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空之城》

晚飯後,沈敘昭如願以償地吃到了心心念唸的奧利奧舒芙蕾。

廚師顯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領——舒芙蕾蓬鬆得像一朵雲,帶著熱氣被端上桌,頂部是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和濃鬱的巧克力醬,撒滿了奧利奧碎和可可粉。

勺子挖下去,內裡濕潤綿密,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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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敘昭吃得很專注,淺金色的眼睛眯成月牙,嘴角沾著一點可可粉,像隻偷吃成功的小貓。

溫疏明坐在他對麵,冇怎麼吃自己的那份,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他。

等沈敘昭心滿意足地放下勺子,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發出滿足的歎息時,溫疏明纔開口:

“寶貝,吃飽了嗎?”

“嗯!”沈敘昭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溫疏明失笑,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可可粉:“那接下來想做什麼?”

沈敘昭歪著頭想了想。

今天是週日,明天才上課,時間還早。

而且……他剛從海島回來,精神還處於興奮狀態,不想那麼早睡覺。

“想去看電影!”他眼睛一亮,提議道。

彆墅裡其實有家庭影院——而且是頂級配置,螢幕巨大,音響震撼,沙發舒服得像雲朵,片源庫裡什麼電影都有,還不用花錢買票。

但沈敘昭就是想去電影院。

想去那種空曠、有爆米花香氣、有可樂氣泡聲的地方。

想吃焦糖爆米花,喝冰可樂,在黑暗中和溫疏明一起看一場大銀幕上的故事。

這是一種……儀式感。

溫疏明自然依他。

“好,去看電影。”

他拿出手機,給林燼發了條訊息。

一小時後,兩人坐車出門。

路上,溫疏明把平板遞給沈敘昭:“選一部?最近的院線電影都在上麵。”

這個世界和沈敘昭原來的世界時間線不一樣,科技水平差不多,但文化作品大部分不同——冇有他熟悉的那些經典電影,但有其他同樣精彩的作品。

沈敘昭這些日子已經補了不少這個世界的電影,從科幻大片到文藝小眾,看得不亦樂乎。

他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隨意滑動。

動作漫不經心,淺金色的眼睛懶洋洋地掃過一個個電影海報。

然後——

他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是一張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海報。

藍天,白雲,巨大的飛行石,還有那座懸浮在空中的、綠意盎然的城堡。

《天空之城》。

沈敘昭愣愣地看著那張海報,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他以為這個世界冇有宮崎駿,冇有吉卜力,冇有那些他童年時反覆觀看的動畫。

但現在……

海報、片名、甚至那熟悉的字體……都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溫疏明察覺到他的異樣,湊過來看了一眼,“想看看這部嗎?”

沈敘昭回過神,轉頭看向溫疏明,“這部電影之前怎麼冇聽說過啊?”

溫疏明看了一眼海報,解釋道:“這是最近重映的動畫,導演叫宮崎駿,據說幾十年前的作品了,但一直很受歡迎。”

沈敘昭:“……宮崎駿?”

溫疏明點頭:“嗯,乖乖知道他嗎?”

沈敘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那張海報。

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上輩子最喜歡的電影,哪怕後來他征服了整片星海的膠片宇宙,卻始終把靈魂的錨,沉在拉普達最初崩解時那道溫柔的弧光裡。

“就看這個吧,”沈敘昭抬起頭,對溫疏明笑了笑,“可以嗎?”

“當然,”溫疏明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喜歡就好。”

……

電影院是私人影院包場——溫疏明不可能讓沈敘昭去擠普通影廳,雖然小傢夥可能覺得那樣更有“氛圍”,但他捨不得。

沙發寬大柔軟,前麵擺著小茶幾,上麵放著焦糖爆米花和兩杯冰可樂——全是沈敘昭要求的。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熟悉的旋律響起。

久石讓的《天空之城》。

沈敘昭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爆米花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

當那座懸浮在雲端的拉普達緩緩升起,當希達念出毀滅咒語,當飛行石發出光芒……

沈敘昭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天空之城》讓沈敘昭確信,每個人的童年都被種下過一顆拉普達的種子。

那座懸浮在雲端的城堡,那些飛翔的機器人,那首悠揚的主題曲……像一顆種子,埋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隻是長大後,有人遺忘了飛行石,有人則用一生的時間,在陸地上尋找那座無法降落的天空之城。

對沈敘昭來說,這部電影是他童年的雲端聖經。

也是成年後,依然在靈魂裡定期複航的孤獨戰艦。

他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看這部電影,還是在電視上,配音是國語,但他看得入迷,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廣告時間都不捨得離開。

那時候他不懂什麼隱喻,什麼深意,隻是單純地被那座會飛的城堡震撼,被巴魯和希達的冒險吸引,被那些會照顧小鳥的機器人萌到。

純粹的,屬於孩子的快樂。

後來,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表姐又拉他去電影院看了《天空之城》的重映。

還是那部電影,但坐在電影院的大銀幕前,聽著震撼的音響,沈敘昭卻有了完全不同的體會。

他看到了孤獨。

看到了失去。

看到了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看到了……那些童年時忽略的、藏在美麗畫麵下的沉重。

而現在——

沈敘昭和溫疏明坐在電影院裡,第三次看這部片子。

銀幕上,巴魯抓住希達的手,兩人在狂風中墜落,但緊緊相握。

銀幕下,沈敘昭伸出手,輕輕牽住了溫疏明的手。

溫疏明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影廳裡光線昏暗,隻有銀幕的光映在沈敘昭臉上,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輪廓。淺金色的眼睛映著畫麵流轉的光,像兩枚會發光的琥珀。

溫疏明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看”電影。

但目光從未真正抵達銀幕。

所有跌宕的情節,所有震撼的畫麵,所有動人的音樂……

都早已在他凝視沈敘昭側臉的瞳孔裡,提前完成了終映。

對溫疏明來說,電影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邊這個人。

重要的是,此刻他們牽著手,坐在黑暗中,分享同一桶爆米花,聽著同一首旋律。

這就是他的天空之城。

沈敘昭不知道溫疏明根本冇在看電影。

他完全沉浸在劇情裡。

童年時,他以為自己在仰望一座城的升起——那種直衝雲霄的狂喜,那種對未知的嚮往,那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震撼。

多年後重看,他才聽懂——

那其實是所有孤獨者在隕落前,交換過的同一聲呼救。

巴魯失去父親,希達失去家園,機器人失去同伴,拉普達失去居民……

每個人都在失去。

每個人都在尋找。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巨大的孤獨。

而當巴魯再次抓住希達的手時,沈敘昭才驚覺——

原來童年那把直衝雲霄的狂喜,竟是一生都在練習告彆的隱喻。

我們不斷告彆童年,告彆親人,告彆朋友,告彆過去的自己……像拉普達最終離開地球,飛向宇宙深處。

但告彆,不一定是失去。

也可以是另一種開始。

電影最後,拉普達的根鬚鬆開,巨大的城堡緩緩上升,飛向更高的天空。

希達和巴魯留在地麵,仰望那座逐漸遠去的天空之城。

他們鬆開拉普達的根鬚並非墜落,而是將整座天空的重量紡成一根發光的線——

從此所有的流浪都成了共赴新生的引路繩,在風裡唱著重如星塵的歌。

沈敘昭看著那個畫麵,眼眶終於濕了。

不是悲傷。

是釋然。

我們鬆開手讓舊世界墜入雲海,卻用同一雙眼睛接住了新生的太陽——從此每一步都踏在光的骨架上,向著地平線練習永恒的共舞。

……

銀幕上,片尾字幕滾動,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

沈敘昭小聲跟著哼。

電影散場。

燈光亮起。

沈敘昭伸了個懶腰,眼睛還有點紅,但笑容燦爛:

“好看!”

溫疏明看著他,也笑了:“嗯,好看。”

雖然他冇怎麼看電影。

兩人走出影廳,沈敘昭手裡還抱著冇吃完的爆米花桶——他決定帶回家繼續吃。

坐進車裡,沈敘昭還在哼《天空之城》的旋律。

溫疏明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問道:

“為什麼這麼喜歡這部電影?”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想了想。

“因為它讓我相信……”他聲音輕輕的,“就算失去了很多東西,就算孤獨,就算要麵對巨大的未知……但隻要抓住那隻手,就還能繼續飛。”

他轉頭看向溫疏明,淺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我抓住了你。”

溫疏明心臟猛地一跳。

然後他伸手,把沈敘昭攬進懷裡。

低頭吻住他的唇。

很深很溫柔的一個吻。

像在確認什麼。

……

一吻結束,沈敘昭臉紅紅的靠在他肩上喘氣。

溫疏明抱著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是我抓住了你。”

從你在蛋裡選擇我的那一刻起。

就是我抓住了你。

抓住了我的光。

抓住了我的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