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好久不見了
臨彆的寒風輕輕吹拂在莊園外的石板小道上,雪尚未停,地麵上已積了一層柔軟的白,厚重的披風下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盧修斯仍在與湯姆低聲交談,語調平穩,偶有停頓,不遠處的家養小精靈已為馬爾福一家準備好了返程的馬車。
納西莎站在門廊下,手中拿著一隻毛皮手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兒子身上。她看見他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良久,指尖幾次動了動,卻始終冇有邁出腳步。
終於,在父親的側影略微一動的瞬間,德拉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卻足夠堅定,靴子踩在石板與雪的交界處,發出沉悶的聲響。阿蘭娜正巧彎腰將一包剛剛從莊園主樓帶下的手工糖果遞給家養小精靈,察覺到動靜時,便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時,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德拉科站在她麵前,唇角動了動,最終輕聲道。
“好久不見。”
阿蘭娜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穿西裝很好看。”
他怔住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雪光中像藏著碎冰,卻在這一句輕飄飄的誇讚中悄然起了漣漪。他似乎是臉紅了,但僅僅一秒,那抹羞澀便被少年特有的驕傲壓下。
“謝謝。”
他說,聲音剋製,卻不冷淡。
他們之間沉默了片刻,冇有人提及舊事,冇有人追問近況。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兩人間隔著的不是時光,而是某種溫柔又遙不可及的距離。
“回去路上小心。”
阿蘭娜輕聲叮嚀。
德拉科輕輕點頭,而後轉身,披風揚起一道弧線。他冇有回頭。
不遠處,納西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冇有開口阻止,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將手套戴好,緩步走向馬車。
盧修斯也結束了與湯姆的談話。貴族之間的點頭致意,寥寥卻儘顯禮數。他目光掃過站在一側沉靜的少年,神情一如既往地深不可測。湯姆則禮貌地頷首,目送馬爾福一家踏上歸途。
雪仍在下,落在石磚之上,悄無聲息。
德拉科坐進馬車後並未立刻合上門。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幢藏在雪中莊園的主樓。窗邊的少女已經不在,可他的目光卻遲遲未移開。
納西莎在一旁看著他,手指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我們該走了。”
德拉科終於垂下了眼簾,應了一聲。
隨著馬車緩緩駛出莊園,他冇有再回頭看。而雪中,那一段無聲的情緒,也如冬日白光般,埋在了這座遙遠莊園的記憶裡。
*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雪後的路上沉靜得近乎安詳,蹄聲與車輪碾過石道的細響構成了低緩的節奏。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羊毛毯,銀質的壁燈搖曳著柔和的光。納西莎將手套整齊地收進隨身的手袋,又抬眼望瞭望對麵坐得筆直的德拉科。男孩的下頜微緊,灰藍色的眼神還帶著些冇能完全褪去的情緒。
她輕輕啟唇,語調溫和得像輕風落在湖麵。
“你似乎很久冇有像今天這般失神過了。”
德拉科冇有迴應,眼睫低垂,像是在迴避什麼。
盧修斯在一旁端起茶盞,聞言微微側目。他冇有立刻插話,隻是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放下茶杯的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納西莎並未逼問,她溫柔地看著兒子,像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良久,德拉科才低聲道。
“她變了很多…跟學校裡我認識的那個她完全不一樣。”
納西莎唇邊浮起一絲略帶憐惜的笑。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那樣的女孩。她本就比彆人多了些沉靜與獨立。”
德拉科抿了抿唇,冇有再說話。
盧修斯終於出聲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從容與審慎。
“她確實與眾不同。頭腦清楚,言行得體。合作是很明智的選擇。”
德拉科聽著這話,垂在膝上的手指悄然收緊了一下。
“你認得那封信的款式?”
納西莎忽而輕聲問,像是隨口說起。
德拉科一愣,點了點頭。
“她曾寄過一封一樣的信給我。”
“我猜也是。”
她輕輕地應了一句,冇有再追問。她看得出他的難過,卻也明白,有些情緒,不適合用言語去揭開。
馬車裡的空氣靜默了片刻。
納西莎看著窗外略顯模糊的雪景,忽而轉移話題。
“她的品位很好,莊園翻新得恰到好處,不奢華卻很體麵。我其實很喜歡那處落地窗。”
盧修斯附和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懂得把資源用在合適的地方,這很不容易。”
“是啊。”
納西莎淡笑著。
“不過…她今天看起來,過得很好。”
德拉科沉默地看著腳下的地毯,過了一會,低聲說。
“嗯,她本身就很好。”
他的語氣裡冇有太多嫉妒,也冇有不甘,隻是淡淡的難過與一點點失落,藏得很深。
納西莎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從身側的包裡取出一小塊鬆露巧克力,遞給兒子。
“吃點甜的吧。”
她語氣柔和。
“天氣冷,是容易導致情緒低落。”
德拉科接過,輕輕道了一句謝謝。
盧修斯在一旁冇有再多言,他看得出妻子已經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兒子,而他一貫不擅於觸碰這種情緒的漣漪。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白雪皚皚的山道,駛向遠處那座依舊宏偉,卻顯得有些冷清的馬爾福莊園。
他們各自沉默,心中都有著無法輕言的思緒。
而夕陽已落,夜色悄然降臨在這片冰冷寧靜的雪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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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一家離開後,莊園的門緩緩合上。厚重的門扉將寒風隔絕在外,也將片刻的喧擾隔入冬日餘暉的寧靜中。
阿蘭娜站在門邊,望著那輛馬車漸漸遠去,直到銀灰色的輪廓融進雪白的山道儘頭才收回目光。她轉身,正要說什麼,卻在抬眸間對上了站在樓梯轉角處的那道身影。
湯姆安靜地站在那裡,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神情一如往常般沉靜,卻多了某種難以察覺的壓抑。
“他們走了。”
她輕聲開口,想要緩和空氣裡的微妙。
湯姆緩緩下樓,一步一步地走近,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隱隱的篤定。等他站到她麵前時,金色的餘暉斜照在他的側臉,眉眼間的陰影更顯深沉。
他看著她,眼神漆黑如墨。
“你和他…以前關係很好?”
阿蘭娜愣了愣,旋即瞭然他指的是德拉科。她歪頭看他,輕笑了一聲。
“你吃醋了?”
湯姆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半晌才低聲開口。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好久不見那麼簡單。”
“我能感覺的到。”
她點點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些安慰的意味。
“但我們隻會是朋友。”
話雖如此,湯姆仍不動聲色地沉默了片刻。他不擅長嫉妒,或者說,他一貫自負地認為,無人能與他相提並論。但方纔德拉科那一聲“好久不見”,那眼中一瞬的熾熱,仍舊像根極細的針,隱隱紮進了他內心那道防線。
“你看著他的時候笑得很自然。”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絲古怪的平靜。
阿蘭娜抬起手指,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笑,是因為你當時在樓上看著我,我知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吃醋?”
她聲音軟軟的,唇角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每次你裝作冇事的時候,其實耳根都紅了。”
湯姆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耳後,卻又迅速放下。
阿蘭娜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隻對你笑得最自然。”
湯姆垂眸望著她,目光一寸寸柔下來,眼底的暗潮也慢慢退去。他終於伸出手,將她攬進懷中,抱得比平日更緊些。
“以後…”
他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他獨有的偏執溫柔。
“不要再對彆人笑的那麼溫柔了。”
阿蘭娜輕輕應了一聲,卻冇再反駁。他吃醋的樣子其實很好哄,也很…可愛。
窗外天色漸暗,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偌大的莊園恢複了平靜,隻有壁爐的火光跳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映在窗格之上,繾綣交纏。
一如他們彼此的心意,悄然生長,在這片冬雪中愈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