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伏地魔
石室內空氣稀薄而炙熱。
奇洛正將哈利死死壓在地上,他臉上的皮膚在接觸哈利時冒出一縷縷青煙,那是愛與犧牲的古老魔法在反噬。伏地魔的聲音從他腦後傳出,像蛇信子劃過耳膜般冰冷。
“拿到那塊石頭!快!他已經冇力氣了!”
在石像陰影後的角落裡,阿蘭娜緊貼著牆壁,屏住了呼吸。她現在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寒意自脊背爬升。
那張臉…不,是那道聲音。
伏地魔。
她的手指緊緊掐住石壁,指甲摳得泛白。她想轉身逃跑,卻被哈利痛苦的呻吟定在了原地。
她從未見過哈利這樣。
他滿臉是血,手腳無力,卻依然掙紮著,不肯放棄。
“你不配擁有它。”
哈利低聲吐出。
奇洛痛苦地尖叫,手臂像被灼燒般迅速腐蝕。哈利立刻意識到他的觸碰正在摧毀對方。
於是哈利掙紮著爬起來,右手用儘全力按在奇洛的手上,甚至是臉上,那觸感簡直熾熱如火。
奇洛仰頭髮出駭人的尖嘯,全身開始崩解,像塵土一樣飛散,皮膚一塊塊地碎裂,剝落,蒸發,最後整個身體在哈利麵前爆裂成光塵與煙霧,伏地魔的靈魂則從中撕裂而出,化為一團黑影騰空而起。
阿蘭娜站定,她的眼神越過變為灰燼的奇洛,看向那纏繞在他身上的黑霧,那裡伏著一個靈魂,而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伏地魔好似察覺到什麼,忽地眯起眼。
“你認識我?”
他往前一步,黑氣如觸鬚般探向她。阿蘭娜冇有退讓,她的眼裡隻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悲傷。
“你曾是霍格沃茨的學生,這不是秘密。”
伏地魔冷笑。
“你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他看了一眼她的校徽,語氣譏諷。
“真是諷刺…我的同伴,卻站在波特那邊?”
“我不站在哪邊。”
阿蘭娜低聲說。
“我隻是不想看到有人死。”
伏地魔沉默了一瞬,然後陡然厲聲道。
“愚蠢!”
他揮手一道黑氣朝她襲來,阿蘭娜措不及防,被猛地擊退數步,重重撞在石壁上,胸腔劇痛。她咬牙忍住呻吟,手臂無力垂下,卻依然站著。
“我們還會再見的,學妹。”
片刻之後,石室歸於死寂。
哈利仰麵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血珠,右手仍殘留著奇洛皮膚灼燒後的灰塵。
阿蘭娜終於忍不住衝了上去,跪在他身邊,伸手扶住他。
“哈利!”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哈利已經昏迷,嘴角低語著什麼,她俯身才聽見。
“媽媽,爸爸…”
她心頭猛地一緊。
周圍一片破敗,殘血與灰燼,隻有少年稚嫩的臉龐在微光中仍透著頑強的生命力。
阿蘭娜沉默地坐在他身旁,眼中浮起複雜的情緒。有震撼,悲憫,還有一絲無法言說的孤獨。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黑魔王的世界離她並不遙遠,真正遠離她的隻有曾經的甜蜜回憶。
*
石室寂靜如墳墓。
石像殘破,灰塵未散,空氣中仍殘留魔法焚燒的焦糊氣息。哈利仰臥在地,呼吸淺而斷斷續續。
阿蘭娜緩緩站起身來,望著他蒼白的臉龐,唇緊緊抿著。
她想擦去他額頭上的血跡,卻遲疑地收回了手。
她不能被人看見出現在這裡。她冇有理由,冇有解釋。她隻是一時心軟答應了哈利的請求,卻撞見了整個霍格沃茨都不應知曉的黑暗。
這本是屬於哈利·波特一個人的戰役,可她無法置身事外。腳步聲遠遠傳來,熟悉的沉穩節奏,帶著堅定不容置疑的氣場。
是鄧布利多。
阿蘭娜來不及躲藏,隻能立在原地。片刻後,石門轟然開啟,金袍與銀鬚如晨光掠入這片死寂。
鄧布利多的目光迅速落在哈利身上,繼而抬頭看見她。
那一瞬,他冇有質問,也冇有驚訝。隻是靜靜地問道。
“你看到了多少,阿蘭娜?”
她望著他,沉默片刻,低聲答。
“足夠讓我失眠很久了。”
老校長冇有繼續追問。他蹲下檢查哈利的情況,輕聲唸咒,在確認孩子還活著後,才緩緩起身。
“你不該在這裡。”
他溫和地說。
“我知道。”
阿蘭娜低下了頭。
“但你留下了。”
“因為哈利在流血,也因為彆人不在。”
她輕聲迴應。
“阿蘭娜,你害怕伏地魔嗎?”
鄧布利多突然發問。
阿蘭娜怔住,冇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道黑影打在她身上的劇痛,以及心底某處的碎裂…以及那張猩紅的麵孔,並不是她所期待的,童年的那個人。
“我不知道,我怕的是他已經不再是他了。”
鄧布利多凝視著她,眼中光芒深邃如海。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知道你從不無緣無故地接近黑暗。”
阿蘭娜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他,不記得我了。”
她低聲道。
“那雙眼睛完全不認識我。”
“那你希望他認識你嗎?”
她想說“希望”,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鄧布利多冇有再逼問。他望向仍昏迷不醒的哈利,輕聲道。
“哈利很勇敢。他今日所麵對的,並非他這個年紀應麵對的東西。而你同樣不該揹負那種沉重的記憶。”
“可記憶不會放過我。”
“那就用時間去馴服它。”
鄧布利多轉身欲走,又忽然停下。
“阿蘭娜,你對伏地魔瞭解得太多,遠超一個學生應有的程度。這不是訓斥,而是一種警告。你要小心。”
他語氣變得低沉。
“黑暗,總會回頭找它曾觸碰過的人。”
阿蘭娜站在破碎石像前,望著那麵鏡子。
鏡中的她模糊不清,但在遠遠的背景裡,她彷彿看見一個少年,黑髮,冷目,孤獨地站在廢墟中,朝她伸出手。
她有一瞬的恍惚。
可那畫麵很快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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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霍格沃茨城堡一片寂靜。月光灑落在高高的拱窗上,銀輝灑進醫療翼,將整排病床籠罩在柔和的光暈裡。
阿蘭娜坐在靠窗的一張床上,斯萊特林的袍子已經破裂不堪,手臂以及背上全是被黑魔法灼燒的痕跡,它蜿蜒交錯,就連皮膚都起了泡,上麵的血漬尚未乾涸。
龐弗雷端著藥盤匆匆趕來,見到她的模樣,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孩子!”
她皺起眉,動作卻格外溫柔。
“你這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阿蘭娜冇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泛紅的指尖,彷彿那些傷口根本不屬於自己。
龐弗雷嘴裡一直唸叨著。
“霍格沃茨的學生怎麼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天哪,這得多疼啊。”
她用魔法為傷口清創,再輕輕地塗抹消腫止痛的藥膏。藥液觸碰到傷口的一刹那,阿蘭娜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卻冇有發出聲音。
“你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龐弗雷一邊包紮,一邊心疼地看著她。
“怎麼連哼都不哼一聲?”
阿蘭娜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可能我天生感覺不到痛吧。”
她輕聲道。
龐弗雷聽了隻覺得更心疼了。她握了握她的手,叮囑她要多休息,又留下一小瓶藥水。
“夜裡如果太痛,就喝一口。但最好彆逞強。”
阿蘭娜點點頭。
等龐弗雷離開後,醫療翼再次歸於安靜。
阿蘭娜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出神。胸腔還在鈍鈍地作痛,但那種疼,已不是藥水能緩解的。
她輕輕閉上眼,耳邊彷彿還殘留著他那猩紅的目光,那刺骨的冷笑…那不是她記憶中的人。
那人曾把自己的早餐一半分給她,曾在夜裡為她趕走噩夢,曾在整個世界都拋棄她時,唯一站在她身旁的男孩…現在看著她,像麵對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甚至毫不猶豫地出手。
她唇角微揚,像是在迴應龐弗雷夫人那句“你怎麼這麼堅強”。但她的心底,卻悄悄響起一聲輕歎。
【因為能幫我驅趕疼痛的人,已經消失了呀。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窗外的風吹過,拂動窗簾,月光打在她眼睫上,落下一點微光的水痕。她冇有再哭,隻是緩緩合上眼。
長夜靜寂,痛不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