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黑虎攥緊了韁繩。

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馬蹄不安分地動了動。

他伸手拍了拍戰馬的脖子。

從離開西梁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

各小隊的分工，在見到林將軍之後都已經分派下去了。

他帶的五十騎兵，負責從側翼開啟通道，然後殺穿過去。

老兵說這就是撞營。

簡而言之，一路砍瓜切菜撞過去就是。

說著好笑，可離韃子大營越近，心反而繃得越緊了。

將軍說過，老兵不光要自己能打能殺。

會帶兵的老兵，纔是合格的老兵。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

前些天戰兵們光著膀子摔跤，那些傢夥看到他一身傷疤時的眼神，讓他心中格外覺得榮光。

這輩子冇過這待見，說不定今晚這一撞，真能這輩子最牛的事。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帶著弟兄們殺進大營。

他心裡忍不住抖了起來。

旁邊有人了他的胳膊，趙黑虎扭過頭，周瘸子遞過來一支水囊。

“，不喝，老子現在想尿尿！”他低聲拒絕。

周瘸子不理他，拎著水囊繼續他：“慫貨。”

“你個死瘸子！”趙黑虎一把奪過水囊，拔掉塞子。

一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

“將軍醉？”趙黑虎一愣。

周瘸子盯著他：“就一口！”

“放屁！”趙黑虎仰頭，咕嘟咕嘟猛灌了三大口。

烈酒像火捅進嚨，從口燒到肚臍眼。

他抹了把，把水囊扔回去。

“臥槽你給我留點兒！”

周瘸子撲過來搶，酒灑在手上，他低頭了，“老子這條能不能再撐五年，全看這口酒了。”

“小氣鬼。”趙黑虎嘿嘿笑著，“老子要是能活著，回去還你三袋！”

“就你這副鐵腚，想死都難。”周瘸子也灌了一大口烈酒，心滿意足打了個嗝兒。

後傳來低低的鬨笑，五十個腦袋在黑暗裡晃，長矛的鐵尖偶爾反。

有新兵在嚼乾餅，哢嚓聲在靜夜裡格外響。

“鐵腚哥，準備好了！”

後麵的馬車上，炮手的聲音傳過來。

“好了。”趙黑虎握手中的長矛。

他衝後掃了一眼，黑暗裡，數十長矛齊刷刷舉起來。

數十道鋒芒，沉默地指向了前方韃子大營。

“噠噠——噠噠——”

馬蹄開始有節奏地向前邁。

馬車隨其後。

黑的風神炮口，冰冷地指向兩側。

冇有吶喊，冇有號角，冇有戰鼓。

隻有悶聲如雷，撕開夜，撲向了沉睡中的大營。

……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裡地之外的大營另一側，五十名騎兵也了。

示警的號角剛起，就被馬蹄聲碾碎。

鐵騎撞開柵欄，趙黑虎攥著長矛順勢前刺，直接翻一名試圖抵擋的韃子。

身後的弟兄們接連刺翻砍倒數人，一擁而入。

“殺——！”

騎兵們在大營中趟出一條血路，有個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韃子，還冇看清人影，就被戰馬撞斷了腰，慘叫著倒在地上，轉眼被後麵的馬蹄踏成肉泥。周瘸子的戰刀高高掄起，一刀削掉個韃子的半邊腦袋，紅的白的濺在帳篷布上。

長矛捅進胸膛的悶響、戰刀劈碎骨頭的脆響、戰馬踏碎身體的碾壓聲混在一起。

“轟！轟！轟！”

三臺風神炮車跟在後麵，炮口噴吐出火光。

鐵屑、碎石、燒紅的鐵珠子像潑出去的沙子，掃進兩側的帳篷。

林川讓王貴生琢磨的散彈，原本是用來近戰使用，最適合衝破戰陣。

而在此刻，發揮了巨大的威力。

帳布被穿出無數個窟窿，裡麵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有個韃子從裡麵滾出來，整個身體血肉模糊，冇滾兩步就不動了。有的帳篷被瞬間引燃，火舌裹著濃煙竄出來，裡麵的人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驚惶衝出來的韃子成了活靶子。

一個提著褲子的老兵剛跑出帳篷，迎麵撞上散彈，瞬間就變成血人。兩個抱刀的年輕韃子想往營後跑，被鐵珠子掃中腿彎，齊刷刷跪倒，後麵趕上來的黑騎順手一刀，人頭滾在地上。

趙黑虎的長矛已經捅斷了，他拔出戰刀，劈斷一迎麵砸來的木，順勢抹過對方的脖子。眼角餘瞥見周瘸子的馬被流矢中，正在地上砍人。

“瘸子——！”他大吼一聲。

“老子死不了！”

周瘸子哈哈大笑，大上陡然中了一箭。

“臥槽！呸呸呸呸呸——”

趙黑虎砍翻箭的韃子，周瘸子一刀砍斷箭羽，抓了一匹戰馬，翻上去。

“有事冇？”

“還活著！”

“哈哈你真瘸子了啊？走啊——”

“！跟上了！！”

戰馬嘶鳴，火焰翻滾。

炮車還在往前碾，鐵軋過發出哢嚓聲，炮口不時噴出散彈，把兩側的帳篷撕碎片。

騎兵們如蛇一般，在營裡鑽來鑽去，所過之，隻剩下滿地的碎和還在燃燒的帳篷。

“走啊！衝過去——”

“殺啊！”

“殺過去，去找將軍！”

“將軍在哪？”

“不知道！隻管往前衝——！”

“隻管往前衝——！！”

前方湧出數十個影。倉促組織起來的三十多個韃子列陣型，有人舉著圓盾，矛手在後麵，矛尖歪歪扭扭對著前方。百夫長的吼聲還冇響起，趙黑虎的戰馬已經撞了上去。

“砰——”

盾牌被撞得凹進去，持盾的韃子嚨裡發出嗬嗬聲，人連盾一起往後倒。

趙黑虎戰刀拚命往下砍，周瘸子的馬撞在矛陣上，兩長矛紮進馬腹，戰馬悲鳴著人立起來，把周瘸子甩出去。他落地時滾了兩圈，瘸在地上拖出道，手裡的戰刀順勢劈斷最近一矛杆，砍翻韃子。

衝撞聲像悶雷滾過營地。前排的韃子被戰馬撞飛，盾牌被馬首撞裂，木片進韃子眼眶，他尖著揮刀，被戰兵一刀削掉腦袋。

韃子的陣形被撞開，趙黑虎的馬前一，跪倒在地。

他棄馬翻滾，正好撞在一個舉矛的韃子上。

那韃子站立不穩，被後麵衝來的黑騎踏碎了膛。

“攔住他們！”百夫長舉刀嘶吼，被周瘸子一刀劈中手腕。

他猛撲過來，兩人滾在裡。

百夫長一口咬住周瘸子胳膊，周瘸子痛呼一聲，一刀從他肋骨間捅了進去。

趙黑虎從堆裡爬起來，撿起地上的長矛，對著一個想逃的韃子擲過去，矛尖從後背穿到前，把人釘在地上。

“瘸子！”他大吼一聲，“你在哪？”

“被狗咬了一口！”周瘸子拄著刀站起來，瘸的管全是。

他看了眼被踏爛的滿地，往地上啐了口帶的唾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