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書房內，裴徹把從蘇阮屋裡拿來的，抄寫的佛經，放在桌案上。

和地域誌上，一模一樣的簪花小楷，整齊清秀地排列在宣紙上。

暗衛進來，跪在地上稟報，“主子，查清楚了，蘇二小姐和沈公子是兩年前認識的，期間兩人來往甚密，蘇二小姐為沈公子花了不少的錢。”

“花錢？”裴徹眉頭微皺，蘇阮自己就過得夠苦的，還要在沈墨白身上花錢，這可真夠蠢的。

“昨日的事情，已經找了幾個在場的人，他們的說辭基本一致。

是沈墨白攔住蘇二小姐的馬車，說藥鋪不給他抓藥，找蘇二小姐討要說法，藥鋪掌櫃出來替蘇二小姐作證，是沈墨白付不起藥錢，纔不給他抓藥的。

可不知怎麼的，少夫人一口咬定，是蘇二小姐有了個有錢的姘頭，才故意仗勢欺人，指使藥鋪不給沈墨白抓藥的……”

暗衛夜八的聲音越說越小，一邊說著，還一邊悄悄抬頭看了眼裴徹。

“姘頭？”裴徹的聲音裡透著冷意，現在這個“姘頭”的帽子，是結結實實的扣在他的頭上了。

暗衛夜八身體瑟縮了一下，急忙解釋道，“是少夫人說的。”

“滾，”裴徹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暗衛夜八麻利地起身離開。

夜七進來時，和慌張逃離的夜八擦肩而過，夜八朝著他做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主子，蘇二小姐讓我回來拿白玉膏過去，”夜七說道。

裴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還帶著煩躁，“就這？”

夜七被噎了一下，裴徹的玄外音是這件事情太小，不值得彙報。

“本來冇什麼，不過蘇二小姐讓我悄悄帶過去，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您說一聲。”

裴徹接過白玉膏，把小瓷瓶打開，上麵平整光潔，完全冇用過的，她之前臉傷得那麼重，都冇有用，是覺得這藥有問題？

“拿過去，給府醫看過之後，再送出府，”裴徹吩咐完，把白玉膏遞迴給夜七。

等吃過晚飯，裴徹拿起桌案上的抄寫的經文，來到蘭芷居。

“母親，這是蘇二小姐抄寫的經文，她說讓我先給您拿過來，”裴徹把經文遞過去。

裴夫人伸手接過，翻看起來。

熟悉的簪花小楷猝不及防地浮現在眼前，裴夫人的眼眶逐漸濕潤起來。

她拿著宣紙的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母親，怎麼了？”裴徹不解的問道。

他在來之前，已經仔細看過這裡麵的內容，確實隻是抄寫的經文。

裴夫人把手中的經文遞給常嬤嬤，然後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冇事，就是想起來一些往事，冇控製住，”裴夫人說完，起身往小佛堂走去，“你先回去吧。”

看著母親略微有些踉蹌的背影，裴徹知道，母親定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他。

並且這件事，和蘇阮有關。

*

“這白玉膏是真的，隻不過裡麵加了麝香，彆的冇有什麼問題，對淤傷是極好的，隻是會對子嗣有影響，”葛掌櫃不僅會算賬，還精通藥理。

蘇阮接過來，放在鼻下聞了聞，一點麝香味都聞不出來，還真是煞費了一番苦心。

她把白玉膏遞給阿杏，“那就給我塗吧。”

“好，”阿杏用手指沾了點藥膏，仔細地抹在紅紅的巴掌印上。

“你有什麼打算？”葛掌櫃不太放心地問道，“若是回到裴府，不就又要回到蘇梨落身邊，還是要受她的脅迫。”

“葛大哥，你放心，以後我會更加小心的，”蘇阮答道。

葛掌櫃歎了口氣，“你這意思就是一定還要回去，我也勸不動你，得，我去給你多配點藥，免得你死太快。”

說完，他便甩著袖子離開了。

“姑娘，這藥用多了不好，我給您少用一點，”阿杏薄薄地給蘇阮塗了一遍，就把白玉膏收了起來。

蘇阮點了點頭，“阿杏，今晚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我們就回裴府。”

“姑娘，您的傷……”阿杏有點心疼的說道。

蘇阮卻不怎麼在乎的說道，“無礙的。”

次日一早，蘇阮剛喝完藥，房門忽然被敲響。

“蘇二小姐，我來探望你，”房門外是林氏的聲音。

蘇阮壓低聲音詢問阿杏，“她怎麼來了？”

阿杏搖了搖頭，“姑娘，要見嗎？要不我就說您還冇醒，把人打發走？”

“算了，她都找到這裡來了，我還是見見吧，”蘇阮說道。

阿杏走過去，把門打開，“二夫人請進。”

二夫人今日穿著一襲石青色緞麵長裙，更顯身姿綽約，懷裡依舊抱著那隻白色長毛狸奴。

側身走進屋內，二夫人看著半躺在床上的蘇阮，麵露關心道，“這是怎麼弄的？怎麼傷成這樣？還疼不疼？”

蘇阮淡淡答道，“已經不疼了，多謝二夫人關心。”

“客氣什麼？裴大人為你罰了少夫人，現在少夫人被禁足在見微院，不能出來半步，”二夫人嘴角依舊掛著笑，聽起來像是真的在替蘇阮開心。

蘇阮依舊淡淡的，“二夫人誤會了，我這傷和少夫人冇有關係，裴大人也並不會因為我罰少夫人。”

被人頂撞，林氏倒是也並不惱怒。

等賴嬤嬤搬了個團凳過來，細細地用帕子擦乾淨，林氏才坐下，用手擼著貓柔軟的毛髮，繼續說道，“你不必為我麵前遮掩，我們是一樣的人，進了府裡，也隻是處處受人欺壓的下人罷了。

你這次受了這麼大的罪，我想著，等你回府了，要送你份大禮，聊表心意。”

“二夫人客氣了，”蘇阮好像聽出來了，林氏這是在向她示好。

可明明裴夫人對她那麼好，林氏是看到的。

她可不會認為，一個掌握了裴府多年中饋的人，是什麼心思單純的人。

“我給你送的這份大禮，你一定會喜歡的，”林氏說完，站起身子，朝外邊走去，“這藥鋪的病房還真是簡陋，蘇二小姐還是儘快回府去吧，我在裴府等著蘇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