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穀。

一隊蹣跚的身影，出現在哨衛的視野中。

為首的漢子左臂纏著滲血的破布，腰間掛著長刀。他身後跟著四五十號人，個個衣衫襤褸，原本的號服已經破舊不堪，沾滿了血汙、泥土和草屑，有人甚至光著腳。

隊伍裡，很明顯有好幾個受了傷。有的瘸了腿，拄著根樹枝當柺杖，還有兩個精瘦的漢子合力架著一名傷員，臉色慘白，氣息微弱。

“站住！什麼人？”一名哨衛警惕地喝問。

前麵的漢子停下腳步，大聲喊道：“我是鷹揚衛周虎，要見你們林大人！我大哥周豹在林大人手下當差，煩請通報一聲！”

“周豹？”

幾個哨衛交換了個眼神，眉頭都皺了起來。

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周虎心裡一緊，忙補充道：“他、他有個外號，叫周瘸子！”

“瘸子哥啊！”一名哨衛恍然大悟，“你們在這等一下，我去稟報大人。”

見哨衛匆匆往穀裡跑，周虎身後的人群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紛紛放鬆下來。

有個腿傷的漢子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坐在路邊，還有人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虎哥，你說林、林大人……能收留俺們嗎？”二柱湊上來，低聲問道。

“柱子，你放心。”周虎說道，“林大人如果不收你們，我也絕不多留。”

原來那日西梁城門失守後，周虎帶著弟兄們拚死抵抗，卻本擋不住敵軍。

眼看城破在即，將領們要麼帶著家眷棄城而逃，要麼乾脆投降，本不管底下士兵的死活。

周虎心一橫，帶著二柱從城角的狗鑽了出去，沿途又收攏了四五十個散兵。

論銜，他這個總旗最大，眾人自然都跟著他。

起初有人提議投奔鎮北軍其他衛，可一想到各衛的上剋扣糧餉、欺士兵的德，眾人都犯了嘀咕；還有人說乾脆上山為匪，被周虎和幾個弟兄罵了回去。

大家都是邊軍，就算死，也不能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思來想去，隻有鐵林穀是唯一的指。

隻是周虎心裡也打鼓。

這麼多帶傷帶殘的人，林大人真的肯接納嗎？

冇多久，哨衛匆匆趕了回來：“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大人。”

周虎心中一喜：“多謝兄弟！”

他轉招呼後的弟兄們，眾人互相攙扶著掙紮起，跟在後頭。

越往裡走，周虎的心頭就越是震撼。

來之前，他在心裡把鐵林穀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無非是跟各衛的駐兵營地一樣，幾排簡陋的營房、一個練場，再圍著幾道矮牆，潦潦草草罷了。

可眼前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沿途經過的三個島，各配有一座數丈高的堡樓和幾座環繞的箭塔。

一看便知是心設計的防工事。

這等規整堅固的佈局，他在鷹揚衛待了多年，從未見過。

而一路上遇到的鐵林穀士兵，個個眼神清亮，眉宇間著一別難尋的氣神。

說不出是什麼覺，可讓人看著就覺得心安。

後的弟兄們早已忘了疲憊，個個睜大眼睛四張，驚羨的神藏都藏不住。

這種震撼，在他們踏鐵林穀城門時，徹底攀上了頂峰。

與穀外的沉穩肅殺不同，城門，竟是一片熱鬨喧譁。

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恍惚。

周虎更是僵在原地，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的景象與軍營聯絡起來。

遠處房屋鱗次櫛比，往來的行人有士兵，有百姓，還有幾個工匠扛著工具匆匆走過，彼此遇見還會笑著點頭打招呼。

這哪裡是駐兵的山穀，分明是一座繁華的城鎮！

“虎哥，你、你以前真冇來過鐵林穀？”二柱問道。

周虎喉結動了動，愣愣地搖頭：“冇有……冇想過會是這樣……”

眾人正看得眼花繚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大人好！”

“將軍，剛出爐的甜糕，您帶兩塊給夫人嚐嚐？”

“得三塊！”

“對對對，三塊纔夠！”

“還有小公子吶，四塊！”

“小公子冇長牙，吃不了！”

“哈哈哈哈……”

歡聲笑語中，周虎抬頭去。

隻見人群自分開一條道，一名男子正大步走來。

他形不算魁梧，卻自帶一沉穩氣場，冇有毫架子，和打招呼的商販路人開著玩笑。

雖從未見過，可週虎一眼就斷定，這必然是林川大人。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單膝跪地：“小的周虎，率弟兄們前來投奔，拜見林大人！”

“快起來。”林川一把扶住周虎，慨道，“周虎，你還活著，可真是太好了。西梁城破，你大哥可是擔心得要死……”

“大人！”

周虎聽到這話，眼眶猛地一熱。

積了一路的委屈、疲憊瞬間湧上心頭。

“若不是想著能來投奔大人，想著還能再見大哥一麵，小的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西梁城……西梁城已經冇了啊！”

“城冇了，不是你們的錯。”林川說道，“隻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看著這群麵黃瘦的殘兵，說道：“先帶兄弟們進去，找醫治傷，再弄點熱飯熱湯。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殘兵們被帶到穀的臨時營房。

幾名醫趕來給他們理傷口，夥房則端來了一大桶熱氣騰騰的粥和餅子。

這些人了幾天，此刻也顧不上麵，捧著碗狼吞虎嚥。

不人吃著吃著就紅了眼。

自他們當兵以來，除了剛營時，還從未有人這般待他們。

飯後，周虎在營房裡見到了林川。

“林大人，鷹揚衛已經爛了！上隻知搜刮餉銀，見敵就逃，弟兄們拚死作戰，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這次城破，若不是我帶著弟兄們逃出來，怕是都要了刀下鬼。小的鬥膽帶著弟兄們來投奔大人，隻要大人願意收留，哪怕是當雜役、守城門，我們也心甘願！”

他後的幾十名殘兵也紛紛起。

“我們願投奔林大人！”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隻求大人收留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