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蒼狼大營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隆隆滾來,大地都在震顫。

戰馬嘶鳴,大隊的騎兵賓士向西。

這根本不是追兵,而是成建製的大軍正在疾馳。

阿都沁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看見成群結隊的騎兵裹著火光掠過,身上的甲冑明顯是漢人騎兵的裝束。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騎兵隊伍中間,竟夾雜著一輛接一輛的馬車。

馬車被雨布蒙著,看不清裡麵裝著什麼。

可阿都沁相信,那就是噩夢。

那些馬車裡裝著的,就是林川撕碎五萬大軍的噩夢。

悲憤、屈辱、恐懼、絕望,像無數根毒刺,密密麻麻紮進他的心臟。

阿都沁大汗淋漓,渾身顫抖了起來。

根本不用猜,這支大軍的目標,定然是七裡灣大營。

那裡冇有主力防守,隻有老弱婦孺和少量守衛,根本擋不住這樣的攻勢。

大營裡的牛羊、糧食、帳篷,還有那些等著他回去的族人……

恐怕都要淪為狼部的戰利品了。

阿都沁死死咬著牙,嚐到了口腔裡的腥味。

昔日蒼狼部劫掠其他部落,他看著族人搶奪財、驅趕奴隸,隻覺得理所當然。

可如今,到自己的部落麵臨滅頂之災,這份絕化作徹骨的冰冷,瞬間澆了四肢百骸。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那支火龍般的大軍終於駛過草甸邊緣,漸漸消失在夜的儘頭。

草甸裡依舊死寂一片。

過了半晌,纔有親衛抖著站起,臉煞白。

所有人都明白,七裡灣大營怕是守不住了,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阿都沁緩緩從馬旁站起,目空。

親衛們都看著他,眼神裡也滿是茫然與惶恐,等著他拿主意。

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阿都沁才緩緩開口:“走,去北邊。”

北邊,是更遠更荒涼的漠北。

那裡冇有強大的部落,隻有零星散落的小族群。

隻要到了那裡,他們就能靠著騎兵的優勢搶奪食與牛羊,就能活下去。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狠厲:“多抓一些人,蒼狼部……就還在……”

冇有糧草,冇有援兵,冇有家園,可他阿都沁不能死。

就算隻剩五百親衛,就算要靠劫掠為生,他也要活下去!

隻要活著,就有報仇的機會。

林川毀了他的大軍,毀了他的大營,這份仇,他遲早要報。

親衛們對視一眼,有人遲疑片刻,但還是翻上馬。

他們冇有別的選擇,隻能跟著阿都沁,走向漠北的荒涼與未知。

阿都沁最後看了一眼西方。

那裡早已冇了火,隻有沉沉的黑暗。

他調轉馬頭,狠狠一夾馬腹:“走!”

馬蹄聲踏碎了草甸的寂靜,朝著漠北方向疾馳而去。

……

連續的賓士,將疲憊死死纏在每個人上。

不騎兵單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撐著馬鞍,用這種方式在馬背上閉目片刻。

尤其是那些在戰場上廝殺過的騎兵,很多人都已經筋疲力竭。

戰場上的生死迫,遠比平日十裡奔襲的訓練更折磨人。

那種極迫的張,會讓一名士兵即使站著不,也會耗儘大半力。

那種神高度繃帶來的消耗,甚至會讓人嚨裡泛起鐵鏽味。

那是極致疲憊下的生理反應。

可踏平蒼狼大營的念頭,盤桓在所有人心頭。

像火一般,將疲憊灼成灰燼,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鬥轉星移,天邊殘月漸漸沉落。

東方泛起魚肚白,接著是一抹刺目的金紅。

太陽昇起來了。

陽光灑在草原上,照亮了騎兵們佈滿血絲的眼睛。

大軍中途隻短暫休息了兩次。

喝水吃乾糧,抓緊時間給戰馬喂些草料,更換備用馬。

然後繼續踏上征途。

直到夕陽西斜,斥候傳來發現蒼狼大營的訊息,所有人都振奮了起來。

林川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縱馬躍上一道草坡,望向西方。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片低矮的輪廓。

那是蒼狼部營寨的廓,在夕下泛著模糊的影子。

西梁軍接連幾次侵青州,又與蒼狼部聯合,這讓林川不由得重新開始考慮起往日的規劃。

如今既然有機會踏破蒼狼部,那麼,從七裡灣到西梁城,就隻有短短幾十裡。

兩路大軍在與鎮北軍僵持,自己手中又有足夠的炸藥。

拿下空虛的西梁城,應該不在話下。

隻要取了西梁城,西線的西梁軍就失去了後盾,失敗也是必然。

隻是到那時,就不能用火,也不能用狼部的騎兵。

就看鎮北軍西線各衛究竟願不願意配合了。

如果他們願意配合,那麼,接下來的戰功,林川也不介意分給他們一半。

如果不配合的話……

林川沉默下來,著遠方的草原曠野。

要想青州穩定發展,就必須一路向南,至要拿下孝州、介州,打到霍州。

霍州,是西梁軍進青州的必經之路!

隻要佔了它,西梁王將再也打不了青州的主意!

“傳令下去。”

林川吩咐道,“最後一次更換戰馬,恢復力,檢查武。半個時辰後,踏平蒼狼大營!”

“喏!”青州衛與狼衛眾將紛紛應和。

……

七裡灣牧場,是蒼狼部的傳統大營。

這片被黑水河支流環繞的草原,像塊鋪在天地間的綠絨毯,水草無比。

每年夏天,蒼狼部的王旗便會準時在這裡。

氈帳沿著河岸鋪開數十裡,牛馬在牧場裡啃食草,養出滾圓的膘,牧民們則揹著草鐮四忙碌,割下的牧草晾曬金黃的草垛,足夠部落安然度過北方的凜冬。

眼下已是深秋,草葉早已褪枯黃。

按照蒼狼部的規矩,此時該收拾行囊遷往山腳下越冬。

可今年所有族人都在等。

等出征的兵馬帶著戰利品回來,再一同踏上遷徙的路。

如今大軍出征,營寨裡冇了許多熱鬨,很多人卻開始忙碌起來。

牧民們正將曬好的乾草往牛車上搬,幾位老阿媽蹲在氈房前,將羊撚線,再織厚實的氈片。有些氈房還冇修補,得趕在遷徙前備好,不然冬天的寒風能凍帳篷。

炊煙已經嫋嫋升起。

人們蹲在土灶前,往灶膛裡添著曬乾的牛糞,鍋裡燉著的羊咕嘟作響。有婦人正用木臼捶打著豆腐,白漿順著木臼邊往下淌,滴在鋪好的麻布上,很快凝結塊。

夕西斜,將草原染一片金紅。

餅的香氣、牲畜的聲、孩的笑聲織在一起,織了一幅熱鬨的秋日圖景。

冇人察覺,遠方的地平線上,一片煙塵正在悄然升起。

滅頂之災,悄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