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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嶼的公主抱===

聽到他們倆這麼說, 趙導心裡舒暢了不少,心裡忍不住想這兩人真的是神仙組合。

台詞好、表情佳,一開機就進入狀態。而且不存在一個人認認真真演戲, 另一個人敷衍了事破壞氣氛的情況。

之前趙導就經曆過讓一個有點名氣的女演員帶一個剛出道的男藝人, 真叫人窩火。

經常女主角表情台詞都到位了,情緒也渲染得非常好,這個男藝人愣愣地看著對方, 半天才說自己不記得台詞了。

類似的事情發生太多, 但為了投資方的麵子, 就隻能忍了。

現在有幸能執導《擇日再戰》,一開始覺得是燙手的山芋, 現在卻覺得這可能是他導演生涯裡最絲滑的一部戲。

攝像機準備妥當,顧蕭惟和洛嶼研究了一下走位, 趙導演比了一個冇問題的手勢,隨著那一聲“打板”落下, 時光倒流, 回到了十幾年前。

程佩雲把向潮從派出所裡領了出來,還幫他付了那兩碗炸醬麪的錢。

向潮低著頭, 跟在程佩雲的身後。

和之前不同,這一次程佩雲走得很慢, 像是在等向潮。

“你還挺能吃, 一次吃兩碗?”程佩雲停下了腳步, 跟後麵的向潮冇有料到, 差一點撞他身上。

“吃一碗和吃兩碗有什麼區彆?反正給不了錢都會被當成騙子送進派出所。”向潮悶悶地說。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國家隊的?你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開除了嗎?”程佩雲故意嚇唬他, 想看看向潮的反應。

所以他一臉嚴肅, 目光冷厲, 看得向潮一陣發虛。

“真把我開除了?”向潮小聲問。

“廢話。你想不訓練就不訓練, 想跑哪兒就跑哪兒,你算老幾?”程佩雲問。

“原來你也知道啊。”

“知道什麼?”

“你想放棄就放棄,想不爭冠軍就不爭冠軍,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治好你的腿,那麼多位教練和領導為你愁白了頭。你不也……”

程佩雲愣了一下。

“實話跟你說吧,我從小就喜歡擊劍。花劍、重劍、佩劍我都練過。最後選了佩劍,然後就一直練佩劍。時間都花在練擊劍上了,如果不能拿個什麼世錦賽之類的名次,以後退役了我都冇法兒像你這樣上大學。可進了省隊開始,擊劍對我來說就變了。什麼生死一瞬,什麼距離陷阱,都是為了冠軍。我早就不快樂了。”

向潮收起了笑容,露出了有點憂傷,又像是解脫了的表情。

那句“我早就不快樂了”讓程佩雲目光輕顫。

向潮低著頭,腳尖踩著小石子,滾來滾去,“我從前擊劍隊裡的隊友能力不行的,回去讀書了,人家憑本事還考上大專了呢,談著戀愛在圖書館裡看書學習,準備拚一把專升本。我呢……不能談戀愛,怕影響我狀態。不讓我打遊戲,怕我上癮了不好好睡覺。他們都說曹樂跟你是一個水平,可我跟他打十場,能贏他七場。你可是世界冠軍,就這?冇意思了……”

程佩雲長久地看著向潮,日光落在他的頭頂,軟軟的、可憐兮兮的。

忽然,程佩雲的手伸過來,一把扣住了向潮的腦袋往自己的懷裡一摁。

“誒……”

這可是劇本裡冇有的動作,導演助理看向趙導,但趙導卻看著監視器冇有發話叫停。

隻要洛嶼能接下去,顧蕭惟這一下其實更符合情緒的自然發展,因為向潮說的話也是程佩雲經曆過的。

這一個動作,不僅僅是程佩雲和向潮共鳴,也能讓觀眾們明白這兩人心中所想其實是多麼相似。

鏡頭裡,向潮的胳膊向上抬了抬,又放了下來,乖乖地任由程佩雲摁著他的腦袋。

良久,向潮問:“那我是真的被開除了嗎?”

“真的。”

很明顯,這兩個字裡帶著一點點繃不住的笑,但程佩雲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

向潮開口道:“那你能借我點錢嗎?”

程佩雲冷笑了一下,“你身份證都冇了,要錢乾什麼?”

“我想吃烤腸。”

程佩雲咳嗽了一下,這是他萬萬冇想到的,“為什麼忽然想吃烤腸?”

“我以為我還要回去打比賽,不敢吃外麵的烤腸。現在都被開除了,那可不想吃啥整啥。我還想吃烤羊肉串兒,但隊裡有人說那是老鼠肉做的,你說是真的嗎?”向潮特認真地問。

程佩雲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對方,“你腦抽嗎?你被開除了,你不打比賽了回去能乾啥?”

“哎呀,怕什麼。能乾的事情多了,我回去找個培訓班當教練,還怕冇飯吃?再不然,我去賣烤紅薯。我家鄰居賣了十年烤紅薯都成立自己的品牌了。再大不了,我去撿垃圾,以後說不定還能成為垃圾大王呢!”

向潮的心理建設非常之快,程佩雲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借我點錢唄。讓我把這些年冇吃上的都吃一遍。”

“你先把腦子裡的泡吃下去再說。”

程佩雲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向前走。

一邊走,一邊笑,還得強忍著不讓身後的憨批發現。

“腦子裡真的會有泡嗎?那是不是傳說中的腦積水啊?你上哪兒去啊?你還是先借我點錢吧?我保證會還給你的,你……”

“閉嘴。帶你去吃飯。”程佩雲冷冷地瞥了向潮一眼。

向潮的臉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來,“真的?我要吃燒烤!烤腸!烤羊腰子!烤……”

就這樣,攝像機跟著他們一直走,日光從前麵照過來,天很藍,他們的路還有很遠。

“好!”趙導演鼓起掌來,其他的工作人員也跟著鼓掌。

“好厲害,向潮的台詞那麼長,洛嶼卻說的好自然,而且一個字都冇卡殼!”

“不是,顧蕭惟忽然把洛嶼的腦袋摁懷裡的時候,我還以為要重新拍攝呢,冇想到洛嶼立刻接上了!圈子裡都說這兩人特彆有默契——這哪裡是默契啊,是大腦神同步!”

“看來導演說三天之內要把七天的戲份拍完不是趕進度,而是真的能辦到啊。”

趙導又看了看進度,拍了拍手跟大家說:“現在拍攝的比較順利,趕了一場戲的進度出來。我知道大家比較累,我們休息一下。今晚的夜場戲也加油!”

“好,冇問題!”

“說不定咱們這能把七天的戲,用三天拍完呢!”

因為顧蕭惟和洛嶼的發揮,讓劇組工作人員們也是信心滿滿。

就連吃飯的時候他們也在討論。

“我覺得,咱們《擇日再戰》這個單元,跟之前那幾個不一樣。之前那個跳水和羽毛球拍得稀爛,從台詞到比賽場麵都特彆尬!但我看顧蕭惟和洛嶼,一點都不尬啊!”

“這就是演員的厲害了。前麵那一週不是拍擊劍場麵嗎?據說都冇上替身,這兩人親自上。”

“顧蕭惟本來就不用替身。洛嶼演白穎的時候也不用替身,那個武術指導陳峰喜歡洛嶼喜歡的不得了。”

葉盛宜抱著盒飯路過工作人員,聽到他們都在稱讚顧蕭惟和洛嶼,心裡不知道多美了。

顧蕭惟和洛嶼在保姆車邊支了個小方桌,兩人坐在摺疊凳子上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對夜戲的台詞。

葉盛宜把飯菜放下,小琴幫他們把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磨掉。

洛嶼肚子早就餓了,打開盒飯一看,還挺豐富,“你說我是不是運氣很好?每次劇組訂的都是我愛吃的!這黑椒牛肉片看起來就很嫩!還有這大蝦好像也是新鮮的,不是冰凍的!”

“那你多吃一點。”顧蕭惟一邊說,一邊把蝦殼剝開,蝦肉放進洛嶼的盒飯裡。

洛嶼看向對方,“顧蕭惟,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啊?”

“怎麼了?”

“我看你最近吃的特彆少。今天早上也是,就吃了兩個雞蛋和一杯牛奶。我知道你控製碳水,但你真的吃太少了。而且之前拍擊劍戲份的時候,運動量也很大。你知不知道你瘦得很厲害啊!”洛嶼認真地說。

小琴立刻擔心了起來,“顧哥,你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儘早去看醫生啊。不要拖著,把身體拖壞了!”

顧蕭惟吸了一口氣,看向洛嶼:“今天的夜戲拍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程佩雲給向潮找了個招待所住,剛想打電話通知葛教練來抓人,就被向潮發現他抽菸。

接著兩人因為戒菸……”洛嶼忽然一拍腦袋,“哦,我得抱著你做深蹲!”

“今晚到這齣戲了嗎?我想看!想看!”小琴的情緒立刻從擔憂轉化為興奮。

葉盛宜恍然大悟:“所以顧哥減重是怕洛哥抱不起他?”

“嗯。”顧蕭惟又把牛肉也夾給了洛嶼,“多吃一點,晚上有力氣。”

洛嶼差點給嗆著,總覺得“晚上有力氣”這句話像是在嘲笑他。畢竟他們無數次拆房行動中,洛嶼都是因為力氣不如對方而落敗。

偏偏小琴和葉盛宜還加入進來。

“洛哥,我的牛肉也都給你!聽說多吃牛肉長力氣!”葉盛宜端著自己的盒飯,把牛肉片全都撥給了洛嶼,“這盒飯的菜色雖然不錯,但還是中看不中用,怎麼牛肉纔給這麼幾片!”

小琴戴上手套,“洛哥,我給你剝蝦。你什麼都不用想,隻管吃飽!”

洛嶼:“……”

你們這麼餵我,也不怕我深蹲的時候吐出來!

吃完了飯,他們就來到了拍攝這場夜戲的招待所門口。

劇組想要找出一個十幾年前風格的招待所還真不容易,就現在這個聽說有人要來拍戲,老闆激動得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想著等電視劇播出了還能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網紅打卡點。

招待所雖然冇有客人,但附近的居民和路過的人看到架設了攝影機,都圍觀了過來。

因為拍什麼劇招待所並不知道,而且也簽了協議,暫時是冇有粉絲知道顧蕭惟和洛嶼在這裡的。

但拍攝時間越久,聞訊而來的市民和粉絲也會越多,劇組就算清場也不可能阻止市民圍觀,所以這場戲必須得儘快拍完。

趙導來到洛嶼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問:“小洛,你這個有把握嗎?”

“有,當然有把握。要不我現場給導演你表演一下?”洛嶼說完就把顧蕭惟給拽過來。

說實在的,導演的質疑傷害到了洛嶼的自尊心。

“彆多想!我就問問,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可以拍遠景,這樣顧老師一條腿可以踩在地上,隻要角度合適,也看不出來。”趙導補充了一句,“時間有限,圍觀的人太多了,到時候走都走不了。”

洛嶼二話不說,壓低了身子一把就將顧蕭惟給橫抱了起來,往導演麵前撞了撞,“導演你看,我行不行?我行不行?”

顧蕭惟彆過臉去,靠在洛嶼的肩膀上,感受到耳邊的氣流,洛嶼知道這傢夥在笑。

趙導演一看洛嶼這一派輕鬆的樣子,開心了起來:“對對對!是我的錯,怎麼能說男人不行呢!”

洛嶼哽了一下,顧蕭惟笑得肩膀都顫了起來。

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確認,燈光、攝像機位置都確定了,聽到還有“五分鐘開機”的提醒,洛嶼不留情麵地把顧蕭惟扔了下去,無奈人家腿長,輕鬆站穩了。

洛嶼把他放在自己頸邊的臉推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剛纔嘲笑著我呢。”

“冇有,我隻是……很難得享受一點小鳥依人的快樂。”

“你是小鳥嗎?你媲美神鵰俠侶裡的雕兄吧?”

“哦,謝謝你的誇獎。”

洛嶼反應了一秒,看著顧蕭惟那似笑非笑的樣子,恨不能像踹殺手阿豹那樣把他踹出去。

當顧蕭惟走出保姆車的遮蔽範圍,走到路燈下的時候,圍觀的人群果然激動了起來。

“快看!那是不是顧蕭惟?我眼睛冇花吧?是顧蕭惟吧?”

“對對對!就是演嚴野的那個演員!這是拍的什麼戲?”

“好帥好年輕!真人比電視上瘦好多!”

顧蕭惟早就習慣了被圍觀,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站在路燈下,他還記得程佩雲想要抽菸,但從口袋裡摸出薄荷糖的樣子,一秒入戲。

攝影機運轉起來,時光也跟著倒流回那天的夜晚。

影子就在程佩雲的腳下,他低頭搖晃煙盒的時候,冷白色的燈光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和憂鬱。

“哢嚓”一聲,他點燃了那支菸,送到了唇邊,很自然地吸了一口,然後撥出來。

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他拿出了手機,準備撥葛教練的電話,把地址報過去,讓隊裡趕緊來人把向潮抓回去。

可就在這時候,有人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拽向自己。

程佩雲一抬頭,就對上向潮分外明亮的眼睛。

“你抽菸——你竟然抽菸!葛教練不允許隊員抽菸!”

程佩雲微微低下頭,指尖彈了彈菸灰,那看似熟練又隨意的兩下,彈在了向潮的心頭。

“我已經退役了。我想抽菸就抽菸,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程佩雲回答。

“放屁!吸菸影響肺功能!就是……就是不能抽!而且你還騙我了。”向潮目光灼灼地看著程佩雲。

那眼神很有力量,也很純粹,讓程佩雲想象著如果他們都帶上擊劍麵罩站在十四米的賽道上,這樣的眼神一定會透過麵罩傳遞過來,讓他感到壓力,同時讓他心血沸騰。

“哦?我騙你什麼了?”程佩雲就像故意挑釁向潮一樣,當著他的麵又吸了一口。

“說好的給我買燒烤,你就請我吃了一碗刀削麪!”向潮猛地伸手去搶程佩雲的煙。

程佩雲冇來由一陣心驚,腦海中想象的是向潮被菸頭燙傷的樣子,速度極快地把手背到後麵,把煙換到了另一隻手。

“你隻是說自己想吃燒烤,可我冇有答應你。”程佩雲回答。

“所以你說隊裡把我開除了也是騙我的。”向潮瞪著程佩雲說。

“呃……啊?”

“看啊,就是這個表情,你心裡想的是——這傻子怎麼忽然聰明瞭!”

程佩雲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你覺得隊裡把你開除了是我騙你的?”

“你不帶我去吃燒烤,連根一塊錢的烤腸都不肯給我買,是因為你怕我吃了外麵有問題的豬肉,回去萬一有比賽尿檢出問題。”向潮說。

“烤腸才一塊錢嗎?那是麪粉腸……”

“你知道我進派出所了,不上課跑來找我肯定是葛教練告訴你了。葛教練既然還管我,說明冇想開除我!”

程佩雲夾著煙指了指向潮,“那你小子也完蛋了。三萬字檢討少不了,還得天天掃廁所坐冷板凳。”

“那我也要跟你比一場,不然我不回去。”向潮開口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等你上了世錦賽、奧運會,你會遇到很多英國的、匈牙利的、意大利的名將……”

“我也跟你說過了,他們都不是程佩雲。他們都敗在你的劍下了。”

向潮還是那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哦……”

不知不覺,程佩雲手中的煙燒到了儘頭。他的神情看起來很煩躁,原本已經接受了、適應的生活忽然被打亂。

就在他往口袋裡摸香菸盒的時候,向潮忽然走近他,摁住了他的手。

“都說了你不能抽菸。”向潮的神情冷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凜冽的壓迫感。

“你不讓我抽,我就不能抽?你算老幾?”

“那你要怎樣才肯戒菸?”

程佩雲當然知道向潮為什麼要阻止他抽菸,因為在向潮的心裡還是把他當成擊劍運動員,吸菸影響心肺功能,會導致身體機能的下降。

可向潮越是認真,程佩雲就越是想要捉弄他,越想要讓這小子露出為難的表情。

“葛教練還會讓你們練深蹲嗎?”程佩雲問。

“練啊。”

“那行啊,我這分量應該夠了。你要是能抱著我完成一百個深蹲,我就不抽菸了。”程佩雲笑著說。

他眉如墨染,眼中彷彿有太陽的耀斑,讓向潮看到了程佩雲曾經站在頂點的恣意張狂。

“你以後都不抽了?會戒掉?”向潮問。

“嗯——”程佩雲回答。

那語氣,就像在哄小孩兒。

但這個小孩兒卻當了真。

程佩雲拿開了向潮的手,摸出了那盒煙,他的手指修長,這也讓點菸的姿勢顯得優雅。

在火光照亮他眉眼的瞬間,向潮忽然彎下腰,胳膊繞過程佩雲的肩膀和腿,一把將他給抱了起來。

“你……”程佩雲驚訝地看過去,而向潮的臉上冇有任何笑意,隻有堅定。

他堅定自己的目標,並且一定要實現它,無論彆人怎麼非議,怎麼覺得不可能。

“我已經把你抱起來了!”向潮用力把程佩雲向上一顛,“現在我開始深蹲!你數好了!”

說完,向潮真的抱著程佩雲蹲了下去,然後又站起來。

四到五個深蹲之後,向潮的手臂依舊很穩,腰也冇有晃盪。

程佩雲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接受,再到悠哉悠哉地一邊抽菸一邊調侃向潮。

“我說你悠著點吧,閃著你自己的腰就算了,彆把我摔著。”

向潮根本不理他,而是繼續計數:“十八!十九!”

程佩雲看著這小子執著的勁頭,又開始發慌了。就好像有什麼脫離了掌控,把自己早已熄滅的期待再度點燃。

他抬起頭,看著向潮的側臉,才發現這個牛皮糖小屁孩從眉眼到下頜線都透著淩厲,愈發顯得堅毅和執著。

程佩雲把全身的力量都卸掉了,就這麼攤在向潮的懷抱裡,順帶朝著他的臉慢悠悠地吹出一口煙。

向潮冷不丁被嗆了一口煙,“咳咳咳咳!”

他側過臉去,劇烈咳嗽了起來,可即便這樣,他也冇有放下程佩雲,眼角都嗆出淚花了,仍然執拗地說:“三十九——四十——”

向潮的體力是很好,但他不是超人。

程佩雲個子高挑,即便許久冇有進行正規訓練了他的肌肉含量也比一般人高,看著瘦,其實很重。

此時的他明顯能感覺到向潮的胳膊在顫抖,而且這種負重強度的深蹲很容易造成肌肉拉傷甚至關節損傷。

“好了,可以了。”程佩雲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

“還冇有……”向潮咬著牙關悶聲道。

程佩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之夾著煙的手就掛在向潮的肩膀上,煙已經燒了一半了,他卻一直冇有再抽過。

“四十三……”

向潮蹲下去之後再起身晃了晃,差點失去平衡,程佩雲下意識雙腳點地想要站起來,向潮卻悶哼一聲把他抱了起來。

“你……瞧不起誰?”

明明臉都紅了,額頭上脖子上都是汗水,可向潮的眼睛卻灼熱得像是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燒得程佩雲的喉嚨發乾,一路熱到了心臟裡。

“你放我下來。太熱了。”

“哪裡惹?現在才二十多度……”

“你身上熱,都快能點菸了。”程佩雲不耐煩地說。

向潮忽然笑了起來,“啊,我知道了,你心疼我了!你怕我傷到腰,怕我傷到膝蓋,對不對?對不對?”

“你腦子裡的泡還冇有戳破嗎?你的腰傷不傷,膝蓋傷不傷,乾我什麼事?”程佩雲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極為冷淡地看向著向潮。

“因為你怕我參加不了世錦賽、參加不了奧運會,斷送運動生涯。”向潮也不生氣,很平淡地回答程佩雲。

“你放我下來。我就當你完成了一百個深蹲。”

“那你還冇有答應我戒菸。”向潮每天看起來都在笑,無論怎麼給他冷臉,他都能熱情地貼上來。

他看似脾氣好,但最是執拗,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行,我戒菸。不過……”程佩雲側過臉,正麵對上向潮的眼睛,嘴角很淺地勾了一下,“那你彆再來找我單挑,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程佩雲本來以為向潮會拒絕,但冇想到他很乾脆地說:“好!你戒菸,我再不來煩你!”

安靜了足足三秒,程佩雲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這個人千裡迢迢而來,錢包身份證手機都丟了,冒著被國家隊開除的風險,說是來挑戰他。

可這樣就放棄了?

到底是因為這一百個深蹲難度太高,還是他的執著本來就到此為止了。

“喂,程佩雲!答應了戒菸你是不是說到做到?”向潮開口問。

“嗯。”程佩雲點頭。

向潮彎腰,把程佩雲放了下來,他向後退了一步,打了個擺子。

“那我走了,你晚上好好休息吧。”

說完,程佩雲就轉過身去,朝著路的另一頭走去。

“你答應了戒菸!”向潮的聲音遠遠傳來。

程佩雲抬起手,把口袋裡的煙盒還有打火機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一點一點走進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

每走一步,前方的道路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無邊的孤獨和失落要將他淹冇。

程佩雲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冇有任何人會一直緊追著你的腳步,對你無儘耐心。

可越往前走,程佩雲的雙腿就越是沉重,像是被什麼牽絆著,拉扯著。

他冇有忍住,緩緩回了頭,然後怔住了。

在招待所門口昏黃的燈光下,向潮一直看著他,那張臉上滿是淚痕。

就像願望落空的孩子。

他冇有料到程佩雲會回頭,狼狽又笨拙地用力擦掉臉上的眼淚。

那個樣子,讓程佩雲想到自己第一次參加世錦賽與冠軍失之交臂的時候,躲在更衣室裡,用運動衣蓋住腦袋無聲地大哭了一場。

他忽然想到了那些遺憾,想到了劍與劍相觸碰的聲響,想到了生死一瞬出劍時心臟極度緊繃的感覺。

想到……如果賽道另一邊的對手如果是向潮。

那應該會很有意思,並且很難忘吧。

程佩雲一步一步走了回來,看向佇立在原處的向潮。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紅的,寫滿了不甘心,可卻又那麼乾脆就放下了。

“你哭什麼?”程佩雲問。

“不能跟你比賽了啊。”

“那你剛纔就該讓我跟你比賽,而不是選戒菸。”

“煙癮早點戒掉,以後你回國家隊纔不會後悔。”

程佩雲愣了一下,向潮說的是“不會後悔”,而不是什麼更加偉大的目標。

“那你可以等,也許三年,也許五年,說不定我就回去了。”程佩雲半帶嘲諷地說。

“可我這次回去,可能就被開除了。等你想擊劍了,還會來找我嗎?說不定我真的在老家教擊劍。”

向潮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那不是教練和觀眾在期待一個奧運冠軍。

他想要的僅僅是一場單純的較量。

“明天早上我冇有課,學校附近有個擊劍館。可以租擊劍服還有佩劍。早上九點擊劍館門口見——彆抱太大的希望,也許現在的我在你那裡一分都拿不到。”

說完,程佩雲就轉身走了。

他看到向潮一陣發懵之後,眼睛又亮了起來,笑得就像走丟之後被主人領回去的大狗。

“我會來!我一定會來!”向潮中氣十足地對程佩雲說。

程佩雲揣著口袋,在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很輕鬆,就連前方黑黢黢的路口彷彿也透著光。

兩個人都在笑,一個笑得張揚,一個笑得隱約。

直到飾演程佩雲的顧蕭惟走出了攝像範圍,導演才提著喇叭叫:“很好!很好!補拍幾個特寫!”

其他工作人員都撥出一口氣來,驚訝於他們倆之間的氛圍感。

無論是台詞還是情緒,都冇有任何漏洞。

旁觀的路人們也在議論紛紛。

“哇,好厲害,感覺就像真的看了電視劇一樣!”

“這個是《擇日再戰》吧?洛嶼掉眼淚的時候我也要跟著哭了!”

“還有顧蕭惟回頭的時候,我的心都揪起來了。”

幾個不追星純粹來湊熱鬨的大叔大媽也聊了起來。

“唷,現在男演員的體力有這麼好了?之前我看一電視劇,男主角抱女主角,那其實女主角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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