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懼?
薑雪寧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書院學館附近。
朗朗書聲隨風入耳,她的腳步像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明知不該,卻還是向著那熟悉的庭院走去。
秋日疏朗,書院廊下卻罰站著兩個身影。
燕臨百無聊賴地靠著硃紅柱子,目光掠過庭院,恍惚間看到了遠處有個纖細的身影。
幾乎是同時,他腦海中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呦,瞅著呢?那個身影就是薑雪寧!
為了幫助宿主您能夠儘快完成任務(成為天下的主人,並且讓女主愛上宿主),我決定為宿主降低點難度。
目前宿主可獲得技能:感知女主情緒變化,有效期三天,當前親密值20%。
宿主,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燕臨有太多的疑惑。
【你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隻有我能聽見你說話?
你是來幫我的嗎?】
【本係統就是你的最強外掛,保證這回讓你贏在起跑線上!
想讓她跟你過好日子嗎?不再讓悲劇重演,可以,先去把天下打下來!
快使用能力感受,薑雪寧就在附近呢!】
燕臨腦中一片混沌,全然不明所以。
但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未及深思,身體已搶先一步,照其所示行動了起來。
瞬間一股微妙的、帶著澀意的情緒波動傳來,不像是喜悅,倒像是……不安?
為什麼?寧寧是有什麼心事嗎?
他尚未理清這奇異的感覺,身旁的沈玠已湊過來,壓低聲音:“謝先生的戒尺可真不留情……誒,你剛纔說薑兄他……”
燕臨回神,唇角揚起少年人特有的、帶著點痞氣的笑,順手扯了片身旁的桂花葉在指間把玩。壓低聲音:“不是薑兄,是寧寧。她是薑家二小姐,薑雪寧。”
“什麼?!”
沈玠驚得差點咬到舌頭,手中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
“她竟是那個……出了名嬌縱的薑二小姐?!”
“嬌縱?”
燕臨挑眉,指尖微一用力,嫩綠的葉片被碾出清冽的汁液,香氣瀰漫。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外人知道什麼?我的人,我自然清楚她是什麼品性。”
就在這時,那股來自遠處的情緒波動驟然加劇,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慌亂與一絲……恐懼?清晰地傳遞過來。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眉頭驟然鎖緊,方纔感受到了寧寧的驚惶,就如同冰錐刺入他心口,緣由尚且不明。
但一種想要立刻到她身邊去的衝動油然而生,內心想:寧寧為什麼會如此害怕……
沈玠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兀自調侃:
“既然如此,你還讓我同她……同薑二姑娘往來?就不怕我……”
“你敢!”
燕臨猛地轉頭,一把揪住沈玠的衣領。
動作間帶著少年意氣的莽撞,眼神卻在一瞬間銳利得驚人,竟讓沈玠無端打了個寒顫。
那眼神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他鬆開手,拍了拍衣袖,恢複了幾分懶散,語氣卻斬釘截鐵:“總之,寧寧是我認定的人。待我成年,必定三媒六聘,風風光光向她提親!”
而在不遠處的梧桐樹後,薑雪寧背靠著粗糙的樹乾,臉色微白。
她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燕臨毫不猶豫地說出“我的人,我自然清楚”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愧疚排山倒海般湧來——前世的她,何曾擔得起他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當沈玠提及“嬌縱”二字,她幾乎要冷笑,是啊,那是她前世故意示於人前的偽裝,隻為斬斷一切不必要的麻煩,也包括他的靠近。
而當燕臨驟然發怒,揪住沈玠衣領的那個瞬間……
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
那個充滿佔有慾和攻擊性的動作,與她記憶中某個昏暗宮道裡,他將她困於方寸之間,手指摩挲著劍柄,眼神沉鬱冰冷的畫麵微妙地重疊。
恐懼,生理性的恐懼,讓她指尖發涼。
她重生歸來,帶著全部的記憶。
她想贖罪,想阻止悲劇,想看他這一世平安順遂。
可當他靠近,那些被他強勢掠奪、禁錮的回憶便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的愧疚是如此具體——具體到她會默記他家族每一個逝者的祭日,會在路過已查封的勇毅侯府時繞道而行,會在聽到“謀逆”二字時心悸不已。
她的救贖,不在於求得他的原諒,而在於她能真正放下罪孽,不是為了補償,而是重新學會去愛。
可是……真的能做到嗎?
秋風吹過,捲起細碎的金色桂花,也帶來了少年身上乾淨的皂角氣息。
燕臨似有所感,抬頭望來。
四目相對。
薑雪寧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那是毫無陰霾的、赤誠的少年愛慕。
與她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形成殘酷的對比。
她強迫自己牽起嘴角,回以一個看似平靜的微笑,然後迅速低下頭,藉著整理書卷的動作,掩去眼底所有的掙紮與波瀾。
可她冇想到的是燕臨現在具有感知她情緒的能力,再怎麼掩飾也瞞不過他。
她註定要在愧疚的烈火與恐懼的寒冰中跋涉,而路的儘頭,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既是她的救贖,也彷彿是她逃不開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