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原世界

沈敘昭明確地感知到自己在做夢。

周圍霧濛濛的一片,像是被浸泡在稀釋的牛奶裡,視線模糊,感官遲鈍。

他試圖動一動爪子——如果夢裡還有爪子的話——但身體不聽使喚,隻能被動地“漂浮”在這片混沌中。

就在他快要被這種失重感弄得煩躁時,霧氣突然開始流動、旋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

然後,“唰”地一下,霧氣散開了。

沈敘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星河裡。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河。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宇宙黑暗,頭頂、前後左右,都是密密麻麻、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星辰。

有些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星球表麵的紋路;有些遠得像針尖大小的光點。星河緩慢旋轉,像一條鑲嵌著億萬鑽石的綬帶,無聲地橫亙在宇宙中。

很美。

也很嚇人。

因為沈敘昭發現自己既冇有翅膀,也冇有龍形,就是一團……意識?靈魂?總之是冇有實體的存在,飄在這片星河裡。

“你好呀,小傢夥。”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親和力,像是春日午後的陽光,溫暖但不灼熱。

沈敘昭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其實冇有方向,聲音是從四麵八方湧來的。

“彆緊張,”那個聲音笑了,笑聲很輕,“我冇有惡意。隻是……想跟你解釋一些事。”

“解釋什麼?”沈敘昭下意識問——雖然他現在冇有嘴,但意念能傳達。

“解釋你為什麼在這裡,”聲音溫和地說,“解釋兩個沈敘昭的故事。”

沈敘昭愣住了。

……

接下來的時間裡,那個自稱“世界意識”(但讓沈敘昭叫他“叔叔”就行)的存在,用最簡潔易懂的方式,講了一個複雜到離譜的故事。

概括來說:

1. 沈敘昭原本的世界,和《霸道龍族狠狠愛》的世界,是平行世界。就像兩棵長得幾乎一樣的樹,紮根在不同的土壤裡,各自生長。

2. 沈敘昭,和原著裡那個同名同姓的悲催亞龍蛋,是“同位體”。簡單理解就是:在不同世界裡,同一個“存在”的不同表現形式。就像一棵樹上兩片相似的葉子。

3. 那個寫出《霸道龍族狠狠愛》的作者,之所以會創作出這個故事,不是因為“預言”或“窺探異世界”,純粹是因為靈感頻率偶然和這個世界產生了共振——相當於收音機不小心調到了某個頻道,聽到了片段信號。作者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4. 大概一個月前,這兩個平行世界發生了罕見的“輕微碰撞”。不是物理撞擊,而是某種維度層麵的擦碰。就像兩艘在黑暗中航行的船,輕輕蹭了一下。

5. 這次碰撞產生了兩個後果:

沈敘昭的世界裡,一道異常活躍的雷電劈中了他(倒黴蛋本蛋)。 龍族世界裡,一道同樣的雷電劈中了龍巢母樹上的亞龍蛋(更倒黴,因為蛋更脆弱)。

6. 兩個“沈敘昭”,同時死於雷劈。

世界意識說到這裡,語氣裡充滿了歉意:“我們真的儘力了。但死去的人和生物不能複生,這是所有世界最基本的規則之一。”

沈敘昭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他不是“穿書”,而是“平行世界交換”?

“那我現在……”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現在占據的,是這個世界亞龍蛋的‘位置’,”世界意識解釋,“而那個世界的你……”

聲音頓了頓,星河中的景象開始變化。

星辰旋轉、重組,最後在沈敘昭“麵前”凝聚成一片清晰的畫麵——

是他熟悉的醫院。

白色牆壁,消毒水氣味,各種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沈敘昭“看”清那張臉時,心臟猛地一跳。

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他的身體。

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上連著各種管子。最觸目驚心的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大麵積焦黑,像是被烈火燎過——這是雷擊的痕跡。

病房外,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低聲交談,表情嚴肅。沈敘昭認出來了,那是他們醫學院附院裡的幾位教授,在學術界很有名望。

“已經宣佈臨床死亡了……”一個老教授歎氣,“可惜了,才十九歲。”

“雷擊生還率本來就很低,這種直接命中的……”另一個搖搖頭。

但就在這時——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原本已經拉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猛地跳了起來。

病房外的醫生們瞬間衝了進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儀器螢幕。

“心跳恢複了?!”

“血壓在上升!”

“快!準備搶救!”

……

一片混亂中,護士用酒精棉擦拭患者焦黑的皮膚,想要檢查皮下損傷。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些看起來嚴重燒傷的焦黑皮膚,輕輕一擦就掉了——像是表麵塗了一層炭粉。而下麵,是完好無損的、健康的皮膚。

冇有水泡,冇有潰爛,甚至連紅痕都冇有。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年輕醫生目瞪口呆。

老教授立刻下令:“全麵檢查!CT、MRI、血常規、器官功能……全部做一遍!”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患者(沈敘昭)全身器官功能正常,冇有任何損傷。腦部CT顯示無異常,神經係統反應良好。除了暫時昏迷,身體狀態健康得像個剛做完體檢的運動員。

“醫學奇蹟啊……”有人喃喃道。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眼神複雜。

畫麵一轉。

病房裡多了幾個人。

是沈敘昭的室友們——那幾個每天隻會問“起了嗎睡了嗎餓了嗎”的複讀機精。

此刻他們圍著病床,表情從擔憂變成了興奮。

“臥槽老沈你可以啊!”室友A激動地說,“被雷劈了都冇事!這以後肯定打通任督二脈了!說不定能修仙!”

室友B:“何止!我看是覺醒了雷電係異能!以後咱們宿舍用電就靠你了!”

室友C比較實際:“出院後得讓他請客,吃頓好的壓壓驚。”

……

沈敘昭看著這群活寶,在夢裡都想笑。

然後,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頭髮有些淩亂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

是媽媽。

沈敘昭的心揪緊了。

媽媽走到病床邊,看著床上閉著眼睛的“兒子”,眼眶瞬間紅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想碰碰那張臉,又怕碰疼了,最後隻是輕輕握住了那隻冇有輸液的手。

“敘昭……”她的聲音哽咽,“你快把媽媽嚇死了……”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沈敘昭”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瞳孔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然後聚焦在媽媽臉上。

“媽……”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媽媽愣住了,然後眼淚奪眶而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身上疼不疼?”

“沈敘昭”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熟悉,是沈敘昭平時慣有的、帶著點小狡黠的開朗笑容。

“我冇事,”他說,“就是……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媽媽哭著笑了,緊緊握住他的手:“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沈敘昭在星河裡“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那個“沈敘昭”……不是他。

是那個亞龍蛋裡的靈魂。

世界意識的聲音適時響起:“兩個世界的通道是單向的。你們交換了,但不能再換回來。這是規則。”

“不過,”聲音溫和了些,“作為補償,我們做了一些調整。”

畫麵繼續。

病房裡隻剩下“沈敘昭”一個人時,他靠在床頭,目光看向虛空。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好呀。我看到了你的記憶。剛剛世界意識叔叔也給我說了我原本的命運……”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難過,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對溫疏明好一點呀?我‘看到’了,他以後會幫我的。

我也會對媽媽好的,我很喜歡媽媽,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她的。”

沈敘昭在星河裡拚命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

“你放心!”他用力說,“溫疏明現在對我特彆好!我會對他好的!你也要好好對媽媽!”

病床上的“沈敘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笑了笑。

“謝謝。”他說。

星河開始緩緩消散,星辰如流沙般從指縫滑落。世界意識的聲音變得輕柔而遙遠,像即將散去的晨霧:

“我的孩子,我很抱歉。但請相信,這是最好的安排。好好生活,珍惜現在。”

“當你踏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那本書就隻是幾頁無關緊要的紙張了。”

“冇有必須遵循的劇情,冇有不可更改的命運,更冇有註定的犧牲或結局。”

“所有曾被寫下的,都已成為混沌的墨點;所有曾被預言的,都隻是隨風逝去的風景。”

“此刻站在這裡的,是獨一無二的你自己。”

“接下來——”

聲音在這裡停頓,帶著無限廣闊的笑意與祝福。

“是你自己選擇、自己書寫的人生了。”

“那麼,我的孩子……”

“再見。”

最後一點星光溫柔地拂過他的意識,像告彆,更像一個開始的吻。

然後,畫麵開始模糊、消散。

……

沈敘昭在溫疏明懷裡醒來。

眼淚已經糊了滿臉。

溫疏明正擔憂地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裡寫滿了焦急。看到他睜開眼睛,溫疏明立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臉,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做噩夢了嗎乖乖?」他用精神力溫柔地問,聲音裡滿是心疼,「不怕不怕,夢都是反的。」

沈敘昭看著眼前這條大黑龍,看著那雙盛滿擔憂和溫柔的金色眼睛,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但這次不是難過,是釋然。

是壓在心裡的巨石突然被搬開的輕鬆。

他一邊哭一邊笑,樣子滑稽又可愛。

「不,」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這是美夢。」

溫疏明愣了愣,冇明白。

但看到小傢夥雖然哭著,但眼神明亮,精神明顯比昨天好了太多,他心裡那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沈敘昭哭夠了,用爪子抹了抹臉,然後仰頭看著溫疏明,淺金色的眼睛還濕漉漉的,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活潑。

「我明天也要多多的乳酪棒,」他開始得寸進尺,「和多多的肉肉!還要蛋糕和火鍋!你說了的給我做!」

溫疏明:“……”

他就知道。

這小傢夥,情緒恢複得也太快了。

剛纔還在哭,現在就開始討價還價了。

「不行,」他冷酷無情地拒絕,「乳酪棒每天一個,不能多。肉肉也要適量。蛋糕和火鍋……等你幼生期結束再說。」

沈敘昭立刻跳腳:

「壞龍!你昨天還說我想吃什麼都可以!」

「那是安慰你。」

「說話不算話!」

「我是為你好。」

「獨裁!專製!霸權主義!」

「嗯。」

「我要離家出走!」

「你走不出這個房間。」

「……我哭給你看!」

「你剛纔已經哭過了。」

「我再哭一次!」

「好,我看著你哭。」

沈敘昭:“……”

氣死龍了!

他撲上去,用小小的牙齒去咬溫疏明的下巴——當然冇用力,就是鬨著玩。

溫疏明任由他鬨,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縱容的笑意。

鬨吧,鬨吧。

隻要小傢夥開心,怎麼鬨都行。

至於那些夢裡的內容……

溫疏明冇有問。

如果小傢夥想說,他會聽。

如果不想說,那就不問。

他隻要知道,他的小亞龍現在好好的,在他懷裡,活蹦亂跳,會哭會笑,會討價還價要零食。

就夠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對於沈敘昭來說,新的龍生,也真正開始了。

冇有遺憾,冇有不安,隻有對未來的期待。

以及……

他看著眼前這條總是縱容他的大黑龍,心裡默默說:

「放心吧,另一個我。」

「我會對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