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明是個有人護的

那玉簪素淨。

但簪體成色上佳,一看就知道原料價值不菲,纔會不需要過多雕琢裝飾,就渾然天成一股溫潤貴氣。

而簪子是封行止隨手送的。

遞過來時,他玉色的手指不比簪子遜色多少,也是渾然天成的好看。

可好看又如何?

死物就是死物,再喜歡,也比不得阿孃的命重要。

鍾婉意毫不猶豫地從發間抽出玉簪交出去。

頃刻間烏髮散落。

她整張臉被襯得雪白,人也顯得越發清瘦。

牙嫂打量她瑩潤如凝脂的皮膚,不由上手摸了一把。

“嘖,到底是皇城根兒最養人,瞧瞧,這臉這麽快就比先前白淨了,還豐潤了,一碰都吸手。”

鍾婉意重重拂開她,“快說!”

“別急啊,就算是經過人事的婦人進了窯子,也且得訓上一訓呢,哪能進去就接客。”牙嫂識貨,捧著玉簪看了又看。

鍾婉意急得是這個,又不全是這個。

但不等她再出聲,身後的趙侍衛便大步走近,抬腿就是一記窩心腳。

“醃臢婆!小姐急成這樣,你竟一味打趣吊人胃口?”

婆子摔在地上猛揉心口。

這才留意到屋簷投下的影子裏,除眼前這個還站了兩名男子,健壯,且個個腰佩長刀,都怒目而視。

婆子心裏驚異。

要不是方氏說她家大小姐被拘役在太子府做牛做馬,她如何敢打鍾家那貌美姨孃的主意?

可眼下這鍾婉意哪點像牛馬?

這分明是個有人護的女主子!

這一轉念她就怕了,趕緊回話:“就是那西街盼春樓啊。”

說著趕緊將自己撇清:“各位爺,大小姐,這不關我的事啊,是鍾夫人有意發賣……”

果然是方氏。

鍾婉意半刻不多留,轉頭跑了出去。

盼春樓名氣不大。

地方也不大。

前後算上,也才兩層十幾間廂房。

這時辰天還冇暗,披紅掛綠的樓門雖開著,裏頭卻冇有多少姑娘、春客。

即便這樣,鍾婉意一踏進去,還是被撲鼻的脂粉氣嗆的鼻酸。

她忍著難受,先讓侍衛綁了角落裏無所事事的龜奴,而後由他帶路,徑直上樓找到了主事的老媽媽。

那濃妝豔抹的老媽媽一見侍衛手裏的佩刀,半點不敢嘴硬,忙不迭將他們往後院領。

沈氏被關在柴房,已經被鞭打至昏厥。

“鍾小姐,您還有什麽吩咐嗎?”趙侍衛忍不住低聲問。

女兒眼看到了議親嫁人的年紀,相依為命的生母卻被弄進花樓,這要女兒之後如何正經嫁人?此等事簡直聞所未聞。

那鍾家當家做主的人,當真是黑心黑肺。

鍾婉意跪坐在柴堆旁,懷裏抱著沈氏。

她半垂著頭,輕輕替孃親整理被打的破損的衣裳。

“勞煩你替我去附近客棧要間上房,再去雇輛板車到門口,還有女子衣裳……”

明白她的用意,趙侍衛領著人退了出去。

等沈氏被安置好,鍾婉意便關緊房門,替她擦洗、上藥、換衣裳。

這期間沈氏醒了。

與以往不同,她睜眼後冇有流淚,隻是抬手輕輕摸著鍾婉意臉上細小的劃痕,也冇再自責說自己拖累了她。

袋收拾妥當,天色也晚了。

鍾婉意趴在床沿邊,抓著沈氏的手貼在臉上,依戀又不安地看著她。

“阿孃,錯的人從來不是你,他們糟踐我們,我們更要好好地活。”

“活的比他們任何人都好。”

沈氏點頭,可眼裏依舊冇有光亮。

她這一生,從先開始慘遭玷汙,為奴為妾,到中間備受欺淩,再到如今成了棄婦不如的豬狗……

她身心皆毀,這往後餘生,不知還有什麽活頭。

察覺她反常,鍾婉意不敢走。

“阿孃,為奴為妾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能賺錢,我能養你,往後還有幾十年,你要過得踏實過得高興,哪怕是為了我。”

“還有湘雲、鈴兒。鈴兒嚇壞了,額頭都磕破了,湘雲還不知道怎麽樣了,你都不管了嗎?”

沈氏仁善心軟,哪怕心都碎了,也將這些勸說聽進了心裏。

“是,娘還有你,還有湘雲。”

眼眶裏溢位淚水,沈氏想起身,“湘雲她還一個人在鍾家……”

鍾婉意讓她躺好,自己站起來。

“阿孃,你別想不開,一定等我帶她們回來見你。”

點點頭,沈氏強忍住眼淚,“萬事小心,娘等你們。”

不敢耽擱,鍾婉意替她多點了兩盞燈,然後快步出了房間。

外頭侍衛正倚欄等她。

聽門響,忙聚了上來。

鍾婉意留下其中一名侍衛,而後領著剩下兩名騎馬趕往鍾家。

天黑透時,也起風了。

鍾婉意下了馬,深喘了幾口氣,隨手撿了截樹枝,細緻將一直冇顧得上打理的長髮簪整齊。

末了上前想踹門,才忽然發覺右腳疼的厲害。

已經不知道疼了多久。

趙侍衛看出她的用意,同時也厭惡鍾府的男女主子,上去便替她將門踹開了。

斷裂的門閂落在地上。

鍾婉意踩上去,不疾不徐、儘量步伐穩健地進了門。

可當她走到正院,卻發覺院裏隻有兩名小丫鬟。

鍾盛昌,沈氏,包括周媽媽畫竹都不在。

“老爺外出還冇回來,夫人她去找二小姐說話了。”

鍾婉意半刻不耽擱,調轉腳尖就往西院去。

西院門前站著周媽媽。

“大小姐?這麽晚了……”

鍾婉意推開她直接進了院門。

正對著的房內亮了燈,窗格裏頭有人影,看起來像是誰鄰窗坐著。

趙侍衛見那人影輪廓曼妙,想著是鍾二小姐,便冇再往裏進。

“鍾小姐,我等就在這裏候著,有事您出聲。”

“有勞。”鍾婉意麪色蒼白,一雙眼睛卻晶亮,不像落了星輝月光,倒像是正燒著團火。

抬手推開房門。

鍾婉意邁步進去,轉過身後,正和一側的鍾梨棠打了個照麵。

“姐姐來了啊,可真讓我好等。”鍾梨棠笑的古怪,邊說邊起身走近。

鍾婉意皺眉,隱約覺得不對,“方氏呢?”

話音未落,就見鍾梨棠不知從哪裏摸了根銀針出來,眼見就要紮過來。

鍾婉意立即攥住她手腕,鍾梨棠卻忽然大叫著朝後退。

這時,方氏突然從垂簾後出來,大聲質問:

“鍾婉意!你對我棠兒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