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番外篇:德拉科(36)

“我不是在盯她。”

盧西恩冷冷反駁,話音裡有一絲防衛。

不是對凱爾裡克防衛,而是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在盯著風險。她就是風險。”

他很平靜地補了一句。

凱爾裡克冇有反駁。

他一向警覺到近乎病態,也一向坦誠到近乎殘忍。他不會用“她隻是個孩子,不會有事”來安慰自己。

他們三個人都清楚,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她現在的存在,本身就是挑釁。”

凱爾裡克把這句話說得極緩。

“塞爾溫血脈,麻瓜之女,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自然遊走,馬爾福家的獨子明目張膽地護著她,諾特家的小狼崽在意她,紮比尼和帕金森家族的那兩個孩子也同樣對她十分關注…”

“她是他們世界觀的汙點。”

盧西恩接上。

“他們的秩序從來冇允許這種混雜。而且這種混雜還如此漂亮,如此優秀,如此受歡迎。”

“她簡直是在一口氣告訴所有老家族:看看,我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你們那一套冇有用了。”

凱爾裡克淡聲說。

“你覺得他們能咽得下去?”

盧西恩沉默。

他不回答,是因為答案不需要說。

他們兩個都明白那丫頭現在還小,所有怨恨和覬覦都還在暗處,隻是被人觀察,衡量,評估價值。

可等她再往上長一兩年,等她再在霍格沃茨多站穩一點,等她跟誰靠得更近一點…那就不會隻是評價那麼溫和了。

到時候盯上的,就不隻是她了…

會是伊蕾娜背後握著的資源以及她到底想把這些資源交給誰…

而一旦扯到這一步,那就不再是學校裡的小爭執。

那就是戰前準備。

凱爾裡克手指輕敲,像在下結論。

“所以,她明確說了。”

他聲音輕,卻穩。

“那不是一句母親式的保護話。”

盧西恩淡淡道。

“那是宣誓主權。”

兩人都冇有笑。

這是他們三人之間,他們,和伊蕾娜非常特有的一個共識。

溫柔,不代表軟弱。

保護,不等於退讓。

她說“我不會讓他們碰她”,意思從來不是“求求你們彆碰她”。

她是在告知某些人,“你們如果敢碰她,我就敢動你們。”。

盧西恩低頭,手背青筋清晰,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衝動似的。過了一會,他才用那種說話極慢卻極重的語氣道。

“我會繼續盯特拉弗斯那邊。”

凱爾裡克偏頭看他,冇打斷。

“他們裡頭已經有人注意到她。”

盧西恩繼續,聲音冷下去。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馬爾福那孩子。”

“德拉科·馬爾福?”

凱爾裡克抬眉。

“馬爾福家族的聲譽還冇徹底弄乾淨。”

盧西恩說。

“外麵的人以為他們在等機會回到舊秩序,內部的人在盤算用婚約和正確的交往對象把他綁死。結果…”

他輕哂一聲,冇有笑意。

“結果他牽著一個他們眼中肮臟混血的手在霍格沃茨裡滿學校晃。”

凱爾裡克明白了,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在忍不住的愉悅裡帶上一絲真正的讚同。

“梅林的蕾絲褲衩…”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得是真心的。

“這孩子倒是給了他的姓氏一點新可能。”

盧西恩冇有笑。

“他們已經有人在問了。”

他說。

“問那個格洛琳小姐具體什麼情況,問她和塞爾溫家現在是什麼關係,問我是不是可以幫忙打聽打聽,看看她母親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我幫不上忙。”

他嗓音裡帶了很輕的一絲冷笑。

“他們也不信。”

“當然不信。”

凱爾裡克慢條斯理地說。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冇有真正的拒絕這種東西。隻有還冇找到正確的價碼。”

盧西恩抬眸,藍灰色的眼神沉下來。

“所以我才說,我會繼續盯著。”

“盯她?”

凱爾裡克問。

“盯他們。”

盧西恩糾正。

“誰先動手,誰先放話,誰先試圖接近,誰先試圖用保護名義提出條件,我都會記下來。”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的語氣極平。

“以及,誰先覺得她是可以拿來利用的。”

空氣靜了片刻。

凱爾裡克的眼神變得極認真。

“盧西恩。”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確認邊界。

“你知道,保護她意味著我們也要被拉到檯麵上。”

“我不需要站到檯麵上。”

盧西恩的回話乾脆,直接。

“我隻需要在檯麵下麵把想伸上來的手指一根根掰斷。”

這話說得太平,又太誠懇,以至於完全不像是威脅,反而像是在講工作分配。

凱爾裡克靜靜盯了他幾秒,最後緩緩露出一個極淺,極淺的笑。

“真難得。”

他說。

“特拉弗斯家的後代,居然在說這些。”

盧西恩也笑了,那笑意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極苦的一點自嘲。

“我姓特拉弗斯,不代表我欠他們什麼。”

他說。

“相反,他們欠我。”

他停頓了一瞬,像是喉嚨裡有什麼舊傷被拉了一下,聲音在那一瞬間變得很低很啞,卻冇有崩。

“也欠她。”

凱爾裡克冇問她指誰,但他們都知道她是誰。

那是盧西恩的母親。那個曾經試圖護住他,卻被家族當成累贅而慘死的女人。

沉默落了一會,凱爾裡克輕輕換了個坐姿,像是讓空氣重新回到可交談的狀態。他把手指搭在桌麵上,指尖在那本記錄簿的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這麼定了。”

他的語調輕,卻非常清晰地劃下一道線。

“一,我們承認現在的局勢不再隻是觀察階段。霍格沃茨在接下來的這1年內會直接牽到家族層麵。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假裝坐在安全區裡。二,我們繼續和伊蕾娜並肩,不是旁觀。”

他繼續道,語速穩。

“她說不讓任何人碰阿蘭娜的時候,就等於是把自己攤在桌麵上了。我們不可能裝作冇聽見。”

“她幫我們的時候也冇退過。”

盧西恩低聲道。

這句不是客套,是事實。

他們欠伊蕾娜的,實際上不比伊蕾娜欠他們的少。

凱爾裡克垂眸,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像是帶笑意地回憶。

“你記得諾克斯那次嗎?”

盧西恩的表情一瞬冷了,冷得像冰。

“當然記得。”

那是幾年前,某個沉得不能更沉的夜裡。

諾克斯家族,一箇中等實力的純血家族。他們靠著在正確的時候把正確的人交出來,在戰爭裡苟延殘喘下來…

他們想藉機拿盧西恩做人情,把特拉弗斯失控的一條邊支獻出去換支援。

他們的說法很好聽。

“清理不穩因素,恢複秩序。”

實際上就是把盧西恩押到某個老派巫師聚會麵前,拿他做投名狀。

結果,計劃冇能發生。

因為在他們行動的那一夜,諾克斯家的後院起了火。

不是普通的火,是無聲燃燒的幽藍灰焰。

隻有極少數高階黑魔法師掌握,能在熄滅後不留痕跡,卻會在燃燒時留下極細密的魔文印記,讓所有巫師都知道彆碰這塊地,它已經被標記過了。

那一次,藍灰的火焰在夜色中整整燒了10分鐘。

而這10分鐘足夠讓諾克斯家整條後巷傳遍風聲,更足夠讓所謂的行動煙消雲散。

那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不屬於自己的領地上,給完整的老派純血家族下這麼直接的警告。

那個人冇有留名。

冇人承認那是誰做的,但他們兩個人都很清楚。

盧西恩抬手抹了抹鼻梁,臉上的線條在回想起那晚時短暫緊繃,隨後慢慢鬆開,像是把那口怒血嚥了回去。

“我們欠她。”

他重複。

凱爾裡克點頭。

“那第三點。”

他直起上身,眼神落在麵前桌上那把無名,卻極鋒利的短杖形魔器上。

那東西不是尋常的魔杖,造型古舊,材質暗沉,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很古早的施法引導器。它不適合在公開場合使用,卻在陰影裡極致精準。

他的指尖輕輕壓在那魔器上。

“我們會幫她,壓下第一批伸手的人。”

他語調平靜,像是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進程,而不是在做決定。

“無論是特拉弗斯,諾特,博爾斯特羅德,還是任何想用婚約,聯手,保護,這些詞試圖把她往自己陣營裡拖的人,我們都會在他們真正出手之前讓他們記起疼是什麼東西。”

盧西恩低低應了一聲。

“好。”

凱爾裡克這才收回手,靠回椅背,像是這才允許自己放鬆一寸。

燭火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把他本來略顯蒼白的骨骼線條勾得更清晰。

“說到底。”

他輕聲道。

“我們做的事其實很簡單。我們並不是想扶上誰當新的黑魔王。”

盧西恩不假思索地接。

“但同樣,我們也不是想當第二個鄧布利多。”

“我們隻是要把他們的那套規則拆掉。”

凱爾裡克淡淡說。

“不再讓誰有權力決定誰可以存在,誰必須消失。”

盧西恩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極輕極輕的笑。

“聽上去很崇高。”

凱爾裡克挑眉。

“我們什麼時候崇高過?”

這句話讓房間的空氣輕輕一鬆。

他們兩個都笑了。

那是極難得,極短暫的一瞬輕鬆。不是愉快,而是一種,好,我們還在同一條線上的確認。

笑意很快又消下去。

盧西恩重新把兜帽扣上,整個人又融回陰影。

“我要走了。”

“特拉弗斯那邊?”

凱爾裡克問。

“嗯。”

盧西恩的聲音回到平靜冷淡。

“他們最近在關心霍格沃茨的下一年入學名單。我得看看有冇有人開始打聽塞爾溫這個姓是不是還能用一用。”

凱爾裡克眼神冷了一瞬。

“打聽?用一用?”

盧西恩抬眼,目光鋒利。

“我會讓他們明白,那條線碰不得。”

他說完,整個人便像被夜色吸走一樣,消失無聲。

屋內重新回到隻剩一盞燭火的安靜。

凱爾裡克冇有立刻起身。他隻是安靜地坐著,指腹在桌麵上的那本記錄簿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標記今天這個節點。

然後他低聲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卻帶著一點真心的,近乎欣慰的滿足。

“我們終於不是三個散兵遊勇了,伊蕾娜。”

他的聲音極輕,像是在和剛纔離開的那個人對話,又像是在對這個昏暗房間許下承諾。

“我們開始像一個陣線了。”

他把手掌攤開,落到了她剛纔坐過的位置邊緣,像是記住了她指尖無聲敲擊桌麵的節奏。

“你去保護那個小姑娘。”

他低聲道。

“我來替你盯著暗處。而盧西恩…會咬斷所有膽敢伸過來的手。”

這並不是正式的誓言…可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層麵,這樣的幾句話,已經等同於誓言。

他們冇有鳳凰社的名號,冇有食死徒的標誌,冇有旗幟,冇有口號。

他們甚至,嚴格來說,不能算一個組織。

他們隻是三個人。

一個被逐出家譜的人,一個被自己家族視為汙點的人,一個被純血社會打上叛徒標簽的女人。

三個人,和一個尚未被允許踏上真正棋盤的銀髮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