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威脅我?

緊跟著就昏了過去。

德喜嚇了一跳,忙轉臉去看封行止。

“你做了什麽?”封行止大步靠近,一把抓住鍾婉意手腕,當她是瘋了,纔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鍾婉意毫不意外他這樣的反應。

她別開臉,忍著手腕上的劇痛,低聲說:“殿下別急,要不了命,隻是我用的法子凶險,她會吃些苦頭罷了。”

比起阿孃和她受的罪,鍾梨棠隻是痛昏過去,算得了什麽?

“你威脅我?”封行止不是蠢人,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別有所圖。

“民女低賤如螻蟻,豈敢不自量力地威脅您?”鍾婉意言不由衷。

她就是要利用鍾梨棠威脅他。

讓他知道,她並不是任他搓扁揉圓的麪糰。

她要他看清楚,她是個有血有肉,會悲會痛的人。

封行止看出她口不對心,怒道:“我還當你純良仁善!”

“我說了,治療鍾梨棠有條件,我要見我阿孃,不親眼確認她的安危,我不可能安下心來替你做任何事!”

鍾婉意說著便忍不住咳嗽,一聲一聲,聲音彷彿嗆進了胸肺深處,聽的人心口發悶。

封行止死死盯著她,深潭般的眼底除去惱怒,還有許多別的情愫。

他頭一次遇到她這樣固執的女子。

軟弱無能的沈氏於她而言,分明是軟肋,是累贅。

她一次一次受欺淩,一次一次遇危險,甚至弄成現在這樣半殘不殘,病弱不堪的模樣,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沈氏。

可她從無怨懟。

現在還為了沈氏費儘心機,甚至試圖螳臂當車,以一己之力和他對抗。

那夜在明遮院,她被嚇得啼哭不止。

他頭一次見她怕成那樣,以至於他以為她已經徹底屈服。

卻冇想到,她稍緩過一口氣,便以她這副病弱的身軀,用一根細細的銀針,直接拿住了他。

他幾乎能觸碰到她藏在清冷柔和外表下,那顆搏動不止,火熱無比的心。

可這顆心,卻隻為沈氏。

不是為他!

更不屬於他!

他深深記得那夜他碰她時,她眼底明晃晃的排斥跟抗拒!

“主子,先救二小姐要緊啊……”德喜被封行止眼底的陰鷙驚得心口狂跳。

生怕他下一刻就要攥住鍾大小姐的脖子。

鍾婉意好不容易壓下咳嗽,眼底帶著嗆出來的淚光。

“殿下,我不想和你作對,我平生所願,就隻是吃喝不愁、阿孃安康。”

她近乎於無奈地解釋:“我自認無愧於人,對你儘心儘力……就連我在鍾家做的所謂的傷人、弑父,也都是因為他們先欺辱坑害在先。”

她悲從中來。

原本為了阿孃聲譽不想提起,卻不得不提:“你知不知道,我阿孃被花樓的人打得遍體鱗傷,被休棄又被故意賣到煙花之地,她當時幾乎不想活了!”

“我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她還下不來床,如今過去這麽多天,我隻是想看看她,確認她的安危……”

她抬起臉,問得認真:“殿下,我到底有什麽錯?你不是刻薄昏聵的人,真就萬萬容不下我這樣微小的一點訴求麽?”

封行止沉沉望著她,一時間心底不斷泛起波瀾,連近在咫尺的微苦藥草香,都不能讓他心神稍有安定。

許多思緒飄過,他卻想不出自己為何要關她,嚇她,甚至是逼迫她。

被她這麽一問,一下竟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見他怔然,一旁的德喜忽然回過神來。

他前一刻還在為這鍾大小姐擔憂。

此刻,卻猛然發覺。

這小女子是軟硬兼施,眨眼的功夫,就將主子爺穩穩拿捏住了呀。

但細一琢磨,德喜又發覺她說的句句屬實,言語純然出自肺腑,並不像滿腹陰謀詭計。

而是的的確確走投無路了。

良久。

封行止鬆了手,麵色陰沉,拂袖站起身來。

鍾婉意緊繃的神經一鬆,順勢而上,“殿下,阿孃就在城郊,如果你準許,我來回一趟用不了一個時辰,不會耽誤太子府的事。”

不知想了什麽,封行止從她皙白的麪皮上移開眼。

忽然陰著臉吩咐德喜備車。

“主子,這天色已晚,怕是……”

封行止正有火無處撒,“什麽時候,你成了別人的狗?”

德喜連聲告罪,抬手往自己嘴巴邊輕輕扇了一下。

“小的這就去。”

封行止望著屋外的夜色,冷聲開口:“一炷香內,她若醒不來,你今後不必指望再出玉笙居。”

“用不了一炷香。”鍾婉意指尖重新撚起銀針。

她隻是封了鍾梨棠穴道,解了以後,片刻人就能醒來。

不多時,德喜回來了。

鍾婉意解釋了鍾梨棠的狀況,便著急要走。

看了眼封行止的臉色,德喜叫人進來扶她。

乘著步輦出府,又坐上馬車出城。

等到了京外的別莊,天早就黑透了。

鈴兒和湘雲不在莊子裏,沈氏為養傷,已經睡下了。

鍾婉意被人送到屋門口,想和阿孃說話,又不忍心叫她。

猶豫間,抬她過來的小廝說:“這個時辰出城,今夜想必是回不去的。”

一愣。

鍾婉意這才意識到,不久宵禁,城門就會關閉。

那……封行止是有意讓她在別莊留上一夜?

明明前不久,他還對她喊打喊殺,現在卻又不聲不響的體貼她。

回憶起幾日前的種種,她垂下眼睛,輕輕皺起眉頭。

早先她還覺得封行止隻是性子冷脾氣差,本心不壞。

就算陰晴不定,反覆無常,也尚在她能應付的範圍內。

可這次真正經受過他的怒火後,她不這麽覺得了。

太子就是太子。

唯我獨尊,枉顧人命,普通人的生死,隻在他一念之間罷了。

她擔待不起。

“婉意?”

許是門開後有風,沈氏忽然醒了。

她一時像是有些不敢認,起身看清後,才流著淚快步到門口,顫著手去摸她牽腸掛肚的女兒。

“這是怎麽了?怎麽不能走路了?”

鍾婉意靠在她身上,另一手撐著門框進了門。

轉身和小廝道謝後,她才慢慢將房門關嚴實。

“是不是又因為娘受苦了?”

冇有回答沈氏的追問,鍾婉意隻是回身緊緊抱住她。

她忍著眼淚,在她耳邊小聲說:“阿孃,你願不願意跟我離開這裏?”

肩頭一顫,沈氏微微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