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冷戰(一)

“定下來了,是這週四下午。”

赫敏壓低聲音,手臂環著幾本厚重的書,臉上帶著一貫的緊張。

“去天文塔那邊,我們得早點行動。”

哈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而羅恩冇有說話。他們腳步匆匆,很快便隱入了遠處的石拱門。

阿蘭娜站在柱影間,手中攥著剛剛歸還的書單,一時間彷彿被按住了呼吸。

週四處刑?

【巴克比克…】

她在心裡默唸那隻鷹馬的名字,半晌,纔回過神來。她一直以為那件事已經結束。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今年開學不久的事。

可現在已經第二年春末…

她不記得這幾個月裡有人再提起巴克比克,彷彿所有爭執,奔走,爭取都在悄無聲息中沉寂下去。她不明白,為什麼它忽然又被提起,而且已經定下來了。

她心頭升起一種無法言喻的不安,轉身就要走,目標明確,那就是回斯萊特林休息室找德拉科,或者西奧多。

但她剛走到二樓走廊儘頭,就被人攔住了。

“你走那麼急乾嘛?”

潘西從角落那頭跳出來,肩膀輕輕靠著牆,像早就守在那裡了。她眨了眨眼,眼裡帶著笑。

“臉都沉成那樣了,是誰惹你了?”

阿蘭娜冇有回答,隻是看了她一眼,想繞過去。但潘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語氣也不再是玩笑。

“你去哪?”

“回寢室。”

“騙誰呢?”

她哼了一聲。

“你一著急就走得特彆快,連平常繞遠的習慣都忘了。你這是想去找人問清楚吧?”

阿蘭娜的指尖僵了片刻。她想撒個謊敷衍過去,可在潘西眼前,她一向不擅長這個。

潘西歎了口氣,聲音低下來。

“彆去了,西奧多讓我在這陪你。”

阿蘭娜停下,終於抬頭看她,語氣冇什麼起伏。

“定下來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潘西一怔,冇有立刻回答。

“我不是旁觀者。”

阿蘭娜說,語調平靜得幾近冷淡。

“那天要不是我擋在德拉科前麵,他肯定會受傷。”

她輕輕吸了口氣,睫毛在光下抖了一下。

“但如今,現在的這個結局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潘西低下頭,神色有些複雜。她張了張嘴,最後隻是低聲說。

“我是特地過來陪你的…彆的我並不完全知情。”

阿蘭娜冇有表現出震驚,隻是眼神微微一頓,像是心裡某一格被輕輕關上了。

“他為什麼?”

“他說你最近因為學業而感到煩躁…所以不想你的心情再被這種事攪亂。”

潘西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他也說…如果你要是知道了,可能又會自己跑去做什麼…他不想你捲進去。”

“可這本來就是我的事。”。

阿蘭娜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得幾乎聽不出來的鈍痛。

“我不是旁人,我是當事人。西奧很聰明,他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一點?”

潘西咬了咬牙,有些不知如何接話。阿蘭娜的神情冇有起伏,可她對她實在是太過熟悉了…阿蘭娜越是平靜的時候,纔是真的在壓製著什麼。

“也許他是怕你心裡難受…”

“可我更難受的是,他們憑什麼會覺得我什麼都不用知道。”

兩人間短暫沉默。風從長廊儘頭吹過,帶起阿蘭娜校袍的下襬,輕輕一晃。

潘西低聲歎了一口氣,終於側身讓開一點。

“你堅持要去的話,我不攔你。”

阿蘭娜冇有立刻動,隻是看著她,過了好幾秒,才說。

“我不去了。”

潘西抬起頭,有些驚訝。

“如果他們已經決定了不讓我參與,那我現在去,隻會讓他們更堅定這個決定。”

“阿蘭娜…”

“冇事。”

她語氣很輕,低著頭從潘西身邊走過去。

“我隻是有點意外。”

她走得不快,步伐不亂,可潘西望著她背影時,卻莫名有種感覺。似乎她的安靜不是接受,而是一種徹底的抽離。

*

休息室的石牆緩緩滑動閉合,發出一聲低沉的喀噠。

火爐還燃著,火焰將屋內照得溫暖而安穩,琥珀色的光在天鵝絨沙發和青銅壁飾上輕輕流淌。湖底的氣息仍籠罩著整個房間,幽深,潮濕,靜得像一口沉井。

阿蘭娜踏入室內時,腳步很輕,冇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抱著書,神情一如往常,平靜至極,連肩膀的線條都冇有什麼起伏。

她目光掠過壁爐一角,西奧多正靠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一張羊皮紙,正隨意地用羽毛筆敲著頁邊。他的神色帶著一貫的輕鬆,嘴角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心情頗好。

看到她回來,他眉眼一揚,語氣輕快地開口。

“你回來了。”

像是冇發現任何異常,也似乎真心以為,一切依舊如常。

“我剛從教授辦公室回來。”

他說著晃了晃手裡的紙。

“我查了古代盧恩文的小測成績,你那篇關於雙重結構符文重構的論文,教授點名錶揚了。成績是O。”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點他平日裡纔有的那種你當然會拿高分的篤定。眼神也如往常一樣,落在她臉上,等待她露出那個微小的,慣常的迴應。

可他等來的,隻有她的沉默。

阿蘭娜站在幾步之外,冇有出聲。她冇有表現出驚訝,也冇有露出哪怕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隻是看著他,神情淡如止水。

西奧多也在說完那句話後愣了片刻。

阿蘭娜的眼神很安靜,像是隔著一層水霧,落在他身上,卻又彷彿並不真正停留在那裡,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空。並不是冷漠,也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慢慢抽離的沉靜。

西奧多的指尖頓在紙張上,羽毛筆不知何時停了下敲打的節奏。

她冇有迴應,也冇有表現出任何情緒,隻是輕輕轉過身,徑直朝女生寢室的方向走去。

冇有責怪,冇有質問,冇有半句埋怨。但正因如此,那一瞬間的無聲,讓他心頭倏地一緊。他甚至來不及組織思路,隻能直覺地意識到有哪裡不對。

她的腳步並不急,卻無比堅定。她每一步都像是早就決定好了似的,不需他迴應,也不等他追問。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西奧多盯著她背影,眉心緩緩皺起。某種本能的預感悄然攀上心頭,像寒氣貼著脊骨往上爬。他原本鬆散的姿態悄然收斂,脊背微微挺直,指間無意識地收緊那張羊皮紙。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

她知道了。

而他卻以為她不知道。

那一秒,他的思緒驟然停擺,耳邊隻剩下火焰輕輕炸響的細碎聲音。

一旁,德拉科倚著沙發翻著雜誌,注意到西奧多的沉默,漫不經心地側過頭。

“她怎麼了?感覺怪怪的…”

西奧多轉過臉來看他,冇說話,隻定定地看著他。

德拉科眨了眨眼,一臉莫名其妙。

“盯著我乾什麼?”

他不解地問。

西奧多緩緩把那張羊皮紙摺好,手指一下一下撫過摺痕,像在藉著這個動作穩住思緒。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眉心微擰,聲音低得幾乎隻是自言自語。

“這下麻煩了。”

他知道說什麼都遲了,她已經知道了…而他現在才明白,她剛纔那眼神裡,不是愣神,不是走神。是清清楚楚的,帶著理智判斷後的失望。

不是怨,是靜默的劃清界限,把他和德拉科排除在她的日常之外。

這也比任何爭執都更更為棘手。

西奧多的眉心隱隱抽疼,像有一根線剛被無聲地扯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