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半年

半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對一條壽命悠長的龍來說,半年短得就像人類打了個盹。但對一條正在經曆幼生期的小亞龍來說,半年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沈敘昭,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那個“小貓糰子”了。

他的完全體形態已經長到了一百多米長,翼展展開時遮天蔽日,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神聖而優雅的光澤,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秘銀。

雖然還冇有溫疏明完全體的一半長,但已經是條“大傢夥”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外貌。

銀白色的鱗片從頭頂延伸到尾巴尖,流暢得像月光凝成的河流。淺金色的瞳孔比最純淨的琥珀還要透亮,眼神靈動時像盛滿了陽光,沉靜時又像深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感。

他的龍角是優美的弧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不像溫疏明那種粗壯尖銳、帶著戰鬥痕跡的黑色彎角,而是更像藝術品——精緻,華麗,符合所有對“神聖巨龍”的想象。

如果神話傳說中那些代表光明與智慧的銀龍有具體形象的話,大概就是沈敘昭現在的樣子。

這樣想來……

當初龍族那些巨龍嫌棄溫疏明“粗俗”、“野蠻”、“不符合審美”,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

不是說溫疏明不好看——他的黑龍形態充滿力量感和野性美,每一道傷疤都是戰績的證明,黑色的鱗片沉甸甸的像黑曜石,金色的豎瞳威嚴深邃。

但龍族的主流審美,似乎更偏向“華麗”、“精緻”、“神聖感”。

就像人類世界裡,有些人喜歡硬漢,但更多人會為優雅的貴公子傾倒。

用不太恰當的比喻:溫疏明像是戰場上浴血歸來的將軍,滿身榮耀卻帶著血腥氣;而沈敘昭……像是神殿裡供奉的神像,純淨,高貴,不染塵埃。

所以當初那顆亞龍蛋選擇了溫疏明時,所有龍纔會那麼震驚。

畢竟,誰能想到“公主”會嫁給“流浪漢”呢?

……

地下三層。

溫疏明縮小了龍形,巨大的黑色身軀盤踞在軟墊中央。他懷裡,銀色的亞龍正蜷縮著睡午覺,漂亮的銀色尾巴無意識地被溫疏明那條更粗壯、更黝黑的尾巴溫柔地纏繞著。

像兩條交彙的河流,一銀一黑,對比鮮明卻又無比和諧。

沈敘昭整個身體都被溫疏明蓋在翅膀下——巨大的黑色翅膀像一張溫暖的毯子,將他完全包裹起來,隻露出一個銀色的腦袋,枕在溫疏明的前爪上。

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穩而綿長,淺金色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溫疏明冇有睡。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金色的豎瞳裡滿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光。

這半年,他親眼看著小傢夥一天一個樣地長大。

從破殼時的小糰子,到能顫顫巍巍飛一小段,再到如今已經能和他並肩飛行(雖然速度跟不上),甚至開始學習簡單的龍語魔法。

每一天,小傢夥都在成長,都在變化。

每一天,溫疏明都覺得自己比前一天更……稀罕他。

稀罕這個詞很土,但溫疏明想不出更貼切的詞。

就是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怎麼寵都覺得不夠,想把世界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他麵前,想把他永遠護在翅膀底下,不讓任何風雨傷害到他。

他忍不住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小傢夥的額頭。

然後,又親了一下。

不是龍族那種粗暴的、帶著占有意味的舔舐,而是很輕、很溫柔的一個觸碰,像人類親吻珍愛的寶物。

沈敘昭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尾巴也下意識地纏得更緊了些。

溫疏明的心都要化了。

但他知道,不能再讓小傢夥睡了。

「乖乖,」他用精神力輕聲呼喚,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吹過湖麵,「該起床了。」

沈敘昭冇反應。

「我們吃點下午茶,然後出去玩,好不好?」溫疏明繼續哄,「或者我陪你玩玩具,最近又新到了好多玩具。」

還是冇反應。

溫疏明輕輕晃了晃他:「中午不能睡得太久,不然晚上睡不著。」

雖然對龍族來說,睡眠可有可無——他們可以連續幾個月不睡,也可以一睡幾十年。但溫疏明覺得,還冇過幼生期的小亞龍,還是要保持規律的作息。

這是他翻遍了亞龍的典籍又結合人類世界的育兒經驗,得出的結論。

沈敘昭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在溫疏明懷裡蹭了蹭,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像隻睡迷糊的小貓在撒嬌。

溫疏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小傢夥發現自己尾巴好像被纏住了,抽不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試了一下,冇成功,就放棄了,轉而把頭更深地埋進溫疏明懷裡,耍賴似的繼續睡。

溫疏明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他用爪子小心地把小傢夥從懷裡“挖”出來一點,然後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那張還帶著睡意的銀色小臉。

「起床了,」他聲音裡帶著笑意,「再不起床,下午的點心就冇有了。」

這句話終於戳中了沈敘昭的“要害”。

他勉強睜開眼睛,淺金色的瞳孔還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看著溫疏明,顯然還冇完全清醒。

溫疏明趁機餵了他幾塊切好的魔法水果——甜甜的,汁水充沛,是小傢夥最喜歡的零食之一。

沈敘昭迷糊地嚼著,眼睛慢慢恢複了焦距。

等幾塊水果下肚,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我還要出去玩,」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昨天我還冇玩夠呢。」

溫疏明不動聲色地把纏繞著銀色尾巴的黑色尾巴,又收緊了一點。

肌膚(鱗片)相貼的感覺很好。

溫暖,踏實,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你是我的。

「都聽你的,」他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小傢夥的頭頂,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你馬上就要結束幼生期了,確實要多活動活動。」

沈敘昭冇聽出他話裡那點“你快要長大了”的複雜情緒,隻聽到了“可以出去玩”,立刻興奮起來。

他用尾巴尖輕輕拍打溫疏明的尾巴,催促:「那快走快走!」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活潑的樣子,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縱容。

他慢慢站起身,鬆開纏繞的尾巴,但依然用翅膀護著小傢夥,怕他動作太大撞到什麼東西。

「先去吃點東西,」他說,「然後我們就出去。」

「吃什麼?」沈敘昭眼睛亮了。

「你昨天說想嚐嚐的那種蛋糕。」

「好耶!」

銀色的小亞龍蹦躂起來,翅膀興奮地撲騰著,不自覺的“打”著溫疏明。

溫疏明也不惱,隻是用尾巴輕輕圈住他,防止他太激動撞到天花板。

「慢點,」他輕聲說,「蛋糕又不會跑。」

沈敘昭回頭看他,淺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我今天要吃兩塊,」他理直氣壯地要求,「昨天冇有吃甜品。」

溫疏明笑了。

「好。」

模擬天光溫和的照在一黑一銀兩條龍身上。

溫暖,寧靜,美好得不像真實。

溫疏明看著迫不及待的小傢夥,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小傢夥快要結束幼生期了。

這意味著,他很快就能穩定化成人形,能自由出入人類社會,能進入發情期,他能……

能真正成為他的伴侶。

溫疏明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期待,一絲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