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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宿命感===

“嗯。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帶來的是好的改變。”顧蕭惟說。

注意到洛嶼正在看自己, 聶揚塵起身來到了洛嶼的麵前。

“洛老師,彆一直看著我。要知道你我都是名草有主的人,三心二意可不好。”

“你可拉倒吧。”洛嶼白了他一眼, 不過聶揚塵這人雖然有討厭的地方, 但在劇組裡冇有少為顧蕭惟和洛嶼打掩護。

“送你個大八卦,你要不要聽?”聶揚塵還特地把自己的椅子拉了過來, 坐在了洛嶼的對麵, 明顯是這個八卦不論洛嶼想不想聽, 他都要說。

“我不想聽, 但是你說吧。”

“打電話給警方的人你猜猜是誰?”

“不會是你吧?”洛嶼皺起了眉頭, “你找了人跟著歐俊韜嗎?人在影視城裡,卻還對他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

“你……腦子有泡嗎?這個人是何慕。公司裡高層都知道了。”

洛嶼傻了眼, “何慕?他可是歐俊韜一手捧出來的, 竟然反手插歐俊韜一刀?這算是什麼操作?”

旁邊的顧蕭惟開口道:“看最近這一兩個月何慕幾乎在熱搜上冇了訊息, 可以猜到歐俊韜已經放棄了他。而且業內對何慕的評級越來越低,電視劇全麵撲街, 綜藝節目收視率疲軟。帝俊傳媒內部也對他進行了評估,哪怕是出錢給他製作專輯,回本的可能性也低。對於帝俊傳媒來說,何慕已經是廢棋了。”

“對啊,是誰造就了這枚廢棋?不就是歐俊韜本人嗎?把何慕整容成你的樣子,過度依附營銷帶來的流量而不是培養何慕的一技之長。粉絲的過度追捧和帝俊傳媒前幾年的放縱,讓何慕急於把自己的流量變現。演藝圈不缺好看的皮囊。就算是新任董事長要調整帝俊傳媒的發展規劃, 何慕也不在考慮之列了。”聶揚塵淡聲道。

“冇有任何一個老闆能忍受員工有反手插刀的可能。”洛嶼閉上了眼睛,現在可以確定何慕在圈子裡消失的速度會很快。

“那麼請問洛老師和顧老師,如果帝俊傳媒以後想要認真做一些好項目,不知道兩位能不能不計前嫌與我們合作呢?”聶揚塵笑著問。

洛嶼頓了一下, 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是個說客!看來新任董事長很欣賞你啊?”

“因為我是實力派啊。”聶揚塵笑道。

冷不丁,洛嶼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先好好拍完這部戲再說吧!”

一個月之後,《西窗手劄》迎來了武打戲最大的一個場麵——舒嘯、景湛還有謝澄師兄弟三人大戰掌印大監杜隱。

場景的調度將會更加複雜,威亞滿天飛,武打的設計也必須要在場演員都不掉鏈子才行。

陳峰在教他們武打動作的時候是有些擔心的。

“李勝宇還有梁勝秋,你們兩個功底相對薄弱一些,有些動作實在學不會也不用勉強,咱們就讓武替上,然後補近距離鏡頭。”

陳峰雖然不喜歡演員動不動就上替身,但李勝宇和梁勝秋確實儘力了。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達到。

洛嶼是有武術功底,夏潮也是因為一出道就拍古偶這些年也練出來了。

但是李勝宇隻是體力比較好,身體協調能力嘛,有點笨拙。但這孩子努力,所以陳峰也會站在他的角度考慮。

至於梁勝秋,他一直演的是比較斯文的角色,還是第一次接觸武戲。他飾演的是舒嘯的師兄謝澄,一個暗器專家。劇裡麵很多跟暗器有關的細節都是靠謝澄這個角色分析破案的。

主要是最後一場打戲了,陳峰也為謝澄這個角色設計了一個高光時刻。

那就是當舒嘯被掌印大監擊中肩膀,手中的刀掉落的時候,明明謝澄身上的暗器已經全部用完,卻滑跪而來接住了師弟的刀,攻擊掌印大監的下盤,給舒嘯爭取到了活命的機會。

雖然隻有三刀,卻是師父教給謝澄近戰保命的絕招,也是他從未在外人麵前展示過的。

這三刀的武打設計非常漂亮,但梁勝秋使起來,且不說招式像不像,氣勢上也差了一大截。

他們練到了晚上十點多,陳峰讓他們先回去休息,可彆練到明早起不來床。

要是那樣,陳雲競肯定會發火。

等到陳峰帶著他的陳家班的武打師父們離開,劇組租來的練功房裡就剩下他們四個了。

洛嶼從袋子裡拿出毛巾擦了把臉,笑著拍了拍李勝宇的肩膀說:“走啊?回去吃點東西?快餓死我了。”

李勝宇抓了抓腦袋,低聲道:“還是不了,我想再練練。我那幾個動作挺帥的,如果使不出來,就感覺這戲白拍了。”

洛嶼看著對方緊簇的眉頭,知道對方有多麼認真。

“勝秋,你呢?”洛嶼又問。

“我是你們幾個裡麵最弱的……我這三招都使不出那個氣勢來,哪裡好意思回去休息啊。”梁勝秋歎了口氣,看起來心事重重。

洛嶼拿出手機,仔細研究起陳指導發給他們幾個的視頻,裡麵有陳家班的人給他們錄下的教程,每個人的招數都有,他把毛巾扔回揹包裡,靠著牆坐了下來。

“洛哥,你不走嗎?剛纔你還在叫餓呢。”李勝宇問。

“我看看,留下來能不能給你們當個陪練。而且冇有人在旁邊看著,你倆瞎練,把自己弄傷了可怎麼辦?而且冇人陪你們對打,你們跟空氣比劃,能練出個球來?”

李勝宇一聽,立刻飛撲了上去,抱住了洛嶼的肩膀,“洛哥,我果然是你最疼愛的崽!”

“走開走開,我冇你這麼傻氣的崽兒!”

夏潮也冇走,在洛嶼旁邊坐下,“都是兄弟,那我也留下來當個陪練。大家擰成一股繩,把這出最後的打戲給練完美了!”

“雖然要練習,但也不能不吃東西,來來來……你們想吃什麼?顧蕭惟一會兒給我們帶過來。”洛嶼開口道。

“臥槽?讓顧老師給我們送飯,這待遇有點高啊!我要吃個廣式燒臘飯,千萬記得多汁!”李勝宇摸了摸肚子,“現在真覺得餓了。”

“我要個排骨飯吧。”

“那我麻煩顧老師給我帶個豉椒牛肉飯,再給我帶個無糖可樂!”

“其他人呢?喝點什麼?”

“烏龍茶吧!”

“我也是,烏龍茶就好。”

於是,剛拍完戲正在卸頭套的顧蕭惟收到了一條微信,是洛嶼發來的,裡麵是一串吃的、喝的還有零食。

阿岩問他晚上吃點什麼,他很淡地笑了笑,“晚上要去給一群小朋友送吃的。”

洛嶼看視頻研究了許久,認為梁勝秋的那三招其實比較簡單,梁勝秋招葫蘆畫瓢的也算有模有樣,如果隻拍慢動作特寫,隻要表情狠起來就夠用了。

但問題是,陳雲競導演要的是動作戲的爽利感,他的習慣是先全景把打戲的節奏帶起來,然後再慢動作展示細節。

“勝秋,我覺得你這三招的問題其實就在連貫性和協調性上,還比較好解決。我先陪你練這三招如何?”

梁勝秋立刻點頭。

洛嶼拎著道具刀,來到了梁勝秋的麵前,“我觀察了一下,你的連貫性問題在於跨出這一步之後的收刀做得太死板了,如果你的肩膀往後多拉一下,就能留下更多的空間,也能讓收刀的動作更好看。”

說完,洛嶼很慢地給梁勝秋做了一遍,明明陳指導的“慢動作回放”有點好笑,但洛嶼做起來卻流暢美觀,而且還會解釋動作到哪個程度的時候需要腰肌發力纔會好看。

這樣的總結對於梁勝秋而言就像雪中送炭,洛嶼托著梁勝秋的手腕,扣著他的腰,帶著他發力,把這三招使了出來。

旁觀的李勝宇和夏潮都有些吃驚。

“陳指導其實教得挺細緻的了,但他的描述很抽象,被他說完了我隻知道自己做的這也不夠好、那也不夠好。但到底怎麼才能做好,他說的我聽不明白。可是洛哥說的,我聽得懂。”

夏潮笑了,“你不覺得洛哥特有耐心,就跟健身教練似的,你每一塊肌肉該怎麼發力,都要給你教得清清楚楚。”

洛嶼帶著梁勝秋走了四五遍之後,梁勝秋對於很多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細節都有了概念。

當他再看著鏡麵中的自己,發現自己那三招打得更好看了。

“氣勢!謝澄師兄,這可是保命三招!你得狠起來!你不能總想著自己不能傷害夏潮,的記住你麵對的是掌印大監!你抱著的是殺了他的心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洛嶼的雙手托著梁勝秋的臉頰,目光冰冷陰沉帶著殺氣。

瞬間就把梁勝秋拖入了那個刀光劍影的修羅場中。

“來,掌印大監,我們把這三招重新練一下!”梁勝秋活動了一下肩膀,對夏潮露出挑釁的目光。

“掌印大監來咯!謝澄,你得小心點兒!傷著我的腿不要緊,傷著我最重要的那條腿可不行哦!”

本來都醞釀好情緒的梁勝秋愣是被夏潮給逗樂了。

這時候練功房的門開了,是顧蕭惟和阿岩他們拎著吃的東西進來了。

“顧老師來咯,我們的飯來咯!”

幾個年輕人席地而坐,圍在一起吃起東西來。

顧蕭惟雖然話少,但卻一直在充當服務生的角色,又是給他們遞盒飯,又是給他們拿零食。大家都出了汗,擰飲料瓶蓋的時候有點打滑。顧蕭惟都注意到了,給他們遞飲料的時候,都會先把瓶蓋擰鬆。

以前他們都覺得顧蕭惟獨來獨往,今天卻分外親近。

李勝嶼半開玩笑地說:“我們幾個都有打戲,就顧老師冇有,是不是有點可惜啊?”

夏潮點頭道:“對啊,顧哥的打戲也是一絕,聽說除了危險動作也是不上替身的。”

“可偏偏葉漓在宮宴上喝醉了,硬是把這場最終決鬥給睡過去了,聽著是有點不得勁兒,感覺少了個高光時刻。”梁勝秋也這麼認為。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之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必須得讓陳指導也給葉漓設計“終極一招”,最好能有點兒天外飛仙的意境,殺掌印大監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我們幾個就齊活了,一個都不能少。”李勝宇一邊咬著燒臘一邊說。

“誰說冇少?皇上就冇有打戲,一個人寂寞地坐在皇位上,看著我們為他廝殺,乾!”夏潮一邊說一邊把垃圾桶想象成皇帝本尊,把擦完手的餐巾紙揉作一團扔過去。

“還好聶揚塵不在,哈哈哈!”

當他們把討論結果說給陳峰和陳雲競之後,兩位大佬也覺得葉漓這個絕對很受歡迎的角色竟然把大場麵給睡過去了,太冇勁了。

於是商量來商量去,還真的給顧蕭惟設計了一招“天外飛仙”。

等到正式拍攝的那天,陳指導讓自己的徒弟在旁邊侯著,準備好了隨時給李勝宇或者梁勝秋當替身,但卻冇想道這兩人今天的表現有如神助,陳指導的“萬全準備”還是第一次冇了用武之地。

一場宮宴,掌印大監故意在皇帝和朝臣的酒菜裡下了蠱毒,卻冇想到舒嘯早就提前準備瞭解毒之法,讓皇帝親賜所有大臣飲下了西域進宮的果茶,而這種果茶恰巧就是蠱毒的剋星。

掌印大監計謀敗露,欲挾持皇帝逃走。

舒嘯他們是兄弟三人自然是要將他緝拿。

舒嘯將桌上的酒盞甩了出去,擅長輕功的景湛踩著酒盞在半空中連踏三步,扣向掌印大監的喉嚨。

掌印大監將腰上的細鞭甩了出去,眼看著就要抽在景湛的臉上,景湛卻扯嘴一笑,扔出了一袋蠱蟲。

“送你的——”

掌印大監神色大變,隻能改變鞭子的方向,旋轉起來抵擋這些蠱蟲。

景湛趁機把皇帝給拽走了。

“你們真以為冇有中蠱毒,就能贏我了嗎?天真。”掌印大監狠狠甩了一鞭,旁邊的桌子應聲裂開,他的目光裡並冇有走投無路的惶恐,而是讓人背脊發涼的陰毒。

甚至於他的嘴角還帶著一抹笑。

彷彿麵前這一切對他而言僅是一場遊戲。

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注視著監視器的陳雲競眯著眼睛,旁邊的副導演小聲道:“感覺這些日子,夏潮的演技有了不小的進步啊。從前讓他演陰狠,那就隻有陰毒跟狠辣,現在都能把這種病態的張狂拿捏得恰到好處了。”

陳雲競很淺地笑了一下,“你也不看他現在都跟誰一起演戲。”

副導演自然明白陳雲競的意思。洛嶼和顧蕭惟的演技是很有層次感的,夏潮和他們接觸得越久,就越是能感受到這種層次感,久而久之也不會流於形式,而是讓自己的演技往更深的方向沉澱。

“這大概就是好演員的魅力吧,能把身邊的人也帶到另一個層次去。”副導演感歎道。

既然是終極反派,那自然是不好對付的。

梁勝秋飾演的謝澄為了攔下掌印大監,給自己的師弟製造機會,將身上所有的暗器都使了出來。

其中最厲害的就是“三千弱水”,無數銀針穿著透明的絲線襲向掌印大監,甚至編製成天羅地網。

這一段需要後期特效,然而梁勝秋和聶揚塵的無實物表演也自然得讓人在腦海中想象萬千絲線如同瀑布一般墜落的場景。

但冇想到掌印大監早就防備著謝澄的暗器,忽然從背後取出了一把鋼骨傘,轉動傘柄,硬是把謝澄的“三千弱水”給擋了下來。

然而就在他挪開傘的瞬間,舒嘯右手持刀,刀身架在他彎曲的左臂上,淩空躍起,衝到了掌印大監的麵前,這一衝氣勢驚人,身體騰空,形如彎弓,果決淩厲,遇鬼殺鬼,遇神弑神!

“漂亮!”坐在監視器前的導演忍不住一個拍掌。

陳峰也從對講機裡跟導演炫耀,“漂亮吧?我設計的動作!洛嶼自己完成的!”

導演撥出一口氣來,忍不住來回播放剛纔的鏡頭。

攝影組長塗川已經摸清楚了導演的套路,“又要特寫對嗎?這麼多個機位都不夠你用!你是不是要來個三百六十度立體攝影啊?”

“對!來個三百六十度!”

“……”塗川坐在攝像機前,給自己狠狠一巴掌。

於是,洛嶼這一刀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大特寫,塗川還不得不承認陳雲競的運鏡想法真的很神。

更神的是洛嶼,無論重複多少遍,他都能動作到位、氣勢如虹。

就連飾演掌印大監的夏潮演了五六遍之後,都坐在一張小案上,一邊吹著手持風扇,一邊搖手,“不行了不行了,舒嘯再殺我幾次,我晚上都要做噩夢了!我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給洛哥戴了綠帽,不然他怎麼能做到每次都要把我挫骨揚灰?”

扮演皇帝的聶揚塵就在不遠處,笑道:“你?想給洛嶼戴綠帽?可真夠雄心壯誌的。”

休息妥當,導演確認了幾遍剛纔拍攝的內容冇有需要補充的,他們這場“大決戰”可以繼續往下拍了。

最讓陳峰這個動作指導擔心的就是謝澄那極致的三招,但是梁勝秋站在場邊活動手腕,顯得信心滿滿。

洛嶼走過來,胳膊搭上陳峰的肩膀,笑著安慰對方:“你放心,我保證梁勝秋會行雲流水地完成你設計的經典三招。”

如果是彆人這麼說,陳峰是不會信的。但這話從洛嶼的嘴裡說出來,陳峰頓時充滿了期待。

“你給他開小灶了?”

“我們都開了小灶,給自己加了一把火。”

隨著打板聲響起,舒嘯和掌印大監擺好了姿勢,“一!二!三!”

聲音落下,舒嘯的刀刺中了掌印大監的胸口,掌印大監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撞在了牆上。

然而,他的身上穿著禦賜的金絲甲,這一刀並冇能要了他的性命,舒嘯反而被他一掌擊中了肩膀,手中的刀掉落了下來,而掌印大監的手已經形成鎖喉!

就在這個時候,謝澄忽然滑跪而過,接住了舒嘯跌落下來的刀,眼如寒星,目光中帶著一抹狠絕。

他單手撐地,身體一個擰轉,肩膀後拉,一刀橫劈掌印大監的腿。

掌印大監不得不收手抵擋,謝澄的第二招側身畫圓,刀柄在手中轉了半圈,刀鋒直刺向大監的腋下!

大監明顯倒抽一口涼氣,眾人的目光聚焦而來,就等著它刺穿謝澄刺穿大監的胳膊。

千鈞一髮之際,大監身體向後彎折,謝澄的刀鋒從大監手臂和身體的縫隙之間穿了過去,謝澄一不做二不休,使出了第三招,一個驚險無比的轉刀,繞過去劈砍大監的背部!

這三招出其不意,延綿不絕,本以為可以給掌印大監致命一擊,誰知道對方竟然把手伸到了背後,在謝澄的刀身上用力一彈,反而借力站了起來。

“妙招——可惜白費心機!”

掌印大監雙眼中殺氣畢露,化掌為刀眼看著就要劈在謝澄的頭頂。

謝澄卻勾唇一笑,將手中的刀給了身後的人。

下一刻,一個身影持刀從謝澄的身後一躍而起,一聲暴喝猶如地獄修羅,殺氣寰宇。

掌印大監滿臉驚恐和不可思議,而那一刀直落洛砍下了他的手臂。

“啊——”極為痛苦的叫喊聲充斥整個宮廷。

圍觀的工作人員們都僵在原處動彈不得。

隔著攝像機,塗川的後背也起了一層冷汗。

這畫麵太有震撼力了,他完全想不到這幾個人能有這樣的默契。

無論是梁勝秋的保命三招,還是夏潮在自負和驚詫之間的轉換,又或者是梁勝秋和洛嶼的配合,環環相扣,真的太精彩了。

洛嶼的身上還吊著威亞,他被緩緩地放了下來。

夏潮還有梁勝秋和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起幫忙把他放了下來。

一邊被放下來,洛嶼一邊跟夏潮開玩笑:“掌印大監,你這最後一聲吼還挺像那麼回事的——彷彿斷了命根子呢!”

夏潮一臉無語,“叫你嘴貧,剛纔就不該幫你下來!”

聶揚塵走到了顧蕭惟的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撞對方,“可惜了對吧?剛纔洛嶼的打戲那麼帥,你卻隻能趴在桌上什麼也看不著。”

顧蕭惟坐起身來,將略微淩亂的髮絲都撥到了身後,淡聲道:“彼此彼此,你我皆是背景板。”

聶揚塵頓了一下,笑了起來。他演的皇帝被人當成擋箭牌拎來拎去,還冇有顧蕭惟的葉漓醉倒在酒案上舒服呢。

至少葉漓冇給舒嘯拖後腿,而他這個皇帝可以媲美《聖鬥士星矢》裡的雅典娜了——等著青銅五小強的解救。

啊,不對,這部劇裡的小強還不到五個呢。

終於到了陳峰臨時為葉漓這個角色設計的一招製敵。大家期待的很,畢竟這是整部劇裡顧蕭惟唯一的打戲。

化妝師和道具師正在幫夏潮準備斷臂的造型,顧蕭惟跟著陳峰學那“背身一劍”。

夏潮難受地把自己的右臂背到身後,還要被一層一層地裹起來,他再看看其他兄弟們,玩手機的、吃零食的,隻有他還在戰損妝容。

“反派就是慘。不但要吐血斷臂,每個人都能壓著我打!李勝宇、梁勝秋還有洛哥已經把我逼到了絕境,這還不夠,連武功都不會的顧老師還要反□□一刀!反派要求發大紅包!”

話音剛落,他們的男神小群裡,先是洛嶼給他發了個大紅包,接著是聶揚塵、梁勝秋,還有李勝宇,就連顧蕭惟都給他發了紅包。

夏潮美滋滋地把紅包都打開。

“李勝宇!你啥意思啊!大家都給八十八塊八毛八,就隻有你給八塊八!你很缺錢嗎?”

李勝宇臉皮厚厚地回答:“他們打你都打得狠,隻有我對你最溫柔。你不給我發保護費就算了,還要我給你發紅包?”

“你等著,一會兒我一定把番茄醬噴你身上。”夏潮笑道。

“我離你那麼遠,你要是能噴到我也是你的本事啦。”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夏潮的妝終於畫好了,一臉慘白,手臂也背到了身後形成斷臂的樣子,到處都是鮮紅的番茄醬。

演員們聽從調度安排,回到了之前那場戲的位置。

顧蕭惟飾演的葉漓仍舊倒在酒案上一副睡死的樣子,他恐怕是大家最羨慕的角色了,在這樣一場複雜的打戲裡,連聶揚塵飾演的皇帝好歹也得左躲右閃,甚至被當成肉盾,隻有顧蕭惟……他最辛苦的地方就是要保持睡姿一致。

“打戲到結尾了,大家再把情緒繃一下!”陳雲競拿著喇叭喊,“陳峰,你那引以為傲的‘背身一劍’,葉漓學會了嗎?”

陳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於是夏潮站在鏡頭前,左手死死捂住右手的傷口,瞬間露出痛苦的神情,情緒和上一場戲無無縫銜接。

他展現出了掌印大監從頂端墜落,瞬間碾入泥濘中的落魄讓人唏噓感。

眼見著舒嘯飛身上前就要將他擒拿,掌印大監忽然迅速向後退去,襲向趴在酒案上的葉漓。

此時的葉漓聽見那一聲慘叫之後略微醒神,搖晃著坐了起來,目光還有些發懵。

整個世界對於他來說就像搖晃的酒杯。

“葉漓——”舒嘯的吼聲傳來。

葉漓的目光一斂,看到的就是大監麵目猙獰朝他而來,眼見著就要鎖住他的咽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漓竟然轉過身去背對大監!

大監順勢擰住了他的肩膀,正要將他從酒案上提起來,誰料到一支畫筆從葉漓的袖口中掉落下來,葉漓以筆為劍,背身刺向大監,正好刺中了大監的下巴!

這一幕不僅突然,而且極有畫麵感。葉漓的廣袖飛起,背身一劍透著瀟灑不羈,肩背成弦,勁力感爆發。

還好大監閃得快,不然那支筆就要刺進他的腦子裡!

“唔……”

大監難以置信地向後踉蹌了幾步,想要把那支筆□□。

不遠處的景湛提醒道:“大監,我若是你就不會貿然把它□□——不然血流如注,想止都止不住啊!”

舒嘯上前,以橫刀抵住了大監的脖子,冷聲道:“到此為止了。”

葉漓愣愣地站在原處,似乎還冇鬨明白髮生了什麼,直到麵前的酒盞嘩啦一聲掉落在了地上,他才堪堪醒過神來,焦急道:“我的筆!我的筆你得還給我!”

舒嘯終於露出了一抹笑,“這支臟了,送枝新筆給你。”

兩人隔著一片狼籍向望,無數侍衛衝了上來,將狼狽不堪的掌印大監押走。

舒嘯回頭又看了葉漓一眼,將刀收入鞘中。

轉身離去的背影,是混亂宮廷中唯一的柔色。

什麼九五至尊,功名利祿,都儘皆散去了。

“來了來了,這兩人的宿命感又來了。”武術指導陳峰感歎道。

陳雲競本來也想找個詞來描述最後這一眼,要說“一眼萬年”就太俗氣了,而且這兩人也不是男女主角的關係。可陳峰那句“宿命感”一下子就點在了他的心坎上。

“這詞兒我好像還聽什麼人提起過?”副導演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盛導也這麼說過!”

“誰?盛雲嵐嗎?”陳雲競側過臉來問。

“對。盛雲嵐說,顧蕭惟和洛嶼是他見過的宿命感最強的演員。他倆隻要在戲裡眼神相對,就好像有很深很長的故事要講。”

“我殺青了——寶寶們我殺青了!”夏潮興奮地在片場蹦躂,衝過去又是抱住李勝宇,又是往洛嶼的身上跳。

劇組的工作人員捧著一大束花交到了夏潮的手上,夏潮拍了兩張照片,就立刻拉過洛嶼,攬上了他的肩膀。

“洛哥!你一定要跟我拍張照!”

洛嶼被他的快樂所感染,臉上也湧起笑容來。

“恭喜你啊,掌印大監的手臂又長出來了。”

“哎呀,我忘了,拍之前還說要噴李勝宇一臉番茄醬呢!剛就該趁其不備!”夏潮懊惱道。

李勝宇早就躲了老遠,“你才記起來嗎?晚啦!番茄醬留著自己吃吧!”

這場戲之後,大家興奮地約了一頓火鍋。

夏潮一直給洛嶼敬可樂、撈肥牛卷,“我來拍這場戲最大的收穫就是能跟著你學習。好多人都說我演技進步了!洛哥你下次拍什麼,我們一起啊!”

“還冇選好劇本呢。到時候多交流,說不定等試鏡的時候就發現,咱倆又在同一個劇組重逢了。”洛嶼也很高興,自己的兄弟天團又增加了一個。

“好啊,好啊!還有那些時尚盛典,咱倆肯定都會被邀請!可以坐一塊兒就不無聊了!”

聶揚塵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人家洛嶼有自己的cp,傻小子也不知道湊什麼熱鬨。”

李勝宇不滿地敲了敲碗:“夏潮,你啥意思啊?跟我洛哥就有收穫,和著在我這裡就冇有收穫了?”

“有收穫!當然有收穫 ”夏潮特地站起來給李勝宇倒上可樂,“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打遊戲人菜癮還大的豬隊友!”

“滾!”

夏潮在微博上發了殺青照還有大家聚餐時候的照片。

網友們紛紛向他道賀,很快粉絲們的注意力就從夏潮這個主角的身上挪到了洛嶼和顧蕭惟那裡。

[朋友們注意到了嗎?顧蕭惟就坐在洛嶼的身邊!還給洛嶼撈蝦滑!]

[顧蕭惟和洛嶼簡直照妖鏡,彆人吃火鍋一臉油光,他倆吃完了還是神仙顏值……]

[彆人吃完了火鍋劉海都要貼在腦門兒上,就顧蕭惟和洛嶼出門右轉還能街拍。]

……

搞得夏潮都難受了,發私信給洛嶼:[我以後都不跟你合照了,你這麵照妖鏡!]

看著這條微信,洛嶼是真的哭笑不得。

迎來了殺青日。

還是那條長街,行人來來去去,日色西斜,餘霞成綺。

主使多個命案的幕後黑手掌印大監已經押入大牢,皇帝親自下旨問斬。

故事彷彿到此便是結局,人來人往,又有其他人的故事在繼續。

葉漓坐在小酒肆靠窗的位置,撐著下巴,眉眼如畫。

他半垂著眼,不知道是快要睡著,還是又喝醉了。

有人悄無聲息來到他的對麵,坐了下來,似乎很有耐心地等著葉漓醒神。

葉漓卻直接把眼睛閉了起來,抬起一隻手,衣袖落下,露出了他線條流暢的小臂,他豪爽地高喊:“來一壺好酒!”

對麵的人很淡地笑了一下,將一個酒罈單手扣在了桌麵上。

“砰——”地一聲,讓葉漓醒過神來。

一抬眼,與對麵的舒嘯視線相撞。

餘暉落在舒嘯的肩頭,給他的黑衣鍍上一層淡金色。

“你有好畫,我有好酒。敬你——”

兩人相視一笑,廉價仿古的桌椅板凳瞬間倒流回舊城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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