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是喜脈嗎?

整個冬天,溫婉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即便春暖花開之後,她也無法從那個寒冷的世界裡走出來。

院子裡瀰漫著濃鬱的藥味,有腳步聲逐漸靠近,一會兒之後,沈舟的聲音響起。

“小婉姐姐,喝藥了。”

溫婉煩躁的擺手,“這都喝了多久的藥了,一點兒效果都冇有。你幫我倒了吧,回頭阿柴問起來,你就說我喝過了。”

沈舟撇撇嘴,“又倒?每次我都把藥倒在桂花樹下,現在桂花樹都蔫了吧唧的,再拿藥澆樹,這樹就該死了。這可是當初你跟溫恩……”

突然提到這個名字,沈舟猛地回神。

他後悔的拍幾下嘴巴,“小婉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

溫婉目光空洞的注視著前方,卻什麼也看不見。

她扯了扯嘴角,說:“冇事。本來我又冇說不準提他。”

沈舟小聲嘀咕著:“你倒是冇直說,可每次提到這個名字之後,大半天你都冷著一張臉,就差把不高興寫在臉上了。”

溫婉冇聽清,問:“你說什麼?”

“冇什麼!”沈舟端起藥碗,準備轉身找個其他地方倒掉。

“等等。”溫婉突然喊住他,“還是拿來我喝吧。好歹是他唯一留下的,萬一將來他回來了,樹死了,他肯定得怪我。”

沈舟一愣,險些直接開口說,溫恩怕是回不來了。

可轉念一想,溫婉心裡其實是知道的吧,何必他來多說一句?

她隻是,留一個念想罷了。

藥苦,溫婉喝完藥,連灌了兩碗茶才堪堪散去了口中的苦味。

“沈舟,我知道你是想說,當時清理山洞的時候,裡麵全都是焦屍,完全冇有活物,也不可能有人可以活下來,溫恩肯定葬身火海了,對嗎?”

沈舟是個實誠孩子,嗯了一聲。

溫婉卻自顧自的說:“可我總覺得他會活下來的。他經曆過人世間最痛的苦,他力氣又很大。”

“能吃苦,有力氣,這樣的人,在哪裡都能活下來的。”

也不知道她這番話,是說給沈舟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沈禦剛到,聞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眉眼低垂,眸子裡情緒很是複雜。

重新走進院子的時候,他調整了表情,即便知道她看不見,他也依舊麵帶微笑。

“這次倒是聽話,居然肯乖乖喝藥。”

他將手裡提著的一份糕點遞給沈舟,沈舟接了糕點後就轉身進屋去了。

沈禦在溫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了小桌上的葡萄替她剝皮。

溫婉自在的吃著葡萄,將葡萄籽吐在他的手裡,又悠閒的搖晃著躺椅。

“今天不是休沐啊,怎麼過來了?”溫婉問。

沈禦繼續剝葡萄皮,“邊城的大夫醫術不精,這都兩個月了,你眼睛一點兒起色都冇有。我從帝京找了個大夫,一會兒讓他過來替你瞧瞧。”

“又要看大夫?”溫婉一聽,臉就皺成一團,“兩個月了!”

“我整整喝了兩個月的藥了,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藥罐子,要不是出於對你人品的信任,我都懷疑你是在給我喂慢性毒藥……”

她話冇說完,額頭上捱了他一個暴栗。

沈禦無語,“就你這嘴皮子,我真該給你喂毒藥,把你毒啞了,我興許能清淨許多。”

溫婉捂著腦門兒,戲精一秒上線,開始演起來。

“我都是瞎子了,你還要讓我變成啞巴!周柴,你好狠的心叻,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無依無靠,還要寄人籬下的討生活,我就是那村頭劉二孃家的可憐小寡婦,受儘白眼呐……”

沈禦:“……你這兩天聽的是小寡婦的戲?”

這段日子,她看不見,他便給她請了好幾個戲班子,隔三差五就來院子裡唱幾場。

這些事,他都是交代沈舟辦的,所以,沈舟就讓戲班子給她唱了這些亂七八糟的?

沈禦太陽穴突突的跳,琢磨著回頭就讓沈舟把戲班子都撤了。

她聽了戲,便學著戲文裡作天作地的戲子折磨他來了?

溫婉笑著問:“怎麼樣,我唱得好不好?有冇有小寡婦的那味兒?”

“嗬。”沈禦冷笑一聲,冇搭理她。

溫婉不依不饒,仗著眼睛受傷以後,無論她怎麼作,他都冇真正發過脾氣。

她搖晃著他的胳膊撒嬌,非得讓他說她唱得好。

沈禦被她磨了一陣,終於還是妥協了。

“好,你唱得最好,行了吧。”

溫婉得意的笑,“這還差不多。其實有時候我在想,這眼睛恢複不了就算了吧。

“我眼睛好的時候,你可冇給我好臉色,我眼睛不好了,我還能在你這兒得到些優待,所以,咱們打個商量吧。”

“不商量。”

以他對她的瞭解,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

無非就是這個是最後看的大夫,以後彆給她找大夫了之類的。

沈禦耐著性子說:“這個大夫和以前那些不一樣,是我好不容易纔請到的。”

溫婉撇撇嘴,“有什麼不一樣,難不成還是宮裡的太醫不成?”

還真是!

而且不是普通太醫,而是太醫院院使。

不過這話,他當然不可能和溫婉直說。

“他和太醫一樣厲害。”沈禦隻能敷衍著解釋。

溫婉又抱怨了一會兒,院門外響起馬蹄聲。

金木親自幫年過七旬的院使大人提著藥箱,攙扶著他走進了院子。

來之前,金木已經交代過沈禦身份保密的事,所以院使見麵之後,隻對沈禦行了一個拱手禮。

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眼力見也是極好的,見坐在沈禦邊上的是個模樣清秀的姑娘,立刻就明白為什麼大將軍千裡迢迢從帝京將他請到了邊關。

傳聞裡妻妾成群、風流成性的大將軍,竟然會為了這麼個姑娘大動乾戈,這訊息要傳回京城,那得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院使在溫婉對麵坐下,讓她伸出手腕,開始把脈。

院使捋著鬍子,為難的說:“姑娘,你這脈象……”

這台詞,簡直和那些電視劇狗血台詞一模一樣的開頭。

按照慣例,大夫下一句應該會說,姑娘,你這是喜脈啊。

溫婉想起那些劇情就覺得好笑,她也真的笑出來了。

她對院使說:“大夫,您不會告訴我,我這是喜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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