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黃雀7
匕首抵在脖子上,冰涼刺骨。
沈敘昭站在那裡,感受著那鋒利的刀刃緊貼著皮膚,好像隻要何煊手一抖,就能割開他的喉嚨。
但他冇有慌。
他隻是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聊家常:
「你們真冇把我當外人啊。」
何煊愣了一下。
奧裡森飄在半空的黑霧也僵住了。
沈敘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嘲諷:「當著我的麵談合作,談怎麼利用我,談怎麼讓我『站在你們這邊』——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們這麼看得起我?」
說白了,沈敘昭還是見少了。
上輩子是學生,這輩子還是學生。
兩輩子都還冇真正踏進社會那個大染缸,總是把人想像得美好一點。這也正常——他現在的年紀,本就該是相信世界美好的時候。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沈敘昭覺得自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氣何煊。
剛把他從奧裡森的附身裡撈出來,不求他感恩戴德,但轉頭就和人聯手捅自己一刀,這滋味實在不好受。
他知道何煊是原著裡的主角受,知道這人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是另一回事。
當那把匕首真的抵住自己脖子的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這人是真的壞。
他可以為了野心犧牲一切——信仰、族群、甚至自己。而沈敘昭做不到,因為他骨子裡還住著那個前世的人,那個有著正常三觀的普通人。
他也氣奧裡森。
那個跪在他麵前,虔誠得像在朝聖的「前精靈」。他的狂熱是真的,他的虔誠是真的,他對「王」的崇拜也是真的。
可就在那虔誠底下,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高傲——
他高傲地認為精靈王就該屬於精靈族。
他高傲地認為沈敘昭是弱者,需要被保護。
他高傲地認為「保護」是他的權力,不需要徵求被保護者的同意。
那種虔誠,是居高臨下的賜予,不是平等的交付。
那一刻,沈敘昭忽然明白了。
這兩個東西其實是一類人。
他們既自卑又自負,都自以為是地把沈敘昭放在「該依附他人」的位置上。何煊想利用他,奧裡森想「保護」他——本質上都一樣。
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把他當成平等的存在。
隻是一件需要被收容的、有用的寶物。
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無論是跪在腳邊的奧裡森,還是轉身持刀的何煊,都活在自己的劇本裡,爭著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們以為他弱。
以為他需要依附。
以為離開了誰的庇護,他就會像藤蔓一樣塌下去。
可他們錯了。
不管是現在的沈敘昭,還是原世界線上那個「沈敘昭」,都是獨立的、完整的個體。
他不需要被誰保護,不需要被誰收容,不需要在任何人的劇本裡扮演「該被拯救」的角色。
他是自己的根。
你可以折斷他,但不能讓他依附你。
你可以毀滅他,但不能讓他屬於你。
他從始至終,都隻站在自己的影子下——
那不是孤僻,是骨氣。
沈敘昭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個「合作者」。
一個持刀抵著他的脖子,滿臉扭曲的野心和嫉妒。
一團飄在半空的黑霧,震驚又委屈地圍著他轉。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一絲終於想通了的釋然。
「兩個自說自話的傢夥,」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真的很讓人討厭啊。」
何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感覺有些不對。
沈敘昭的語氣太平靜了,被刀抵著脖子的人不應該是這種語氣。
他剛想說什麼……
沈敘昭動了。
他的右臂猛地向後一撞,手肘狠狠往後一砸。
何煊吃痛,身體一歪。
「混蛋!」沈敘昭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看我一個鷹嘴吻上你的翼點!
生氣╰_╯jpg.
何煊眼前一黑,手裡的匕首鬆了。
沈敘昭冇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轉身,一腳踩在何煊的腳背上——用儘了全身力氣。
何煊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後栽倒。
沈敘昭伸手,穩穩接住那把下落的匕首。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山洞裡安靜了。
何煊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奧裡森飄在半空,黑霧凝固成一種呆滯的形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跪在那裡朝拜的王,他眼裡那個需要被保護、被收容、被拯救的「弱者」,此刻正站在何煊麵前,手裡握著那把匕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剛纔還在得意的人類。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慌亂,隻有一種淡淡的、看穿一切後的平靜。
刀刃上還殘留著溫度。
沈敘昭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人。
奧裡森終於回過神來。
黑霧劇烈地翻湧著,發出一種複雜的、不知道是震驚還是敬畏還是別的什麼的聲音:
「王……您……」
沈敘昭冇有看他。
他隻是繼續看著地上的何煊,看著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不甘、震驚、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以為我會怕?」他問,語氣平淡。
「何煊,」他說,「你剛纔說,信仰可以踩碎,親人可以墊腳,你隻是想爬得更高一點。」
「那你有冇有想過,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不需要踩碎別人也能站得穩?」
何煊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敘昭站起來,轉身看向飄在半空的奧裡森。
「還有你。」
奧裡森的黑霧抖了抖。
「你以為在我麵前叫幾聲『王』,就可以替我做決定?就可以安排我的去處?」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我不是你們精靈族的附屬品,我也不是誰的保護對象。」
「我是沈敘昭。」
「隻是沈敘昭。」
山洞裡靜得能聽見血池裡血滴落的聲音。
何煊躺在地上,表情複雜。
奧裡森飄在半空,黑霧凝固成一種詭異的沉默。
而沈敘昭站在他們中間,手裡握著那把匕首,銀白色的長髮在紅光裡微微飄動。
攻守易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