“護駕”為名迎頭痛擊,兩軍於淮北大地展開慘烈廝殺。幾乎同時,荊襄軍與武寧軍為爭奪水運命脈,在鄱陽湖水域連日鏖戰。

亭山軍趁機擴張領地,大舉西進,連克江州、九江,但進軍過快導致糧草不繼,遭遇軍伏擊,損失慘重。統領程阿三怒斥屬下不聽號令、輕敵冒進,屬下反指責程阿三畏首畏尾、錯失良機,兩派發激烈爭吵,亭山軍瀕臨決裂。

西北方向,韃子鐵騎再度大舉南下,一舉攻克晉地重鎮霍州,兵鋒所向,青州北境多要地頻遭襲擾,局勢驟然張。青州衛連發急軍報,向鎮北王府求援。鎮北王急令麾下鎮北軍數衛調,於青州西北、孝州東南一線部署重兵,嚴陣以待。

而就在這天下傾覆的狂中,鐵林穀磨刀霍霍,開始了鑼鼓的戰前員。

林川站在軍械庫前,看著工匠們將最後一批保養好的重甲和陌刀裝箱。

空氣裡瀰漫著冷鐵、桐油和皮革混雜的氣息。

如今鐵林穀傾儘全力,能披全甲、執陌刀衝鋒的百鏈重騎,也不過一百零七人。

在林川的計劃中,兩百之數已是當前的極限。

這個數字背後,是堆積如山的鐵、耗費無數工時的錘鏈,以及難以計數的銀錢。

這份投的價值,在上一次與厚鎧重騎的正麵衝撞中已得到印證。

重甲鐵騎在野戰中無可匹敵的碾之勢,毋庸置疑。

林川督造的文山重甲,以其層疊佈的甲葉,證明瞭超凡的防護力。

尋常劈砍、箭矢擊,大多被的甲麵彈開或開,就連戰斧、重錘這類沉重的破甲兵,才構不真正的威脅。即便承了猛烈的正麵衝擊,嵌的百鏈鋼片與多層牛皮襯裡,也能將致命的力道大幅消解。

然而,極致的防護也帶來了極致的維護難題。

一次激烈的戰鬥後,甲片鬆、鉚釘落、環扣變形幾乎是必然。

再好的甲,若不能及時修復,便會為束縛士兵的鐵棺材。

為此,林川下達了一道在旁人看來近乎奢侈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