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速戰速決

“仔細說。”林川推開房門。

親衛低聲道:“獄卒巡牢時發現,錢大富用撕碎的囚衣結成布繩,懸於柵欄之上,氣絕已久。現場……留有遺書一封。”

說著,雙手呈上一張皺巴巴的紙。

林川接過,就著燈光快速瀏覽。

遺書內容簡短,字跡潦草,無非是自稱罪孽深重,偽造官券、擾亂糧市,無顏再見江東父老,唯有一死謝罪雲雲。

落款處,是錢大富的血指印。

“驗過了?”林川問道。

“秦大人已初步查驗,確是錢大富筆跡無疑。屍身也已由仵作看過,確係縊死,並無其他外傷或中毒跡象。”親衛回答得謹慎,“隻是……這自儘之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秦大富被收監纔沒幾日,就畏罪自殺?

林川沉默著。

秦硯秋悄然走到他身側:“將軍,這……像是把所有罪責都一肩扛下了。”

林川冇有立刻迴應。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州城在黑暗中靜默,彷彿一頭蟄伏的巨。

錢大富一死,偽造糧券、擾市場的罪名看似可以就此釘死,案件似乎可以迅速了結。

但這條線,也同時斷了。

斷得如此乾淨利落。

“傳話給秦大人……”

良久,林川緩緩開口,“按律置,詳加記錄。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再接錢大富及相關證。”

“是!”親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合上,室恢復了安靜。

“將軍懷疑……”秦硯秋言又止。

林川轉過,臉上看不出喜怒:“不是懷疑,是確定。有人,不想讓他開口。”

而能有如此能量,在青州府衙大牢如此迅速地讓一個關鍵人閉的,屈指可數。

次日清晨,天微明。

林川剛洗漱完畢,親衛便來稟報:“將軍,王府來人,持王爺手諭,已在正堂等候。”

林川眼神一凝。

王府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整理好冠,快步走向正堂。

堂,一名著青袍、氣質沉穩的中年文士靜立等候,正是鎮北王邊的心腹幕僚,姓周。

見到林川,周幕僚拱手一禮:“林將軍,王爺聽聞青州糧券一案驟生變故,特派在下前來,詢問詳,並傳達王爺鈞旨。”

“周先生請講。”林川還禮,示意對方座。

周幕僚並未就坐,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的信函,雙手奉上:“王爺手諭在此,請將軍過目。”

林川拆開信函,鎮北王的字跡映眼簾。

信的容言簡意賅,先是肯定了林川穩定糧市、揪出害群之馬的功勞,隨後筆鋒一轉,嚴詞指出錢大富偽造券、擾民生,罪大惡極,其獄中自儘實屬咎由自取。

最後,王爺明確指令:“著林川即日徹查此案,所有涉案人等,無論背景,一查到底,從嚴懲,以儆效尤!務必廓清餘毒,還青州糧市之清明!”

字裡行間,充滿了震怒和肅清吏治的決心。

林川看完,眉頭微微蹙起。

他將手諭輕輕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周幕僚:“王爺鈞旨,林某謹記。隻是……徹查到底,從嚴懲處?”

周幕僚麵色不變,微微躬身:“王爺的意思,正是要將軍藉此機會,徹底整肅青州糧市積弊。錢大富雖死,其黨羽、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皆不可放過。王爺還說,此案影響甚大,當速戰速決,不宜拖延過久,以免節外生枝,動搖民心。”

林川恍愣了一瞬。

“速戰速決”、“不宜拖延”、“節外生枝”……

這幾個詞,與前麵“徹查到底”的嚴令放在一起,格外意味深長。

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川明白了。

王爺哪裡是要他徹查?

分明是要他速結!

所謂的“徹查到底,從嚴懲處”,物件僅限於錢大富及其明麵上的黨羽。

這條線,到錢大富這裡,就必須斷了。

再往下查,無論查到誰,都是節外生枝。

“周先生!”林川緩緩開口,“若依王爺之意徹查,萬一……查到些不該查的人,該如何置?”

周幕僚迎上林川的目,臉上出一抹笑容:“將軍說笑了。王爺的意思很明確,該殺的殺,該辦的辦,儘快了結此案,穩定大局為重。至於其他……將軍是聰明人,當知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有些事,追得太,反倒不。”

話已點。

王爺用錢大富的命和他扛下的所有罪責,換來一個到此為止。

用錢大富囤積的那些糧食和銀錢,換青州衛的糧餉充足,換林川的軍功政績,也換王府,或者說世子殿下的麵和平安。

這是一筆易,一場默契。

林川沉默片刻,重新拿起那份手諭,仔細摺好,收懷中。

然後,對周幕僚拱手道:“請回復王爺,林川……明白了。定當遵照王爺鈞旨,儘快查明案,依法嚴懲首惡,廓清市場,安定民心。”

周幕僚的笑容濃鬱了幾分,再次躬:“將軍英明。那在下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送走周幕僚,林川獨自站在空的正堂中。

晨過窗欞,照亮了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卻在影裡。

他緩緩踱步到院中,看著漸漸甦醒的青州城。

秦明德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憂:“賢婿,王府來人所為何事?王爺是何態度?”

林川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嶽父,錢大富的家產,清點得如何了?”

秦明德一愣,答道:“已查封完畢,其名下糧行、現銀、以及此前兌走的糧食,數目驚人。”

“很好。”林川點點頭,“將這些財悉數充公,部分填補府庫,部分犒賞軍士。至於錢大富偽造糧券一案……首惡已畏罪自儘,其餘從犯,按律懲,公告全城,此案……就此了結。”

秦明德怔住了。看著婿平靜的臉,瞬間明白了許多。

他張了張,半晌,輕嘆一聲:“是……老夫明白了。”

林川向王府的方向,目復雜。

他贏了這一局,得到了實利和威,也看到了那無形的鐵幕。

邊界就在那裡。

現在,還不是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