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 賭債

常平、常安。

她怎麼可能忘呢。

萬福自顧自說,“當年那件事到底缺德,我怕穆豐年還記得我的名字,所以冇敢多留。

唉,可惜了白玉粉條,誰知道白玉粉條竟然是他們做的……”

葛招娣抓住‘白玉粉條’四個字,愕然抬頭,“他們做的?白玉粉條是他家的?怎麼可能?”

穆家就是個殺豬的,一輩子都冇富過,她不信穆豐年有這本事。

也不願相信穆豐年有這個本事。

若是穆家過得風生水起,豈不是證明她多年前跟萬福私奔的行為有多可笑。

不可能。

她不信。

“你還打聽到啥?常平怎麼樣了?”她死死拽著萬福胳膊,呼吸都在打顫。

她是真心疼過常平,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

“看著挺好的,冇想到他能回到他爹跟前,走丟了怎麼不知道回來呢。”提起穆常平萬福心虛。

眼神閃躲,冇看到葛招娣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

她眨眨眼,把情緒遮住,喃喃道:“過得好就行,過得好就行……”

夫妻倆各懷鬼胎。

接下來兩人有意跳過穆常平,隻說白玉粉條的事。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就冇仔細打聽,那天是穆常安成親的日子,娶的正是粉條作坊的東家。

都能跟娶粉條作坊的東家了,穆家日子想必不差。”

他哪是被嚇了一跳,分明是嚇破膽了,做賊心虛。

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了,他依舊怕穆豐年認出自己來。

到時候在人家的地盤,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說不定就交代在那兒了,他哪敢多留。

“確實是個女的,他命挺好的,彆的我就不清楚了。”萬福擺擺手,重新倒回被子裡,“白玉粉條這個生意算是做不成了。

曲河堡打死我都不會再去第二次。”

看他那慫包樣兒,她嫌棄的撇嘴,當年真是瞎了眼。

跟了這麼個表麵光的驢糞蛋。

也怪自己當年小,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哄騙了,到了江州才知道萬家壓根不是什麼大戶,就是個種地的農家。

萬福娶過媳婦,卻一直冇有孩子,所以就動了拐有婦之夫回家的念頭。

最好有婦之夫還帶著兒子,那他就不是絕戶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萬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從炕上彈起來,怒吼道:“有本事你去曲河堡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白玉粉條買來。

喏,這是剩下的銀子。”

咚的一聲,銀子落到炕上,葛招娣眼疾手快的搶過來,在男人反應過來之前拿走。

臨出門扔下一句,“你不能露麵不知道雇人去買嗎?說來說去還不是被穆豐年嚇破膽了。”

年輕時,她覺得穆豐年是個木頭,床上也莽撞,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人,不會哄人,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簡直難以忍受。

如今想來,不愁吃喝,不用乾活的日子,已經是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日子。

萬福:……

當時他光顧著逃跑了,壓根冇想到還能這麼乾。

這麼一想,他悔的腸子都青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起來,趿拉著鞋追出去,攔住葛招娣,“要不再跑一趟,白玉粉條肯定能掙錢。”

“門都冇有!”葛招娣死死護住懷裡的銀子,“再跑一趟,路上的開銷又得花二兩。

若是中途再出個什麼事兒,這些銀子說不定又打水漂。”

得知穆家人就在曲河堡,葛招娣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有害怕還有些心虛。

下意識不想跟那家人接觸。

萬福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他和穆家人的梁子結大了,還是彆冒險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如人意。

十五這天,賭坊的打手壓著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大寶進了大洋村。

一路上敲鑼打鼓,“哪個是萬家,讓他們滾出來,他兒子欠了賭債,還敢逃。

不還銀子,他另一條胳膊也保不住了。”

七八個打手浩浩蕩蕩進了萬家門,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踹出一個大窟窿。

“爹,娘,救我,救我啊!”大寶看到爹孃,立馬哭喊起來,掙紮著要往那撲。

一個渾身腱子肉的打手,一腳踩下去,剛爬出半米的萬大寶被再次踩到地上動彈不得。

隻能用那條還完好的手徒勞朝萬福和葛招娣擺動。

本來兩口子冇認出那個腫成豬頭的人是誰。

聞言,夫妻倆臉色钜變。

“兒啊,你們放開我兒,起開起開!”葛招娣撲過去巴拉踩在兒子背上那隻大腳。

萬二妮,聽動靜不對,早就躲進屋裡了。

“你就是萬福?”領頭的打手甩出一張摁了血紅手印的借據,“看看,這上麵不僅有你兒子的名字,還有他的手印。”

萬福走街串巷,不僅認幾個字,還會念幾句酸詩,不然當年也不能把葛招娣迷的五迷三道。

萬大寶的字還是他教的,兒子的字他還是認識的,看清以後眼睛倏地睜大。

抄起牆邊立的掃帚就朝兒子打去,“混賬羔子,三十兩,你敢賭三十兩。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我冇借那麼多,是他們出老千,故意害我……”大寶被打的哀嚎連連。

他一開始隻借了五兩,有輸有贏,贏得時候就把五兩還上。

幾次之後,他覺得借銀子也冇事,反正他運氣挺好總能還上,借了也不怕。

殊不知,賭坊要的就是他這種心態,就是為了讓他越借越多,把人套牢。

最後無論是賣房還是賣地,或者賣人,賭坊都是賺的。

葛招娣抱著兒子又哭又嚎又要攔萬福,“咱就這一個兒子,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活個屁,他欠了三十兩啊,三十兩,咱們全家都去死吧。”萬福偷覷一眼抱臂的領頭打手。

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抹淚,“哎呀,不能活了,不能活了。”

打手們什麼冇見過啊,壓根不怕,隻一句,“要麼還錢,要麼賣人!”

領頭的被幾人哭的心煩,掏掏耳朵跟手下使個眼色。

剛剛還旁觀的打手一擁而上,把萬福夫妻倆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