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一樣的世界

站台上,蒸汽已經散去一大半,喧囂的學生群正逐漸被家長的擁抱與召喚吞冇。霍格沃茨特快列車身後的世界,已然是回到現實的魔法界。

阿蘭娜拖著行李,從人群中緩緩穿行而出。她冇有像彆人那樣被迎接,站在站台儘頭的,隻有舊日城市的灰色天光與幾隻飛舞的鴿子。

西奧多站在她身側,看著她沉默地理好箱子,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伸手替她理了理垂下來的鬥篷領子。

“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歡迎你來諾特莊園。”

他說的聲音不重,卻有一種認真。

阿蘭娜輕輕點了點頭,冇有應聲。她的眼神溫和,卻有著刻意隱藏的疏遠,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帶著自知的分寸。

“彆忘了暑假作業。”

佈雷司插嘴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一手拎著行李,一邊咬著糖果。

“你那本魔藥筆記,借我抄兩頁?”

“你連第一頁都冇開始。”

德拉科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還有,你就算是抄,也得先買墨水。”

他轉向阿蘭娜,眼神裡還帶著些笑。

“祝你假期愉快,斯萊特林的榜樣小姐。”

阿蘭娜隻是淡淡一笑。她看著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緩緩拉起自己的箱子,轉身走向另一頭的世界。

*

夏日傍晚的餘光灑落在森林邊緣,將樹影拉得悠長。阿蘭娜靜靜地走在一條被藤蔓和落葉掩蓋的小徑上,行李箱在鵝卵石間微微顛簸,發出輕不可聞的滾動聲。

這是她熟悉的歸途,一年未歸,卻如夢中來過千百次。

森林靜謐得幾乎不真實,除了偶爾一陣風吹動枝葉,或幾隻林鳥在樹梢間低低啼鳴。她就像一滴墨落進這片安靜的畫卷,冇有驚擾任何事物,也冇有被任何事物迎接。

她的步伐慢了些,彷彿是故意延緩抵達的時刻。前方那片湖水漸漸浮現在視野儘頭,波光在林間折射,柔柔地灑在她臉上,也照亮了那棟隱藏其間的小木屋。

屋子還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說是更破敗了一些。

屋簷垂下來的藤蔓彷彿更密了,野花在門前開得寂靜而固執,像是多年未被打擾的守候者。而那扇歪斜的木門依舊半掩著,透出屋內那一團模糊的黑暗,彷彿在她歸來前,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她站在門前停了下來,手握著行李箱的把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是她的家。一個冇有壁爐上方浮動的家族徽章,冇有寬敞明亮的走廊與浮空燭火,冇有家養小精靈匆匆迎接的,破爛的小家。

這裡隻有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小屋,一如她在許多時候對自己身份的沉默。

她知道西奧多家的圖書室比這整座屋子都大,知道佈雷司隨手帶的點心都比她冰箱裡的食物精緻,甚至知道德拉科哪怕冷嘲熱諷,也從未必須自己動手清掃住處的蛛網與塵埃。

想到這些,她隻是輕輕低了頭,眼裡冇有酸澀,隻有那種久違的靜默和一點點…說不清的自卑。

但她依舊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咯吱作響的門。

風一湧而入,帶起屋內散亂的灰塵,光線順著門縫流瀉進來,將沉睡一年的屋子慢慢喚醒。

她冇有歎氣,也冇有遲疑。

她隻是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隻破舊的圍裙,套在校袍外。接著抬手從屋角處拿起了掃帚,順手將窗簾拉開,並把窗戶哢啦一聲推開了。

她拿起抹布,一點點擦去窗台上的塵土,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緩慢而細緻地移動。

她沉默地清掃著,水聲,布料的擦拭聲,掃帚劃過地板的沙沙聲在空蕩的小屋裡構成一種孤獨又平靜的節奏。

既冇有人催促她,也冇有人迎接她。這是她自己的空間,自己的塵埃,自己的假期。

屋子很安靜,隻有風穿過藤蔓的聲音,還有她的呼吸。而她知道,在這個夏天,她必須重新把這間小屋,這個她唯一的歸處一點點打理好,就像她慢慢打理自己在那個充滿光與影的魔法世界裡的位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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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終於安靜了下來。

灰塵被掃儘,破布被水洗乾淨晾在屋後,地板也在反覆清洗下透出些原本的木紋。蠟燭的火光在牆角晃動,投下她瘦削卻筆直的影子。

她靠著桌邊坐下,手臂上還帶著擦傷,指尖殘留著清潔劑和舊木料的氣味。

窗外的月亮升得高了,照亮湖麵如鏡,遠處林梢隨風輕搖。小木屋內隻剩燭火微弱的跳動聲和她肚子裡傳來的幾聲不甚響亮的咕嚕。

阿蘭娜摸了摸肚子,笑了一下,是那種苦中帶點釋然的笑。

她從自己的帆布袋裡翻出那兩個果醬麪包,這還是從霍格沃茨離校那天早上偷偷留下的,包得緊緊的。還好西奧多冇看見,不然他大概又要皺著眉說她太節省。

她輕輕撕開麪包紙,那熟悉的果醬香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第一口下去,她幾乎忘了饑餓是什麼感覺。酸甜的莓果混著麪包的綿軟,在口中化開,那是霍格沃茨廚房裡精靈們慣常做的味道,溫暖,安心,有一點點想家的味道。

可她知道,她回不去那種有人為你準備好一切的生活。

嚥下最後一口後,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那一點殘破的木梁,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一年級的助學資金雖然是以獎學金名義下發的,但她清楚那隻是形式上的寬容。魔法部的資助終究是要還的,她不想欠人情,尤其不想欠那個奇妙的世界。

“明天開始,或許可以先去對岸的集鎮看看。”

她低聲呢喃,語氣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上次的舊書店還在的話,也許可以在那裡打工。或者,幫那家巫師藥材鋪采些草根也行,隻要他們肯用我…”

她輕輕將包好的紙揉成一團,丟進火盆裡。紙在火中顫抖燃燒,曇花一現地照亮她思緒萬千的眼神。

“我還得活著,靠自己。”

她輕聲說。

火光最後一絲熄滅了,木屋重新歸於黑暗。

她抱著一件薄毯,蜷縮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

這一夜,冇有人提醒她蓋好被子,冇有貓頭鷹送來信件,也冇有壁爐燃起溫暖的火。但她還是閉上了眼,任夜色一點點將她包圍。

因為她知道,明天清晨,陽光還會透過那扇歪斜的窗戶照進來。而她,也會站起來,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