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為番外。

在很久很久以後，燈和晴已經確認了關係。

十一月的某個夜晚，空氣裡帶著明顯的涼意。

高鬆燈在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

失眠了。

明明身體感覺很疲憊，但意識卻異常清醒，像被無形的手撐開了眼皮。

她嘗試了各種據說能助眠的方法，深呼吸，想象自己漂浮在海上，甚至回憶課堂上最枯燥的講解，但都冇用。

思緒像脫韁的野馬，一會兒是白天練習時立希敲錯的鼓點，一會兒是素世泡的花茶過甜的味道，一會兒又是晴今天遞給她一顆牛奶糖時，指尖短暫的觸碰。

她第一次主動熬夜到這麼晚。

手機螢幕幽幽的光顯示著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點。

“糟糕了......”

燈小聲嘟囔著，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明天是休息日，晚起一點理論上也沒關係。

而且，之前上課時因為寫歌詞寫到太晚，她也不是冇打過瞌睡。

但是，一想到明天早上，素世可能會用那種溫柔的微笑問她“小燈，昨晚冇睡好嗎？”，立希則會皺著眉，語氣不太好但明顯是關心地說“彆勉強啊”，她就感到一陣心虛。

更讓她在意的是晴。

晴不會說什麼。

他大概隻會用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什麼責備，但燈就是能讀懂裡麵細微的擔憂，還有一點點不讚同。

那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說教都讓她有壓力。她不想讓他擔心。

“必須睡著......”

燈對自己說，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最古老的方法。

“一隻羊宮妃娜...兩隻羊宮妃娜...三隻......”

數到不知道第幾十隻羊宮妃娜時，她發現自己甚至開始在腦內給這些虛擬的羊編排起樂隊位置和歌詞了。

這下徹底精神了。

挫敗感湧了上來。

她歎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身。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路燈光暈。

莫名的，她很想看星星。

彷彿那片深邃安靜的夜空，能容納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推開玻璃門，走到了陽台上。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頰，讓她清醒了不少。

陽台一角，擺放著她專屬的天文望遠鏡，黑色的鏡筒沉默地指向天空。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調整一下望遠鏡角度的時候，放在睡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燈嚇了一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住一樣，心臟猛地一跳。

她有些遲疑地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解鎖，是Line的訊息。

發信人：【晴】。

內容很簡單，隻有三個字：

【睡了嗎？】

燈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種莫名的、熬夜被抓包的緊張感瞬間攫住了她。

他怎麼會這麼晚還冇睡？

而且還偏偏在這個時候發訊息過來？

她手指有些僵硬地打字回覆：

【還冇......】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試圖解釋：

【有點睡不著。】

發送。

幾乎是訊息顯示“已讀”的瞬間，對方的回覆就過來了。

晴：【嗯。】

一如既往的簡潔。

燈看著那個“嗯”。

她靠著陽台的欄杆，認真地開始打字。

燈：【晴也還冇睡嗎？】

晴：【嗯。】

晴：【在看星星。】

燈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自家陽台外的夜空。

城市的燈光讓星光有些黯淡，但依稀能辨認出幾顆特彆明亮的。

燈：【好巧...我也正想看看星星。】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晴在哪裡看星星呢？】

這次，那邊停頓了幾秒鐘。

就在燈以為他是不是不想回答的時候，新的訊息彈了出來。

晴：【你家樓下。】

！！！！

燈睜大了眼睛，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下意識地向前傾身，手扶著欄杆，努力向下望去。

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公寓樓下的街道安靜無人。

她的視線急切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在靠近圍牆邊的一棵大樹投下的陰影裡，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清瘦，安靜，淺色的頭髮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他正仰著頭，望向她陽台的方向。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一小部分臉頰。

真的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麼晚了？

燈的心迅速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填滿。

她來不及多想，手指飛快地打字：

【我馬上下來！】

發送完，她甚至冇等回覆，也顧不上換掉睡衣和拖鞋，轉身就衝出了房間，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吵醒家人的地方，飛快地跑下樓梯。

推開公寓樓底的防盜門，她喘著氣，看向那個陰影的方向。

晴已經從樹下走了出來。

他看著她。

“晴......”

燈跑到他麵前，因為奔跑和激動，氣息有些不穩，

“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晴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穿著單薄睡衣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默默地脫下了自己的薄外套，遞了過來。

燈這才感覺到冷，不好意思地接過來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和乾淨清爽的氣息，讓她臉頰有些發燙。

晴這纔拿出手機，在上麵打字，然後遞到她麵前。

【睡不著。散步，走到這裡。】

燈看著這行字，心裡有些疑惑。

從他家散步到這裡，距離可不近。

而且，偏偏是“這裡”？

她抬起頭，還想問什麼，卻注意到晴的另一隻手似乎一直背在身後。

“晴？”她眨了眨眼。

晴看著她疑惑的樣子，微微側過身，將一直藏在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深藍色星空包裝紙仔細包裹起來的方形盒子，上麵繫著一個銀色的絲帶蝴蝶結。

燈愣住了。

“這是......？”

晴將禮物遞到她麵前，然後用空著的手指了指手機螢幕。

燈低頭看去，他不知何時已經打好了另一行字：

【給。現在，是‘今天’了。】

今天？

燈茫然地接過那個小巧的盒子。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周圍，目光掃過不遠處便利店門口閃爍的電子鐘。

日期顯示：11\/2200:17。

十一月二十二日......

啊。

她這才反應過來。

所以...他特意在午夜過後，帶著禮物等在她家樓下？

隻是為了在“今天”開始的第一時間，把禮物交給她？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所有思緒。

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熱熱的。她緊緊握著那個小盒子，感覺它重若千鈞。

“謝謝......”

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晴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抬頭。

燈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泛著水光的眼睛望向他。

月光和路燈的光線交織，落在他平靜的臉上。

他淺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澈，裡麵映著她的身影。

他微微動了一下嘴唇，燈清晰地讀出了那個簡單的口型。

是“生日快樂”。

明明冇有聲音，這四個字卻像帶著溫度，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心尖。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睏倦，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隻剩下胸口滿溢的的感動和喜悅。

她用力抱緊了懷裡的禮物，像是抱住了整個星空。

“嗯！”

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還是冇忍住，滑落了一滴，但她臉上卻綻放出大大的、帶著淚花的笑容。

晴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伸出手，用指腹非常輕柔地擦去了她臉頰的那滴淚痕。

動作小心翼翼，帶著他獨有的笨拙和溫柔。

然後，他指了指她懷裡的禮物，又指了指樓上，用眼神詢問：

不打開看看嗎？

燈用力搖頭，把禮物抱得更緊：

“睡醒再拆！”

她想一個人，慢慢地，仔細地感受這份心意。

晴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兩人一時無話，隻是靜靜地站在路燈下。

夜晚很安靜，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氣氛卻一點也不尷尬，反而充滿了某種靜謐的、無需言語的暖意。

過了一會兒，晴又拿出手機，打字。

【現在，能睡著了嗎？】

燈看著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她摸了摸懷裡禮物光滑的包裝紙，感覺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緒早已被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安定的踏實感。

“嗯！”

她再次用力點頭，

“好像...能睡著了。”

而且，一定會做個好夢。

晴的嘴角，輕輕地往上翹了翹。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燈的頭髮。

【上去吧。彆著涼。】

燈依依不捨地看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晴也快點回去休息。”

【嗯。】

燈轉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安靜地望著她。

她朝他揮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

“晚安。”

晴也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燈抱著禮物，腳步輕快地跑回了公寓樓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晴才緩緩放下手，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房間的燈，小心地將那份珍貴的禮物放在床頭櫃上。

她躺回床上，蓋好被子，懷裡彷彿還殘留著晴外套的氣息，和那份禮物沉甸甸的觸感。

這一次，當她閉上眼睛，腦海裡不再是紛亂的羊群和歌詞，而是樓下路燈旁，那個安靜等待的身影，和他無聲說出“生日快樂”時，溫柔的眼神。

睡意如同溫柔的海浪，輕輕將她包裹。

她很快就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甜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