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一片苦心全餵了狗

“林將軍此法……”

劉文清的聲音陡然提高,“看似嚴苛,不近人情!但這是要斬斷疫病的根啊!頭髮冇了,還能再長!可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今日不斷髮,明日就可能活不下去啊!”

說到激動處,他一陣劇烈咳嗽,幾乎站立不穩,身旁親隨連忙扶住。

“劉大人啊——”

一名老漢忍不住哭喊出聲,跪倒在地。

呼啦啦,更多的流民跪了下來。

知府大人竟帶頭斷髮!

這一幕,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連父母官都能為了百姓做到如此地步,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有什麼可固執的?

騷動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一種悲壯而決絕的氣氛開始瀰漫。

男人們麵麵相覷,最終,有人嘆了口氣,默默走向了斷髮的隊伍。

質疑聲,終於減弱了許多。

然而,就在男人們開始接受這殘酷的現實之時,另一邊專門為女眷設立的隔離區,卻爆發了更為激烈的抗拒。

“不!我不剪!死也不剪!”

一位年輕婦人死死護住自己烏黑油亮的長辮,淚如雨下,“剪了頭髮,我還有何麵去見人?夫君定會休了我!不如讓我現在就死了乾淨!”

“是啊!頭髮是人的命子啊!冇了頭髮,跟鬼有什麼分別?”

“嬤嬤,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我們寧願病死,也不要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劉大人是男子!我們是子!這能一樣嗎?!”

一個婦人的哭喊,道出了所有眷的心聲。

哭泣聲、哀求聲、甚至絕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負責此的嬤嬤和醫們雖極力安勸解,卻收效甚微。

對眷們而言,頭髮不僅是的一部分,更是貞潔、容貌和婚姻的象徵,是們在這個世上安立命的本之一。

這份執念,遠非男子可比。

僵持中,秦硯秋聞訊匆匆趕來。

靜靜觀察片刻,目最終落在一名反抗強烈的年輕婦人上。記得登記冊上寫著,這婦人姓王,丈夫已死於疫病,邊隻有一個五歲的兒也在發熱。

秦硯秋緩步上前,示意嬤嬤們稍安勿躁。

“這位姐姐,我見冊上記著,你有個五歲的兒,妞妞,對嗎?”

婦人猛地抬頭,警惕地看著,雙手仍死死護著頭髮。

秦硯秋繼續聲道:“妞妞也發熱了,是不是?爹爹已經去了,是不是?你護著這頭青,蝨卵藏在裡麵,你抱妞妞、親妞妞的時候,這要命的疫病就可能給了。你是要守著這一頭煩惱,眼睜睜看著妞妞儘苦楚,甚至冇了?還是舍了這頭髮,換得平安長大,將來看著梳起比你更烏黑亮澤的髮辮?”

婦人如遭雷擊,護著頭髮的手劇烈抖起來。

扭頭向隔離區約傳來的孩啼哭聲,那裡有高燒昏睡的兒。

最終,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護著頭髮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喉嚨裡發出近乎嗚咽的聲音:“嗚嗚嗚啊啊——剪……剪吧……為了我的孩子啊……”

更多的女人哭了起來,有人捂著嘴哭著做到了凳子上。

有人哀嚎一聲:“大夫,你說得輕巧啊!你給俺們治病,怎麼就不怕蝨子跑你身上?你怎麼不剪啊——”

此話一齣口,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在了秦硯秋身上。

秦硯秋聞言抬起頭,冇有立刻反駁。

她走到場地中央的木凳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淚痕交錯的臉,對身旁那位握著剪刀、手指因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年輕醫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剪吧。就從我秦硯秋開始,給鄉親們做個樣子。”

女眷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二、二夫人……”醫女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別哭,剪吧。”秦硯秋笑了笑。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剪刀冰冷的刃口貼上了她烏黑順滑的長髮。

隨著刺耳的“哢嚓”聲響起,一縷縷青絲悄然飄落在地。

秦硯秋閉雙眼,長長的睫微微,因這決絕的舉而本能地繃、輕,但的頭顱始終高昂,脊樑得筆直。

“秦醫……”

“二夫人……”

周圍的鐵林穀醫們看到這一幕,眼眶都紅了起來。

們比誰都清楚,二夫人平日雖不施黛,卻極惜這一頭秀髮,常說“行醫之人,一頭整潔青,亦是給病患的安心”。

如今,為了病患,親手斬斷了這份珍視。

“我也剪!”一名年輕醫猛地抬手,扯住自己的辮子,毫不猶豫地“哢嚓”剪斷。

“我也來!!”

“算我一個!”

悲憤與忠誠織在一起,醫們紛紛拿起剪刀,含著熱淚,剪掉了自己珍視的頭髮。們用這種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表達著對秦硯秋的支援,也是對眼前這些眷最無聲卻最有力的勸說。

一名子直率的醫,看著飄落滿地的青,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朝著仍在猶豫的眷們大聲喊道:

“你們可看好了!秦醫都把頭髮剪了!圖什麼?圖你們罵,還是圖自己難看?你們再怎麼固執,我們這番救命的苦心,就全餵了狗了!”

“對啊!你們可知道日夜為你們診脈開方的秦醫是誰?就是林將軍的二夫人!本可安安穩穩待在家裡,如今卻冒著命危險,親自來剪髮防疫,你們……你們還要怎樣啊!”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眷們看著秦硯秋那頭參差不齊的短髮,看著一地狼藉的青,看著那些同樣剪了頭髮、淚流滿麵卻眼神堅定的醫們,最初的抗拒和憤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緒取代。

連將軍夫人都做到瞭如此地步,們這些平民子,還有什麼理由,將自己的頭髮,看得比這麼多人的命和苦心更重?

哭聲漸漸變了調子,從抗拒轉向了悲慟的嗚咽。

終於,那個最抗拒的人抖著出了手,對拿著剪刀的嬤嬤,哽咽地說出了一個字:

“……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