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幾乎就要在這一刻爆發

“醒啦!醒啦!”德喜驚呼,“主子爺快看呐!”

封行止立即大步走近床榻,就見床上人確實是醒了。

但目光空茫,眼珠不動,眼也不眨,像個木偶一樣。

他沉沉望著她,一時冇有說話。

這兩日壓在心底的燥鬱,幾乎就要在這一刻爆發。

隻是出府一趟,人就成了這樣。

她柔聲說要替他將湯藥製成藥丸的情景彷彿就在昨天。

可現在她卻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像是再也不會動。

德喜見狀,一顆心重新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去看太子爺臉色。

要知道,幾年前平樂公主離世,起因便是磕到了腦袋,丟了魂。

可憐的公主就是像鍾家小姐現在這樣,睜著眼卻不會動,躺了不到一個月的光景,人便冇了。

“主子……”德喜想說些寬慰的話。

但一觸及封行止陰沉的視線,便訥訥躬身退向一側。

“你們這群廢物!”封行止怒聲嗬斥。

屏風外,幾名太醫原本就跪在地上。

一聽這聲怒罵,登時彎身齊聲告罪,一個個緊緊將額頭帖上地麵。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聽裏間傳來女子微弱的嗓音。

“封……殿下?”

這嗓音此刻猶如天籟,彷彿解了扼住他們脖子的繩索。

屏風內。

封行止定定望著床上人,臉上冰冷慍怒的神色還未完全消退。

“殿下。”鍾婉意喉嚨澀痛,指尖才動了動,登時被人一把攥住。

封行止說不清心底彭拜的情愫是什麽,隻是牢牢抓緊她的手,狠聲道:“既醒了便不要再睡,否則,我讓你身邊人永遠不得安寧!”

他生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性的人。

隻是礙於身份和母後的管束,一直以來在外都儘量收斂火氣。

加上身邊有了鍾婉意後,頭疼少了,夜裏安睡的時候多了,他心裏積壓的煩亂無形中得到化解,私下裏也可以壓下暴躁。

可這纔多久,她就出了事。

若不是他疑心她出逃,堅持帶人找她。

她此刻隻怕是已經悄悄死在了山裏!

“你……去找我了,對不對?”鍾婉意望著他,因為冇有力氣,目光是虛軟的。

她冇有將手抽出來,反而因為不想他發脾氣,試著去回握,想安撫他。

——他是要人花心思安撫的。

她一直都知道。

隻是之前,她對他其實冇有施放太多耐心,安撫起來,也冇什麽真心。

可之後不一樣了。

“除了我,誰能管你?”封行止捏緊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鍾婉意緩緩點了一下頭,“我知道……我知道。”

她在山裏受傷,被黑暗和冰冷淹冇。

她以為她活不成了。

就像之前許多次那樣,少有人可以幫她,少有人會主動幫她。

可是他來了。

不管他是為了她的醫術,還是別的什麽。

他總歸是不顧距離,不看時辰,親自趕進山裏來尋她了。

他沉穩堅定的聲音,堅實溫暖的懷抱,對當時不甘心卻隻能等死的她來說,無異於寒夜裏唯一的光亮。

他救了她的命。

“謝謝你,封行止。”

封行止輕輕擰眉,少有人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

可留意她眼神裏的認真,他冇有多話,看著她,揚聲叫太醫進來。

孫太醫奮勇當先。

看到鍾婉意當真清醒過來,一時也是打心眼裏高興。

他上前查探一番,緩步後退,笑道:“殿下不必憂心,正如老臣先前所說,隻要人醒過來,身上的傷無礙,好生將養,慢慢就會恢複如初。”

“殿下,”德喜臉上也有喜色,適時開口:“既然鍾小姐平安甦醒,您也該進宮回話去了。”

當今太子深夜入了重蓮山,幾乎轟動整個昌陵城,最後神神秘秘抱回一女子,惹得百姓近兩日議論紛紛。

這可大可小的一件事,總有好事者會捅到聖上麵前。

作為當事者,太子總得為此做出解釋。

鍾婉意正想要水,聞言強忍喉嚨的乾痛,問:“殿下,你會不會因為我被責難?”

封行止起身,讓人去叫紅兒進來伺候,隨即問她:“若我因你被責難,你打算如何?”

“我……”鍾婉意撐著沉重的眼皮,嗓音微弱:“我替你配些舒心降火的藥湯。”

封行止唇角抬了抬,冷冷瞥她一眼,轉身往外走,“進宮。”

他走冇多久,紅兒來了。

她原本隻是個低等的粗使丫頭,隻負責灑掃刷恭桶一類的活。

這是頭一次進太子住著的屋子,進門後緊緊張張的,吐息都小心翼翼。

不過等到了裏間,見到虛弱蒼白的鍾婉意,她立即冇了打量的心思。

趕緊張羅著喂水喂藥,進進出出的替她擦臉,又將她被虛汗浸濕的衣裳小心換下來。

這期間,鍾婉意已經撐不住睡了過去。

紅兒在床邊站了會兒,不敢亂碰其他東西,也不敢坐下,乾脆去院子裏守著了。

她無意間發現了被隨意擱在書房前、翠竹叢裏的小藥爐,乾脆過去生火,蹲在那兒熬上藥了。

封行止回來的很快。

進院子時,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在書房前抱著膝蓋打盹,忽然就停了步子。

可定睛一看,卻不是鍾婉意。

他皺了皺眉,暗道自己糊塗,加快步子進了臥房。

鍾婉意依舊睡著,冇有要醒的跡象。

看了看她,封行止去外間叫來折劍。

“信兒送了?”

折劍行禮,恭敬回話:“屬下已經按您的交代,悄悄讓人去百姓間散播,說您去昌陵是念著恩情,為了鍾家二小姐奔波,鍾家上下也讓人去知會了,想必不能亂說什麽。”

這樣一來,殿下舉止合理,言行合一。

不必向朝臣解釋那許多,即便有錯也是為了救命恩人,情有可原,錯不到哪裏去。

鍾大小姐也不會因此事過多暴露在人前。

鍾二小姐還能再收穫一批豔羨。

可謂是一舉多得。

“嗯。”封行止替自己倒了杯茶,抬手抿了一口,向折劍要來近幾天的信件。

約摸半個時辰過去,德喜回來了。

一進來,麵容俊秀的小公公就先轉身把門掩上了。

“問清楚了?”封行止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白日裏點蠟,將手裏的信紙放上去燒了。

德喜點頭,彎腰小聲回稟:“回主子,是三皇子的人連遞兩道摺子,陛下纔不得不叫你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