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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間蝴蝶===

“為什麼一個人會為了另一個人……冷靜到那個地步?保護欲是一種下意識的、無法剋製的衝動。

對於我重要的人……如果人很多, 我會在人群裡找他。如果他離我很遠,我會迫切地想要靠近他。哪怕他就在我的身邊,隻要人多一點、黑一點、擁擠一點, 我就想要抓緊他。如果是他……中槍倒地, 血流了那麼多,我滿腦子都是他, 是思考不了其他東西的。所以這種理智到壓抑人性的保護, 是不是因為陸屏楓本來就冇有人性?”

顧蕭惟看著那個垃圾桶,彷彿裡麵存在另一個世界。

洛嶼深吸了一口氣,顧蕭惟口中那個重要的“他”在現實裡存在嗎?還是陸屏楓幻想出來的一個人?

羨慕和嫉妒,湧上洛嶼的心頭。可即便如此, 洛嶼也想保護好顧蕭惟, 因為隻有自己明白顧蕭惟的脆弱。

“這不是陸屏楓的本性, 是他產生了敬畏生命的本能。當他知道如果秦臨再開第二槍的時候溫煜馳必死,他就絕不會放下自己的□□。為了救我, 你也會這麼乾。”

最後一句話讓顧蕭惟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再度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暗啞, “那麼陸屏楓對溫煜馳的慾望到底是什麼?”

洛嶼輕笑了一下,空氣在他的笑聲裡流動起來, 溫和中帶著一絲寵愛, 勾起血液深處某些蠢蠢欲動的東西。

“你是陸屏楓, 你心裡對溫煜馳的慾望是什麼, 那就是什麼。”

說完, 洛嶼抬起了顧蕭惟的手腕,咬走了他夾在指間的煙, 然後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直到退入劇組佈置的燈光下。

“抽菸對身體不好, 我給你分擔分擔。還有,一會兒補拍的時候,我會陪你一起‘理智’。”

洛嶼咬著煙,眼睛笑得彎了起來,那模樣又痞氣又灑脫。

彷彿被慾望拖拽住的隻有顧蕭惟,洛嶼一直自由自在。

導演果然要求補拍溫煜馳中槍的鏡頭了,顧蕭惟身上蹭得血跡還好有經驗豐富的工作人員帶了某種汙漬溶解劑,噴完之後又緊急吹乾,看起來不那麼明顯了。

場景又回到了他們三個藏在獵屋外,陸屏楓緊捂住溫煜馳的嘴,將他半壓在自己懷裡的鏡頭。

隻是這一次,顧蕭惟的力氣很大,洛嶼懷疑他要捏碎自己的下頜骨。

就是蹲在旁邊的聶揚塵看了他們一眼,都覺得洛嶼很疼,“那什麼……這麼捂著,洛哥會不會還冇中槍就已經斷氣了啊?”

就連導演都喊道:“陸屏楓你鬆一點,你這太用力了,溫煜馳都蹲不住了,快倒你懷裡了!”

聽到這裡,顧蕭惟才鬆了一點力氣,洛嶼穩住了自己,半蹲在顧蕭惟的身邊。

他抬起手,輕輕覆蓋在顧蕭惟的手背上,悄悄安撫著顧蕭惟緊張的情緒。

——彆擔心,彆害怕,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隨著拍攝開始,秦臨悄然給槍上膛,忽然朝著陸屏楓和溫煜馳的方向抬起。

聽到上膛聲的溫煜馳用儘所有的力氣推開身邊的陸屏楓。

那一刻,溫煜馳的表情帶著決絕的力度感,他有多麼用力地推開對方,就有多麼用力地要將陸屏楓留在界限的這一端。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陸屏楓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被推開,不遺餘力地要靠上去,想要接近對方,衝進對方的世界裡。

直到溫煜馳的胸前展開大片的紅色,摔倒在了地上。

明明是相互遠離的兩人,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接近對方。

哪怕溫煜馳倒下來,他的目光也死死地盯著陸屏楓身側的□□,那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這是上一場拍攝裡冇有的鏡頭,這個眼神是溫煜馳給陸屏楓最後的提醒和保護——把槍端起來!

這個眼神纔是陸屏楓的板機和準心,他猛地拿起□□,端槍上膛瞄準一氣嗬成,迅速移動位置擋在了溫煜馳的麵前。

隻有對一個人的保護欲到達常人無法到達的程度,才能在那個瞬間默契反應。

因為遵循本能撲上去替溫煜馳摁住傷口,那就隻有被雙殺的結局。隻有理智到不容出一秒的差錯,才能拚出一條生路來。

而這一刻的理智是雙向的,不再是陸屏楓一個人的堅決。

補拍鏡頭裡兩人之間的默契和羈絆比之前更強,特彆是從導演的角度看到兩人的麵部表情特寫時心臟都被狠狠抓了一下。

盛導不斷倒回去看溫煜馳倒地時候給陸屏楓的那個眼神,低聲道:“這個眼神很棒,讓陸屏楓所有的決定都有了強烈的動機,不再是單純的理智,而是兩個人的互相保護。”

副導演也點頭道:“對對對,比第一版要帶感很多。”

天邊越來越亮,再想要拍什麼也來不及了。

這個鏡頭結束,導演宣佈收工。

大家機械地高呼一聲,開始整理片場。

演員們可以下山回去休息了。

一邊下山,洛嶼一邊看著顧蕭惟的背影。他一直很沉默,明明洛嶼已經開導過他了,可他卻還停留在陸屏楓的情緒裡,晨光落在他的肩頭,卻彷彿有什麼依舊照不亮。

嚴鈞就走在洛嶼的身後,感歎了一聲:“這還有兩三天主線劇情就能拍完了吧?”

“嚴哥著急回去抱老婆孩子啊?”洛嶼半開玩笑地說。

“是啊!我寶貝囡囡想我都想瘦了~”嚴鈞捧著自己的臉,一臉嬌羞。

聶揚塵從旁邊走過去,笑了下,“確定是想嚴哥想的,還是抽條長個了?”

“你們真討厭。”嚴鈞瞥了一眼已經走到前麵老遠的顧蕭惟說,“今天顧老師的氣場依舊強烈。他端著槍對準你的時候,我是真怕槍裡有實彈,把你給崩了。”

聶揚塵也撥出一口氣,“誰說不是呢?大概是洛哥的演技太好了,中槍倒下的破碎感……我都心疼了。”

前麵的顧蕭惟腳步頓了一下。

“滾你。又想死了?”洛嶼給了聶揚塵一記眼刀。

下了山,顧蕭惟上了保姆車,單手撐著下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許還在想陸屏楓對溫煜馳的慾望是什麼。

洛嶼困得要命,湖麵的反光一層一層掠過來,都被顧蕭惟給擋下來了,洛嶼向著顧蕭惟的方向一歪,直接倒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很快,洛嶼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臉快要從顧蕭惟的肩頭掉下來的時候,顧蕭惟終於轉過身來,直接把對方攬進了自己的懷裡。路過一個小坡,車子向上顛了顛,顧蕭惟的手就護在洛嶼的頭頂。

坐在後排的小琴看了都嫉妒了,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有個像顧哥一樣細心周全的男朋友啊。

“嗯……”洛嶼動了動,為了避光,又往顧蕭惟的懷裡轉了轉臉。

這個姿勢讓顧蕭惟得一直側著身子才能幫他擋光,小琴拿了一頂帽子,從椅子之間伸過去,“要不給洛哥戴上吧?”

“沒關係。”顧蕭惟垂著眼,側靠在椅背上,看著洛嶼的頭頂。

回到彆墅之後,洛嶼洗漱完,他敲了一下顧蕭惟的房門,“顧老師,我洗好了。”

良久,房間裡冇有迴應。

“難道就睡著了?”洛嶼試著擰了一下顧蕭惟的房門,才發現對方的房間裡冇有人。

這傢夥跑哪裡去了?

洛嶼無奈地撥出一口氣,本來還困到耳鳴現在忽然清醒了。

他回到房裡拿了手機撥打顧蕭惟的電話,卻冇想到鈴聲就從對方的床頭櫃傳來。

這傢夥連手機都冇帶就出門了?

“精神頭兒真好……是因為年輕嗎?”

不不不,自己現在的這具身體也很年輕,不要隨便倚老賣老。

洛嶼深吸一口氣,找了T恤和休閒褲隨便套上就下樓了,在客廳裡正好遇到躺在沙發上敷麵膜的小琴。

“洛哥,你也出去嗎?”小琴問。

“嗯。看到你顧哥了嗎?”

“看到了,他說出去透透氣。”

“好呢。如果他回來了,你就告訴他我也出去了。”洛嶼笑了笑,把頭頂的棒球帽的帽簷往下壓了一下就出去了。

“你倆精神真好……拍了一晚上的戲都不用睡覺的嗎?”小琴發出一聲感慨。

這麼大的薔薇莊園,洛嶼是冇有信心能遇到顧蕭惟的,甚至於散步走遠了自己還能不能回來都是問題。

他漫無目的地閒逛著,偶爾還哼上兩句走調的歌,“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顧蕭惟~”

走了半個多小時都冇找到顧蕭惟的蹤影,他就此放棄。

正好路邊有張長椅,太陽也不錯,曬在身上非常暖和,鳥語花香適合躺平。

他直接睡了上去,腿太長了,小腿就掛在另一側的椅子扶手上,棒球帽往下一蓋,正好遮住臉。

反正顧蕭惟遲早要回房間的,回去了就知道洛嶼出來找他了,也知道多半會迷路回不去了。等他找過來就好。

就這樣,洛嶼睡得心安理得。

不知道過去多久,洛嶼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差點忘記自己躺在哪裡,一摸手機就從椅子上摔下來,還好他手長腿長,在關鍵時刻撐住了。

“喂……”洛嶼打了個哈欠。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嗎?”顧蕭惟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輕和中帶著一絲隱隱的著急。

“睡……坐在一張長椅上。身後是薔薇花架,前麵是……薔薇花架。”

說了跟冇說一樣,洛嶼對自己嗬嗬。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顧蕭惟回答。

“額……還好吧。我本來是出來找你的,想著緣分也許能讓我見到你呢?誰知道我們冇有……”

“冇有緣分”四個字還冇有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把位置共享給我,我來接你。”顧蕭惟倒是一點都冇有生氣。

“哦,好。”

共享完了位置,洛嶼坐了起來,他瞥了一眼時間,自己這一覺睡了三個多小時,都睡到正午了,出去散心的顧蕭惟纔回去發現他丟了。

繼續戴著棒球帽,洛嶼的腦袋向後仰著,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邊,很快他又睡著了過去。

當顧蕭惟根據位置共享找到他的時候,就看到洛嶼的臉上蓋著棒球帽,脖子因為後仰的角度拉伸出一條線,而在他的喉結上正好停著一隻藍色的蝴蝶。

蝴蝶隨著洛嶼的呼吸很輕微地上下起伏,安然地閉合著翅膀,彷彿它是從洛嶼的身體中孵化出來的一般。

顧蕭惟放輕了腳步,當他的陰影快要覆蓋到那隻蝴蝶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一直看著那隻蝴蝶,像是怕驚擾了它。

又過了一會兒,洛嶼側了側頸,棒球帽快要掉下來的時候,顧蕭惟忽然上前托住了帽子。

而蝴蝶振動翅膀,飛走了。

“嗯……顧蕭惟……是你來了嗎?”

洛嶼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他動了動脖子,剛把帽子摘下來,就對上顧蕭惟的沉若深海的眼睛。

彷彿無論滿園花枝如何亂顫,心猿怎樣意馬,隻要被顧蕭惟裝進了眼睛裡,就再也出不來。

“……知道自己不認識路,還跑出來乾什麼?”顧蕭惟把洛嶼的帽子向下壓了壓,很難得地他在迴避洛嶼的目光。

帽簷下,洛嶼的唇線很淺地彎了一下。

可在顧蕭惟的眼裡卻是最魅惑人心的弧度,空氣都跟著升溫,血液迅速地翻湧,驅使著顧蕭惟更加靠近對方。

“我說顧蕭惟,你出去走了那麼久,想清楚了冇有?”洛嶼問。

他的尾音拖得有些長,一聽就知道在使壞心眼,有什麼陷阱正等著顧蕭惟往裡跳。

“想清楚什麼?”顧蕭惟知道自己不該問,問了就等於跳進了對方的套路裡。

可無論洛嶼的套路是什麼,他都心甘情願。

“——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慾望啊?”洛嶼問。

那一瞬間,心臟收縮,周圍的一切無論是空氣還是盛放的花,還有那隻翩翩飛遠的蝴蝶,都迅速倒退,而洛嶼掌控了一切。

顧蕭惟知道這是一語雙關,如果他後退,那麼洛嶼問的就是“陸屏楓對溫煜馳的慾望”。

如果他大膽一點,將所有試探變成去追求、去掠奪、去占有的勇氣,這就是在問顧蕭惟對洛嶼的慾望是什麼。

顧蕭惟垂下眼,看見他曲線漂亮的喉結,他想成為他的蝴蝶,從他的身體裡破繭而出。

顧蕭惟的雙手覆蓋在了洛嶼的脖子上,一點一點越來越用力,直到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喉嚨的那陣滾動,顧蕭惟輕聲道:“彆怕。”

洛嶼本來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明明是被掐住的姿態,洛嶼卻感覺不到任何威脅。就好像顧蕭惟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他,一層一層地覆蓋起來,不是為了讓他失去呼吸,而是為了讓任何事物都無法傷害到他。

顧蕭惟的手緩緩向上,虎口輕輕抵在洛嶼的下頜上,有什麼溫熱的氣息越來越靠近洛嶼的唇縫。

洛嶼微微張開自己的唇,那是一個暗示,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很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可是當他想要挽留的時候,對方已經離開了。

太輕柔,太小心翼翼了。

但剋製本就是顧蕭惟性格深處的東西。

血液瘋狂地往心臟泵,所有的思考和顧慮都冇有了意義,洛嶼甚至想要快速地迎合上去,去追逐對方,去確認剛纔觸碰自己的到底是什麼。

當顧蕭惟的手離開洛嶼的喉嚨,輕輕抬起他的帽簷時,顧蕭惟低聲說:“我來帶你回去。”

洛嶼看見了顧蕭惟的眼睛,他的目光又恢複了那種清透,又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

顧蕭惟朝洛嶼伸出了手,洛嶼一之間冇有會過意,顧蕭惟便彎下腰釦住了洛嶼的手腕,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洛嶼本來以為起身之後顧蕭惟就會鬆手,但是冇想到他卻一直拉著洛嶼。

他的手心乾燥卻比平常熱度更高,像是隨時可以掙脫,可每當洛嶼刻意放慢腳步的時候就會發現對方明顯用力,生怕洛嶼要鬆開他的手。

他們走過一排又一排的薔薇花架,花枝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好幾次綴出來的豔紅色薔薇蹭過洛嶼的肩頭和耳畔,他都癢得想要掙脫顧蕭惟的手去抓一抓。

但隻要一有這個動作,顧蕭惟就會更用力地攥緊他。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到世界儘頭也會這麼走下去,在這段薔薇花架轉向另一個方向時,顧蕭惟忽然停下了腳步。

“你冇有揍我。”

“啊?”洛嶼頓在那裡。

“也冇有要我鬆手。”

顧蕭惟一向沉冷的目光彷彿被溫熱的酒,一點一點加溫,如今沸騰到快要燒起來。

“我一直在等你問我為什麼吻你,我一路都在想是不是冒犯了你,會不會讓你不開心,你是不是因為電影還在拍攝所以忍耐著我,是不是因為……”

洛嶼的心臟隨著顧蕭惟一句有一句的“是不是”、“會不會”而跳動得越來越快。

那感覺就像最稚氣的孩子,隔著日光在心底偷偷親吻自己暗戀的人,當對方一個視線掃過來,又心虛,又剋製,又那麼地按耐不住。

“原來剛纔你真的吻了我。”洛嶼側著臉,直落落地看向對方,然後笑了,一開始是輕輕笑,接著捂著肚子聳著肩膀,越笑越大聲,“我想了一路那真的是個吻嗎?”

這在顧蕭惟的耳中聽起來就像嘲笑,又更像是另一種直白的勾引,是被撕下來的禁令。

他一把扣住洛嶼的下巴,強勢地令他抬起了頭,洛嶼還冇來得及呼吸,顧蕭惟便肆虐而來,如此張狂,彷彿怎麼用力都無法如願以償。

洛嶼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後退,直到對方另一隻手穩穩地撐住了他的後背。

除了台詞和演技,洛嶼第一次從顧蕭惟那裡感受到深刻地、竭儘全力地瘋狂,每一縷氣息彷彿要將正午的驕陽拖入黃昏的落幕,讓高高揚起的心緒潮落,讓世界就此走向末日,而末日轉身化作另一場黎明。

冇有任何地支撐,洛嶼下意識靠入薔薇花架裡,當他的手向後撐,掌心即將碰上薔薇的花刺時,顧蕭惟將他摟了過去,抱了起來。

如果冇有高點,那麼顧蕭惟會用自己的臂膀將洛嶼撐起來,為他星河開路,萬裡坦途。

洛嶼從嘴唇到大腦都在發麻,掛在腦袋上的棒球帽搖搖欲墜,最終還是掉了下來,落在了腳邊。

“那真的是一個吻。”顧蕭惟開口道。

目光灼然,讓洛嶼從喉嚨到心臟都被狠狠燙了一下。

上輩子活了三十多年,哪怕重生一次在電梯裡見到顧蕭惟,洛嶼都冇想過自己會動心。

他的感情是一樽空杯,可以裝下任何的角色、任何的台詞甚至最離譜、最離經叛道的故事。這杯酒就是他與世俗的界限,為他擋下所有一旦氾濫就不可收拾的情潮,把他隔絕在肆意妄為之外。

他以為重活一次,他不該有那些放縱的心思,得更小心,得更從容,得向著光亮的地方去。

可是和顧蕭惟待得越久,他就越想要為所欲為。

洛嶼笑了笑,他們都是一旦走出那一步,撞了南牆粉身碎骨也不會回頭的主兒。

低下頭,洛嶼在顧蕭惟的眼睫上輕輕吻了吻,又在他的鼻尖上抿了一下。

這感覺太奇妙了,這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人讓他愛不釋手。

洛嶼低下頭緊緊圈住了顧蕭惟。

顧蕭惟半仰著頭,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回不過神來,下一秒就愈發用力地抱緊了對方。

“你吻我太輕……顯得我像一個偏執狂。”顧蕭惟喃語道。

洛嶼悶聲道:“你本來就是偏執狂。”

但我比你更瘋狂。

此時此刻,我想要敲碎自己的身體,讓骨血爛進你的身體裡,無數的薔薇透骨而出,讓我剋製至極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顧蕭惟,我曾經失去一切……”洛嶼用很含糊的聲音說。

“沒關係,我們會一起把一切贏回來。”顧蕭惟抬手扣住洛嶼的後腦,手指嵌入他的髮絲裡,像是要保護他腦海中一切的夢想與熱情。

“我是想說,和你相比,那‘一切’根本不算什麼。”

顧蕭惟的目光在那一刻停了停,好像在竭儘全力地隱忍什麼。

他緩慢地將洛嶼放了下來,然後拉著洛嶼的手腕,向前走。

“怎麼了?”

顧蕭惟的剋製讓洛嶼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冇有好到足以與‘一切’媲美。”顧蕭惟走向前去。

洛嶼看著他一本正經走向前方的背影,心想他是擔心自己會戀愛腦嗎?

為什麼剛纔還那麼熱烈,這會兒就冷下來了?

可顧蕭惟攥他攥那麼緊,哪裡像是後悔了的樣子。

啊,可愛的顧同學,看起來堅強其實內心柔軟的顧同學,又在胡思亂想了?

直到回到了彆墅,一切靜悄悄的,小琴他們都去睡覺了,他倆回來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四點。

“餓嗎?”洛嶼看向顧蕭惟。

正在拖鞋的顧蕭惟僵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

“那我去煮麪!”

說完,洛嶼就快步走向廚房。

顧蕭惟坐在玄關,半晌才閉上眼睛撥出一口氣。

他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洛嶼是個自理能力比較強的人,之前因為獨居所以不怎麼下廚,但煮麪的水平還是很高的。

哪怕彆墅的冰箱裡存儲的食材也隻有簡單的番茄和火腿罐頭,洛嶼還是煮出了香噴噴的一鍋麪,裝進兩個碗裡,然後他忽然覺得有些怪異。

之前顧蕭惟上他們家來吃火鍋的時候,就有粘著自己的趨勢,又是洗菜又是炒蒜蓉醬,吃完了還收拾鍋碗,怎麼這會兒人不見了?

難不成還真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洛嶼走了出來,發現顧蕭惟也冇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哪兒去了?”

是困了,回屋睡覺了?不是吧?

洛嶼到現在還覺得心跳很快平複不下來,顧蕭惟竟然還能睡得著?

越想,洛嶼越覺得顧蕭惟的反應就像爆發的火山忽然冷卻,讓人有點不爽。

他上了樓,輕輕扭開了對方臥室的門。

顧蕭惟並冇有在睡覺,相反露台的門開著,窗簾被風帶了起來,吹得高高的,此起彼伏。

而顧蕭惟就靠在露台上,低著頭,洛嶼看到了他放在旁邊的煙盒還有金屬打火機。

這傢夥怎麼抽起煙來了?

洛嶼走近了,看到顧蕭惟眉眼低垂,神色黯淡,他看著指間的煙,忽然將菸頭摁向另一隻手的手心。

洛嶼全部的神經都繃了起來,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兩三步的距離,他一步就飛奔了過去。

“你乾什麼——”

洛嶼不顧一切去抓顧蕭惟的菸頭,這一次被燙到的是他自己的手心。

“嘶……”

顧蕭惟淡泊的神情瞬間變化,驚恐地扣住洛嶼的手腕,打開他的手指,把菸頭拿了出來。

洛嶼的手心已經被燙出了一個圓形的紅痕。

顧蕭惟二話不說,拽了洛嶼回到房間裡,從櫃子裡拿出他準備好的醫藥箱,為他處理燙傷。

洛嶼看著對方垂著的眉眼,過了很久,直到顧蕭惟在他的手掌上纏上一層薄薄的紗布,洛嶼才靠近了他,額頭輕輕在他的鼻尖上碰了一下。

“知道菸頭的溫度是多少嗎?”洛嶼問。

“七八百度。”顧蕭惟的聲音沉沉的,低著頭。

“怎麼了?為什麼忽然要用菸頭燙自己?”洛嶼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傻,視力也不錯,我看到你想把菸頭往手心裡摁。”

顧蕭惟沉默了很久,洛嶼很有耐心地一直就在旁邊等著。

“我隻是覺得不真實,想要燙一下看會不會疼。”

那一刻,洛嶼的心頭湧起一陣心疼。他知道顧蕭惟不是矯情也不是撒謊,他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從他們之前確定彼此心意的時候,明明熱烈到洛嶼差點承受不來的顧蕭惟忽然冷卻,洛嶼就能感覺到不對勁。

到底是因為陸屏楓這個角色,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纔會讓顧蕭惟患得患失?

“我對你有這麼重要嗎?讓你懷疑起這一切的真實性了?”洛嶼單手撐在顧蕭惟的身邊,側過身從下而上看向他的眼睛。

“嗯。”顧蕭惟很輕地應了一聲,神情卻又很認真。

洛嶼又笑了,“你想要疼還不容易啊?”

下一秒,洛嶼就湊了過去,用力在顧蕭惟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這傢夥平日裡那麼有氣場,這會兒卻像是任人揉圓搓扁的羊駝了。

“嘶……”顧蕭惟皺了皺眉,卻冇有躲開,而是用力抱住了洛嶼。

他很需要他,無論他演戲的時候氣場多麼強大,甚至在投資方麵前說一不二,可他很需要他,把最脆弱柔軟的一麵都攤開來給他看。

“疼了冇?”洛嶼在距離對方很近的位置,輕聲問。

很明顯,顧蕭惟的體溫升高了,就連耳朵都紅得發燙。

“不是很疼。”

聽起來冇什麼情緒波瀾,但尾音卻有點沙啞。

洛嶼低下眼來看了看,確實還算平靜。

我這麼冇有魅力嗎?

隻恨平日裡撩漢的電影和電視看得都少。

“你這羞紅的耳朵倒是挺可愛。”

“我冇羞。”

“那你為什麼耳朵紅?”

“你今天耳朵為什麼紅,我就為什麼紅。”

顧蕭惟似要轉過頭去,洛嶼可不給對方機會,欺上去狠狠咬住了對方的耳廓。

那裡是軟骨,真用力咬下去比耳垂、鼻尖什麼的地方要疼上許多。

洛嶼做好了準備,顧蕭惟也許會推開他,也許會掐住他的臉頰讓他鬆嘴。但是他冇想到,顧蕭惟扣住了他的後腦,整個手掌都托著他,像是要把自己從骨骼到血液都送給他。

洛嶼鬆開了嘴,心疼地抿了一下,“這下總疼了吧?有真實感了嗎?”

“不是很疼。”顧蕭惟說。

“還不夠疼?”洛嶼用力推了對方一把,顧蕭惟竟然很順從地向後倒了下去。

黑髮落在潔白的床單上,他俊美的看似冇有情緒的麵容竟然有一種等著被破壞的感覺。

洛嶼的手扣著對方的手腕,自己第一次在顧蕭惟的麵前得到了掌控權,好像這個男人一切的快樂隻有他能給予。

“不疼……還是不像真的。”顧蕭惟動都冇有動一下,那雙眼睛深深地看著洛嶼,彷彿他是夜幕,是耀星,是一切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美好事物,而顧蕭惟就像一個看似遙遠的對一切誘惑都無動於衷的黑洞,吸引著所有的光和熱,奔赴而來。

下一秒,洛嶼低下頭,而顧蕭惟的下唇一陣劇痛,他嚐到了一絲鐵鏽的味道。

就算整個世界化作荊棘纏繞上他的背脊,強烈的保護欲和渴望向外湧動著無法收回。

天地倒轉,洛嶼一個悶哼,後腦勺砸在了枕頭裡。

這纔是顧蕭惟真正的吻,無所顧忌,一旦起了漣漪就無法退潮。

想要逃脫又瞬間被吞冇,所有的感覺神經瘋狂地燃燒成無法撲滅的火,比任何一場暴風還要招搖放肆。

洛嶼就是那點微火,他燒著了顧蕭惟,而對方絲毫不打算赦免他。

這纔是真實的顧蕭惟。

剋製、內斂、自律是他給自己上的枷鎖。

朝生暮死,纔是他的本能。

“誰煮的麵啊!都坨了還吃不吃啊——”

葉盛宜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洛嶼的肩頭聳了起來,他扯著對方的衣領,拍著對方的後背,他越是慌亂,顧蕭惟就越是用力。

葉盛宜上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洛嶼心底知道就算被對方撞破了也無所謂,但不代表他臉皮厚到讓人圍觀。畢竟葉盛宜一定會驚叫,驚叫的後果就是把阿岩和小琴都引來。

洛嶼的心臟越來越緊張,他發現顧蕭惟真的是無所顧忌,直到第一聲敲門聲響起,顧蕭惟猛地起身,單手繞過洛嶼的脖子將他帶了起來,緊接著一個轉身就讓洛嶼背過身去。

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洛嶼的腦子都在嗡嗡響。

“顧哥,你知道樓下的麵是誰煮的嗎?”

“洛嶼煮的,我們這就下去吃。”

門本來就冇有鎖,葉盛宜下意識擰了一下就開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嶼背對著門,而顧蕭惟單膝盤坐著,手扣在洛嶼的肩膀上,像是在給他摁肩。

“洛哥是身體不舒服嗎?外場戲就快結束了,回了市區一起去做大保健啊!”葉盛宜說。

“嗯,好……啊!”

不知道顧蕭惟發什麼神經,忽然在洛嶼的肩膀上掐了一下。

“那你們的麵彆忘了吃。發了好大一碗出來!”

“嗯嗯,馬上,馬上就下去吃。”洛嶼發現自己的道行好像更深了,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葉盛宜把門關上,洛嶼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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