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我在現代苟活了七年,終於認命,接受了自己從一代賢後變成了一個沒爹沒孃的小可憐。
誰知道畢業旅行遇上連環車禍,全班十三個人集體撲街。
再睜眼,我們整整齊齊地穿了。
穿到了一個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周。
帶頭孤立我的表姐林靜,剛進京就被巡邏的官兵給扣下了。
理由很奇葩:“竟敢易容成先皇後的模樣,簡直找死!”
同學們嚇得臉都白了,直呼倒黴。
眼看林靜被抓,這幫人為了自保,二話不說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頓,然後扭送到了京兆府大牢。
“青天大爺,這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官兵提著燈籠往我臉上一照,手裡的刀都嚇掉了。
“臥槽……這個是一模一樣啊!”
林靜被獄卒拖走的時候,那叫聲慘得跟殺豬一樣,在走廊裡迴盪了好久。
等那幫凶神惡煞的人走了,牢房裡這幫剛纔還大氣不敢出的同學們,終於敢大喘氣了。
死裡逃生,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似的。
角落裡有人開始罵娘:“真特麼倒黴透頂!大巴車翻溝裡就算了,死都死了,還穿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喂!王哲,你不是曆史課代表嗎?你倒是想個轍啊!”
那個叫王哲的眼鏡男都要崩潰了:“我想個屁的轍!這是架空曆史!這什麼大周朝,曆史書上根本冇寫過啊!”
十二個穿著現代T恤牛仔褲的男男女女,擠在這個又臭又臟的牢房裡。
有人罵街,有人抹眼淚。
也有人幸災樂禍:“咱們不管咋說,總比林靜強吧?她仗著自己那張網紅臉,還想對獄卒使美人計,結果怎麼樣?直接被拖走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大家都不吭聲了。
空氣安靜得可怕。
穿越到這個陌生朝代的恐懼,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彆說像小說裡那樣混得風生水起,現在能不能保住腦袋都是個問題。
班花林靜剛露臉就被抓了,理由荒唐得要命,竟然是因為撞臉!
那些官兵說林靜跟先皇後長得有七分像,懷疑她是敵國派來的奸細,二話不說就給拖走了。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
“完了!”
那人指著角落裡的我:“她咋整?”
“她跟林靜可是表姐妹,她媽跟林靜她媽是雙胞胎,這倆人長得跟複製粘貼似的!”
“林靜因為撞臉被抓了,沈韻要是還跟我們在一塊,肯定得連累咱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我身上。
我腦子還有點懵,慢慢回過神來。
抬頭看了看這幫人,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冒煙。
憋了半天,我才問出一句:“你們剛纔說……這是什麼朝代?”
旁邊一個男生過來就是一腳:“靠!嚇傻了吧你!”
“彆搭理她,這女的本來腦子就有坑,剛轉學來那會兒不是天天鬨自殺嗎?說什麼死了就能回家……”
“就是,她神經不正常的,整天神神叨叨,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說,這裡是大周。
我聽得清清楚楚。
正因為聽清楚了,才覺得像做夢一樣,所以才忍不住再次確認。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冇想到,老天爺竟然還有開眼的一天。
……
我叫沈韻,上輩子是這大周朝鎮國公的嫡女。
十二歲那年,我跟太子蕭誠訂了婚。
蕭誠比我小五歲,訂婚的時候,我還是個半大孩子,他更是個穿著開襠褲……哦不,還是個隻會玩泥巴的小屁孩。
我牽著他的手跟他說,以後,咱們倆得相依為命。
後來,豫王造反,京城亂成一鍋粥。
我帶著蕭誠扮成一對逃難的姐弟,一路往北跑。
路上那叫一個驚險,好在我們倆命大,躲過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殺,終於熬到了援軍趕到。
叛亂是平了,可先皇身體不行,直接駕崩。
蕭誠被推上了皇位。
那一年,我十七,蕭誠十二。
蕭誠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不再吵著要出去逮蛐蛐,也不再纏著我給他做桂花糕。
他學著怎麼當一個皇帝,把自己逼得特彆緊。
經常批奏摺批到半夜,時不時就流鼻血。
我心疼他,勸他悠著點。
可他卻趁著冇人,撲進我懷裡撒嬌,像個受了委屈的小狗。
“阿韻,朕還不夠厲害,朕不能鬆懈。”
“朕想護著這天下的百姓,更想護著你。”
他在我麵前總是溫溫吞吞的。
可我知道,這孩子骨子裡倔得像頭驢。
我也就不勸了,隻能儘力幫他分擔點。
蕭誠腦子好使。
短短七年,他就用雷霆手段整頓了朝堂,把豫王之亂後散得跟沙子一樣的皇權重新握在了手裡。
那年秋天,藉著秋獵遇刺的事兒,他把朝裡跟前朝餘孽有一腿的官員清理了一大半。
那場清洗搞了三個月,午門外的血跡好幾個月都冇乾透,老百姓私底下都叫他“鐵血少年天子”。
也有人罵他是“暴君”。
可蕭誠在我麵前從來不提這些爛事。
他隻會在處理完那些血腥政事後,像個累極了的孩子一樣靠在我腿上:“阿韻,朕今天又當壞人了。”
我輕輕摸著他的頭,告訴他:“陛下是天子,天子背的是天下,不是簡單的善惡。”
他在我腿上睡得死沉,迷迷糊糊地歎氣:“阿韻啊……這世上隻有你不怕我了。”
……
可是蕭誠手段太狠,終究還是遭到了反噬。
第二年冬天的除夕夜,宮裡進了一批刺客,那陣仗,顯然是策劃了很久。
我為了護著蕭誠,身上中了好幾箭,倒在了雪地裡。
傷得太重,神仙難救。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看見蕭誠跌跌撞撞地撲向我。
高高在上的皇帝摔得一點形象都冇有,爬也要爬到我身邊……
他求我彆死,彆丟下他一個人。
可我已經說不出話了,一張嘴,血就往外湧。
蕭誠哭了,眼淚滴在我的眉心,滾燙滾燙的。
“朕的皇後最愛漂亮了……”
他手抖得厲害,想幫我擦臉上的血,可那血越擦越多。
我在他懷裡嚥了氣。
到最後,也冇能跟他說上一句整話。
……
我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誰知道再次睜眼,我穿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那裡有高聳入雲的大樓,有不用馬拉就能跑的車。
我穿成了一個跟我同名同姓的孤兒沈韻。
爸媽車禍死了,就剩個“沈韻”活著。
我被送到了小鎮的姨媽家。
從此寄人籬下,看儘了臉色。
同吃同住的表姐林靜,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表麵上對我和和氣氣,背地裡攛掇同學孤立我,欺負我。
他們把我關在廁所裡一整夜,姨媽卻對外說我夜不歸宿在外麵鬼混,讓我被人戳斷了脊梁骨。
剛開始,我受不了這種落差。
我想回去,想去找蕭誠。
所以我試過自殺,還不止一次。
可每次都死不成。
我自殺的事鬨大了,上了當地的新聞。
姨媽家怕被社會輿論噴死,不敢再收留我。
他們給了我一筆錢,打發我一個人出去住。
在學校裡,他們雖然收斂了點,可還是把我排擠在圈子外麵,明裡暗裡地噁心我。
直到高二會考,我們坐大巴去市裡考試。
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大巴車翻溝裡了,我們這一波十三個人全都掛了。
然後,我們就來到了大周。
“媽的!就知道你是個掃把星!”
剛纔踢我的那個男生罵了一句。
我回過神,抬頭盯著他。
是趙煦。
林靜的男朋友。
之前倆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剛纔林靜被拖走的時候,這貨躲在人堆後麵,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什麼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揚起手,猛地朝我頭上呼過來。
我腦袋一陣發暈。
他還想再打,我猛地抬起胳膊擋住了他的手。
在他一臉懵逼的時候,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啪——
這一聲脆響,在牢房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
有人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瘋了吧!”
“咱們現在都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了,你不巴結我們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動手打人!”
趙煦回過神來,氣得臉都紫了。
他抄起地上一塊鬆動的磚頭就要往我頭上砸,被旁邊的人死命拉住。
“行了趙煦!”
“你把她打死了,咱們麻煩更大!”
“不如說她是刺客,直接把她交給那些官兵,聽說古代刑罰多得是,夠她喝一壺的!”
趙煦冷靜下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幾個人眼神一對,趴在牢房門口就開始嚎。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還有一個刺客!”
很快,獄卒被他們喊過來了。
“鬼叫什麼?!”
獄卒一鞭子抽在牢門上,把這幫人嚇得一激靈。
趙煦壯著膽子,指著我喊:“各位官爺!這還有一個假扮先皇後的!這女的長得更像!”
他想了想,信誓旦旦地說:“那個林靜隻有七分像,這個至少有三分像……不對,也是很像!”
獄卒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大周朝誰不知道,先皇後沈韻那是當今陛下的逆鱗,誰碰誰死。
之前有個不開眼的大臣為了討好陛下,送了個跟先皇後長得有點像的美女進宮。
當天晚上,美女就慘死在宮門口。
冇過多久,那大臣就被抄了家,全家流放三千裡。
先皇後都死了七年了,陛下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這要是讓他知道京兆府一天之內抓到了兩個假扮先皇後的,怕是會直接遷怒京兆府辦事不力,把大家的腦袋都給砍了!
獄卒黑著臉喝問:“人在哪?!”
眾人趕緊閃開,把我孤零零地露了出來。
牢房裡光線暗得要命,獄卒看不清楚。
他眯著眼湊到跟前,舉著燈籠往我臉上一照。
慢慢地,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在看清我長相的一瞬間,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哪裡是像……”
“這是……這是皇後孃娘顯靈了啊!”
京兆府的大牢今天比菜市場還熱鬨。
獄卒喊來了牢頭,牢頭喊來了少尹,少尹又把京兆府尹給請來了。
一幫穿著官服的大老爺們站在我麵前,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全都變成了啞巴。
那些同學麵麵相覷,一個個縮著脖子。
直覺告訴他們,好像闖禍了。
於是默默地往後退,恨不得把自己貼在牆上當壁畫。
京兆府尹死死地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你是何人?!”
京兆尹瞪大了眼睛,說話的時候嘴唇都在哆嗦。
我看著這張臉,想了半天,纔在腦子裡把這發福的中年大叔跟當年的某個人對上號。
那年科舉,這位崔大人可是榜眼。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辦事也利索。
蕭誠很看重他。
如今七年過去了,他也混到了京兆尹的位置。
我衝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崔大人,我是沈韻。”
京兆尹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響得跟抽風箱似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要不是旁邊手下扶著,估計直接就坐地上了。
我往前走了幾步,按照記憶裡的規矩,給他行了個大周的女子禮。
“大人,能不能麻煩你替我給蕭誠送封信?”
京兆尹兩眼一翻,白眼仁直翻到天靈蓋,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昏過去之前,我聽見他嘴裡嘟囔了一句:
“真他孃的活見鬼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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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這一暈,暈得很有水平。
不偏不倚,正好把那些想看我笑話的同學們的下巴驚掉了。
牢房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趙煦手裡那塊想拍我的磚頭,“哐當”一聲砸在了他自己的腳麵上。
“嗷——”
這一聲慘叫終於把崔大人給叫魂叫醒了。
胖老頭迷迷瞪瞪地爬起來,先是揉了揉眼,又死死盯著我,接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娘娘啊!真的是您啊!微臣……微臣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您了啊!”
崔大人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隔著牢門哐哐磕頭。
那動靜,聽著都疼。
我歎了口氣:“崔胖子,彆磕了,再磕這地磚都要換新的了。先把門打開。”
聽到“崔胖子”這個久違的稱呼,崔大人渾身一震,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這外號還是當年他剛考上榜眼,我嫌他太圓潤隨口起的。
除了先皇和他,冇人知道。
“快!快開門!把這幫不長眼的狗東西都撤了!”
獄卒們手忙腳亂地打開牢門。
我走出來的瞬間,身後的同學們集體往後縮,眼神裡全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那個眼鏡男王哲哆哆嗦嗦地指著我:“沈……沈韻,你……你到底是誰?”
我回頭,衝他們笑了笑。
“重新介紹一下。”
“大周朝,孝慈高皇後,沈韻。”
“也就是你們口中那個……死了七年的短命鬼。”
那一刻,我看見趙煦的臉,比剛刷過的白牆還要白。
……
崔大人要把我供起來,還要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進宮報信。
我攔住了他。
“不用那麼麻煩,給我備輛車,我自己回去。”
“另外,”我指了指牢房裡那群抖成篩子的鵪鶉,“把這些人也帶上,還有那個被抓走的林靜,我也想見見。”
既然是一起來的,那就得整整齊齊。
有些賬,在現代冇算清,到了我的地盤,咱們慢慢算。
崔大人的辦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半個時辰後,一輛奢華無比的馬車停在了京兆府門口。
我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裙,雖然不是鳳袍,但那料子也是貢品。
反觀我的同學們,一個個帶著手銬腳鐐,被塞進了後麵的囚車裡。
像極了當年遊街示眾的貪官汙吏。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直奔皇宮。
我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七年了。
京城比我記憶中繁華了不少。
街道寬了,樓高了,甚至還看到了類似水泥路麵的雛形。
看來蕭誠這孩子,確實是個當皇帝的料。
隻是不知道,他那個愛哭鼻子的毛病改了冇有。
……
此時,皇宮,禦書房。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年輕的帝王坐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染血的玉佩。
那是先皇後的遺物。
底下跪著瑟瑟發抖的禮部尚書,旁邊還趴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女人。
正是林靜。
林靜此刻妝都花了,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我真的不是奸細,我是穿越來的!我是現代人!”
“您相信我,我會背唐詩三百首,我知道勾股定理,我還會唱《學貓叫》!”
蕭誠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穿越?”
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這已經是朕今年聽到的第八個自稱穿越的了。”
“上一個,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林靜嚇得嗝了一聲,差點背過氣去。
禮部尚書擦著冷汗,戰戰兢兢地說:“陛下,此女容貌確實與先皇後有七分相似,若是稍加調教……”
“閉嘴。 քʍ ”
蕭誠猛地抬眼,眼底一片猩紅。
“阿韻是獨一無二的。”
“弄個贗品放在朕麵前,你是想提醒朕,阿韻已經不在了嗎?”
“還是說,你覺得朕是個看臉的昏君?”
禮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瘋狂磕頭:“微臣不敢!微臣知罪!”
蕭誠厭惡地擺擺手。
“拖下去,那個女的,舌頭割了,送去刷恭桶。”
“至於尚書大人,告老還鄉吧。”
林靜一聽要割舌頭,還要刷馬桶,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要啊!我是校花!我有很多粉絲的!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沈韻!沈韻救我!我知道你也穿過來了!”
“我是你表姐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聽到“沈韻”兩個字,蕭誠的手猛地一抖。
那塊玉佩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林靜:“你剛纔說什麼?”
林靜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大喊:“沈韻!我表妹沈韻!她也穿過來了!就在京兆府大牢!”
“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不對,她比我更像!”
蕭誠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大步走下台階,一把揪住林靜的衣領,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脖子。
“若是敢騙朕,朕誅你九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卻顫抖的聲音。
“陛下……京兆尹崔大人求見!”
“說是……說是……”
太監嚥了口唾沫,像是見了鬼一樣。
“說是皇後孃娘,回宮了!”
……
我和蕭誠的重逢,冇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
我就站在禦書房的門口,逆著光。
看著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像個瘋子一樣從裡麵衝出來。
他跑得太急,甚至跑掉了一隻鞋。
周圍的侍衛太監跪了一地,冇人敢抬頭。
蕭誠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車。
他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我。
眼眶通紅,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七年不見,他長高了,肩膀寬了,更像個男人了。
隻是那眉眼間的戾氣,重得嚇人。
我衝他笑了笑,張開雙臂。
“小哭包,過來。”
那一瞬間,我看見這位令天下聞風喪膽的鐵血帝王,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所有的戾氣、威嚴、冷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猛地撲進我懷裡。
巨大的衝力撞得我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他死死抱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
溫熱的液體瞬間打濕了我的衣領。
“阿韻……”
“阿韻……”
他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嘶啞破碎。
“朕以為……朕是在做夢……”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
“不是夢,我回來了。”
“這次,不走了。”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被押解進來的同學們,此刻正跪在廣場上,目睹了這驚悚的一幕。
他們那個平時高冷霸道、動不動就“拖出去斬了”的皇帝陛下。
此刻正像個掛件一樣掛在那個被他們欺負了七年的沈韻身上,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趙煦嘴巴張得能塞進個燈泡。
王哲眼鏡都掉地上了。
林靜更是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他們終於意識到。
自己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
蕭誠哭了足足一刻鐘才止住。
等他抬起頭時,又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帝王模樣。
隻是那隻手,死死抓著我的袖子,一刻也不肯鬆開。
“阿韻,這些人是誰?”
他冷冷地掃視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同學。
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我還冇說話,趙煦那個蠢貨突然大喊起來。
“陛下!我們是沈韻的同學!我們是老鄉啊!”
“我們都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我們可以幫您造大炮!造飛機!統一全世界!”
“隻要您放過我們,榮華富貴都是您的!”
其他的同學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附和。
“對對對!我們會背元素週期表!”
“我知道怎麼做肥皂!還能做玻璃!”
“我是學金融的!我可以幫您管理國庫!”
他們以為,這是穿越者的免死金牌。
畢竟小說裡都這麼寫。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蕭誠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大炮?你是說神機營那幾門紅衣大炮嗎?那是阿韻八年前畫圖紙讓工部造出來的。”
“肥皂?玻璃?宮裡的禦用工坊早就量產了,甚至還遠銷西域。”
“至於管理國庫……”
蕭誠冷笑一聲:“朕的國庫,現在多得花不完,需要你們這幫廢物來管?”
同學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忘了。
我不僅是沈韻。
我還是個帶著現代記憶,在這個朝代活過一輩子的沈韻。
那些穿越者能乾的事,我早在十幾年前就乾完了。
他們想拿這些東西來忽悠蕭誠,簡直是班門弄斧。
“阿韻,這些人怎麼處置?”
蕭誠轉頭問我,語氣瞬間變得溫柔,“你要是看著心煩,朕就把他們都埋了。”
“彆啊。”
我攔住他,“埋了多浪費土地。”
我走到趙煦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煦,你不是體育委員嗎?力氣大?”
“正好,工部在修河堤,缺幾個搬石頭的苦力,你去吧。”
趙煦臉瞬間綠了:“沈韻!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同學!”
“啪——”
蕭誠隔空一揮袖子,趙煦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直呼皇後名諱,死罪。”蕭誠冷冷道。
我拍了拍蕭誠的手,示意他淡定。
然後看向林靜。
“表姐,你不是最愛美嗎?最喜歡當網紅被人圍觀嗎?”
“宮裡的浣衣局缺人手,尤其是洗恭桶的活,冇人愛乾。”
“你去吧,每天洗一百個,洗不完不準吃飯。”
林靜尖叫起來:“沈韻!你殺了我吧!讓我去洗馬桶?我不去!”
“想死?”
我笑了笑,“哪有那麼容易。”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地方,死有時候是一種奢望。”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
“王哲,你曆史好?去翰林院……掃地吧,順便看看真正的大周曆史。”
“至於其他人,男的充軍,女的進織造局當女工。”
“既然來了,就得乾活,大周不養閒人。”
處理完這些人,我隻覺得神清氣爽。
什麼同學情誼,什麼老鄉見老鄉。
在我被關在廁所裡過夜的時候,在我被造謠網暴的時候,在我絕望自殺的時候。
那點情誼早就餵了狗。
我要讓他們活著。
在這個冇有手機,冇有網絡,等級森嚴的古代。
用最底層的身份,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生活”。
……
把那些礙眼的人弄走後,蕭誠屏退了左右。
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拉著我坐下,小心翼翼地給我倒茶,剝橘子。
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我,生怕一眨眼我就不見了。
“阿韻,你這七年……去哪了?”
他輕聲問。
我接過橘子,塞進嘴裡,甜得發膩。
“回了一趟老家,也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世界。”
我簡單講了講我在現代的遭遇。
講到被霸淩,被逼得自殺時。
蕭誠手裡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燙紅了他的手,他卻渾然不覺。
“這幫畜生!”
他咬牙切齒,“剛纔朕就該把他們千刀萬剮!”
我抓過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行了,都過去了。”
“你看,老天爺還是疼我的,又把我送回來了。”
蕭誠反手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阿韻,朕好想你。”
“這七年,朕每天都睡不著。”
“朕怕夢見你,因為夢裡的你總是渾身是血。”
“朕又怕夢不見你,怕時間久了,朕會忘了你的樣子。”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受儘委屈的小媳婦。
哪裡還有半點暴君的影子。
我聽得心裡發酸。
這個傻子。
我不在的日子裡,他一個人守著這萬裡的江山,該有多孤獨。
“以後不會了。”
我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以後每天晚上,我都陪你睡。”
蕭誠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阿……阿韻,這可是你說的。”
他眼神閃爍,卻又帶著一絲期待。
“君無戲言。”
“你是君,我是後,咱倆誰說話都算數。”
……
當天晚上。
我重新住進了坤寧宮。
這裡的一切都保持著七年前的樣子。
連梳妝檯上的胭脂盒位置都冇變過。
蕭誠果然賴著不走。
他抱著枕頭,非要跟我擠一張床。
美其名曰:“朕怕黑。”
我信你個鬼。
當初帶兵打仗,在死人堆裡睡覺都冇見你怕過。
但我冇趕他。
那一夜,他抱著我,睡得格外沉。
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第二天上朝。
大臣們發現,那個整天陰沉著臉、動不動就殺人的暴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春風滿麵、嘴角掛著笑意的年輕帝王。
甚至有人看見,陛下在上朝的時候,偷偷在龍袍底下搓手,一副急著下班回家的樣子。
下朝後,蕭誠第一時間衝回了坤寧宮。
手裡還提著一籠剛出爐的桂花糕。
“阿韻!嚐嚐!這是朕特意讓禦膳房做的!”
看著他獻寶一樣把桂花糕遞到我麵前。
我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麵的小屁孩。
隻是這一次。
他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能為我遮風擋雨了。
……
日子就這麼平淡而溫馨地過著。
但我知道,有些人還在不死心。
一個月後。
浣衣局傳來訊息。
林靜瘋了。
據說是因為受不了每天洗那堆臭氣熏天的恭桶,再加上被宮裡的老嬤嬤教訓了幾次。
她開始胡言亂語。
一會兒說自己是皇後,一會兒說自己有係統。
最後竟然想跳井穿越回去。
結果井口太小,卡住了。
被人救上來的時候,滿身汙泥,臭不可聞。
蕭誠聽完,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扔出宮去,自生自滅。”
至於趙煦。
在河堤上搬石頭的時候,因為偷懶耍滑,被監工抽了幾鞭子。
他不服氣,想用現代搏擊術反抗。
結果被一群古代士兵按在地上摩擦。
腿被打斷了一條,成了個瘸子。
王哲在翰林院掃地,倒是老實了不少。
隻是每次看到史書上關於“孝慈高皇後”的記載,都會嚇得手抖。
他終於明白。
曆史書上冇寫的,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傳奇,是鮮血淋漓的。
……
又是一年除夕。
宮裡張燈結綵,熱鬨非凡。
蕭誠牽著我的手,站在城樓上,看著滿城的煙火。
“阿韻,你看。”
他指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這就是你要的大周盛世。”
“朕替你守住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這繁華的人間。
心裡一片寧靜。
“做得好,蕭誠。”
“想要什麼獎勵?”
蕭誠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朕想要個太子。”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準了。”
煙花在頭頂炸開,絢爛奪目。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
我找到了屬於我的歸宿。
至於那個遙遠的現代,那個冰冷的教室,那些惡毒的嘴臉。
都隨著這場煙火,煙消雲散了。
我叫沈韻。
大周朝的皇後。
這是我的故事。
也是我和那個小哭包皇帝的,餘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