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是自殺!

夜色如濃墨潑灑,幾乎要將天地間最後一點光亮吞噬。

通州城外三十裡,廢棄的烽火台旁,一支玄甲騎兵沉默地隱在黑暗中。

馬匹被套上了嘴套,蹄子包了厚布,連人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燕臨勒馬立於坡頂,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京城的上空被火光映成一片詭異的橘紅,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城牆崩塌的轟鳴,

即便隔著這麼遠,也隱約可聞,像一頭巨獸在垂死掙紮時發出的嘶吼。

風裡傳來血腥味和焦糊味。

“世子,”

青鋒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探子回報,平南王發起了第五輪猛攻,集中攻擊西門和南門。

薛遠已將大營裡最後兩千預備隊調上城牆,落鷹坡大營現在守軍不足八百,而且多是傷兵和疲卒。”

燕臨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他臉色在跳動的遠處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側臉線條繃得像刀鋒。

左腿舊傷處傳來陣陣隱痛,像是骨頭縫裡埋了根針,隨著馬匹的輕微晃動,那疼痛就細細密密地鑽上來。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東南方那片燃燒的戰場上。

【宿主,身體狀態監測:左腿舊傷負擔加重,疼痛指數持續上升。建議減少劇烈運動。】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很是憂慮。

“這點小傷不礙事。”

燕臨在腦海裡冷冷迴應,

“掃描落鷹坡大營,標註所有暗哨和巡邏路線。”

【……正在掃描。】係統無奈地執行命令。

幽藍的光幕在燕臨眼前展開,落鷹坡的地形、營帳佈局、守軍分佈、巡邏路線……所有細節一覽無餘。

光幕右上角,一個鮮紅的倒計時正在跳動:

醜時三刻。

那是預定的突襲時間。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燕臨閉上眼睛,將光幕上的資訊深深印入腦海。

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殺意。

“傳令,”

他低聲道,聲音在夜風中幾乎微不可聞,

“原地休整兩刻鐘。醜時一刻,分三路包抄落鷹坡。

我要在薛遠反應過來之前,把他的中軍大帳碾成粉末。”

“是!”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

黑暗裡,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

與此同時,京城附近的軍營內。

薑雪寧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張巨大的京城及周邊地形圖。

燭火跳動著,將她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勁裝,披風搭在椅背上,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夫人,】

小白貓係統蹲在地圖邊緣,尾巴蜷著,

【您已經盯著地圖看了快一個時辰了。休息一下吧。】

“我睡不著。”

薑雪寧聲音沙啞,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劃過,落在那片標註為“落鷹坡”的區域,

“燕臨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附近了吧?”

【的確,宿主已經抵達預定位置,正在等待時機。】係統如實回答。

薑雪寧的心揪得更緊。

她知道燕臨的計劃很周密,知道他身邊有青鋒、有精銳騎兵,知道謝危在京城的內應會配合……可她就是怕。

怕那個萬一。

怕那支冷箭,怕那道埋伏,怕他腿上的舊傷在關鍵時刻發作……

她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係統,”

她忽然抬頭,眼神異常明亮,

“你之前說過,燕臨啟動的那個‘守護者灌注’協議,需要他自願獻祭生命本源。”

【是的。】

係統警惕起來,

【夫人您問這個做什麼?】

“如果……”

薑雪寧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也想啟動類似的協議,把我的一部分……生命力,或者彆的什麼,轉給燕臨,讓他今晚行動更順利一些,可以嗎?”

【不可以!】

係統幾乎是立刻尖叫起來,整隻貓都炸了毛,

【絕對不可以!夫人您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強行剝離生命本源,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折壽殞命!

而且……而且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能量轉移!】

“我知道有風險。”

薑雪寧眼神堅決,

“但燕臨為了我,連十年壽命都可以不要。我為什麼不能為他冒一次險?”

【那不一樣!】

係統急得在原地轉圈,

【宿主啟動協議,是因為他本身是係統綁定者,體質經過強化,能夠承受部分本源剝離的反噬!

可您是普通人!強行介入係統協議,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僅是冒險,這是自殺!】

薑雪寧沉默了。

她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看著地圖上那些冰冷的線條和標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又疼又悶。

難道……就隻能這樣乾等著嗎?

不。

一定還有彆的辦法。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但她立刻扶住桌案穩住身形。

“來人!”

她朝門外喊道。

很快,一名侍女推門而入:

“夫人有何吩咐?”

“去請尤芳吟姑娘,還有……”

薑雪寧頓了頓,

“去把鄭保也請來。要快。”

“是。”

侍女匆匆退下。

薑雪寧重新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邊緣。

尤芳吟是燕臨留在通州的暗線負責人之一,擅長情報分析和物資調度。

她調動不了軍隊,但她可以調動她能動用的一切力量——情報、物資、人心。

為燕臨鋪路,為他減少哪怕一絲一毫的風險。

——

約莫一炷香後,尤芳吟和鄭保先後趕到。

“薑小姐。”兩人齊齊行禮。

“免禮。”

薑雪寧示意他們坐下,開門見山,

“燕世子今夜有行動,目標是薛遠在落鷹坡的中軍大營。

我知道軍機不可泄露,所以不問細節。

我隻想知道,我們現在,在情報、物資、後援上,能給他提供什麼樣的支援?”

尤芳吟和鄭保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回小姐,”

尤芳吟率先開口,聲音清晰快速,

“落鷹坡大營的詳細佈防圖,三日前已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世子手中。

此外,我們安插在薛遠軍中的三名暗樁,今夜都會在關鍵位置當值,可以製造混亂、打開缺口。”

鄭保接著道:

“物資方麵,通州城所有傷藥、箭矢、火油都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運往前線。

另外,已聯絡了周邊三處燕家舊部,共集結了八百老兵,雖然年紀大了,但都是經曆過沙場的老手,可以在世子得手後接應撤退,或者阻擊可能的追兵。”

薑雪寧眼睛亮了起來。

“好。”

她點頭,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尤姑娘,立刻聯絡你那三名暗樁,確認今夜行動細節,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鄭保,那八百老兵現在何處?多久能抵達落鷹坡外圍?”

“都在三十裡外的黑風峪隱蔽,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可到。”

“一個時辰……”

薑雪寧計算著時間,

“醜時三刻行動,他們能在寅時初趕到外圍策應。足夠了。”

她抬頭看向兩人,眼神鄭重:

“今夜之事,關乎世子安危,更關乎大局。

二位,拜托了。”

尤芳吟和鄭保肅然起身,抱拳道:

“小姐放心,定不辱命!”

兩人匆匆離去佈置。

書房裡又隻剩下薑雪寧和係統。

【夫人,】係統小聲說,

【您做得很好。這些安排,能為宿主增加至少15%的成功率和20%的生存率。】

薑雪寧卻搖了搖頭。

“不夠。”

她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落鷹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些是外力。真正決定生死的,是他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點,彷彿能透過紙張,觸碰到那個在黑暗中潛伏、等待時機的男人。

“燕臨,”

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隔空對話,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在這裡等你。”

“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看京城的新日出。”

——

醜時一刻。

落鷹坡外三裡,一片枯樹林中。

燕臨抬起手,身後所有騎兵同時勒馬。

夜風呼嘯,卷著遠處戰場飄來的血腥味和煙塵。

他閉目凝神,左腿的疼痛似乎已經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狩獵前的亢奮。

【宿主,暗樁已就位。巡邏隊換防間隙,三十息。】

係統的聲音清晰響起。

燕臨睜開眼。

眸中寒光如星。

“行動。”

兩個字,輕如歎息,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率先策馬衝出枯林,玄甲在夜色中幾乎隱形,

隻有馬蹄踏碎凍土的沉悶聲響,彙成一股暗流,

朝著山坡上那片燈火稀疏的大營,洶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