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放完，冒著熱氣的血桶立馬被漢子們提到棚子下。

冬妹這些年輕小媳婦準備好了溫鹽水，木桶一到四碗鹽水就倒進血裡。

另有人拿著削乾淨的木棍子，快速攪拌。

凝固的血立馬提進屋裡，免得上凍。

血放完接下來就是刮豬毛了。

一桶桶冒熱氣的滾燙熱水潑到豬身上，白色的豬皮被燙的泛著粉色。

穆常安走到甜丫旁邊，拉著人往旁邊走了幾步，“你就待在這裡聽，今兒颳得是西北風。

這塊豬騷味不太重。”

甜丫乖巧的點點頭，眼裡閃著細碎的光芒，穆常安看的手癢。

忍不住抬起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這個手沾的有血。

“二哥，刮豬毛了。”石頭喊人，他自己拿著一個短刀已經躍躍欲試的開颳了。

薄而厲的刀刃貼著豬皮刮過，欻欻聲不絕於耳。

甜丫聽得毛孔都打開了，後背漫上一股酥麻的癢意。

一頭刮完還有一頭，甜丫時不時跟著豬的方向換個位置，欻欻聲一直響了半個時辰，她也聽得飄飄欲醉，頭皮發麻。

周邊的人嫌冷，都三三兩兩的散開了，或者去陶釜旁烤火。

隻有甜丫堅定的站在一旁，寒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爬，不知不覺腳已經失去知覺。

“不冷啊，傻不傻？”馮老太第三次來拉甜丫，這會兒死活不讓人再站。

強拽著人來到木棚底下，摁著人坐下烤火。

甜丫吸吸鼻子，把腳伸到灶口，伸著手烤火。

“聽完了？”錢氏笑著遞過來一晚冒煙的糖水，“趕緊捧著暖暖手。”

甜丫紅著臉心滿意足的點頭，紅糖水入肚，一股暖流順著喉頭流進胃裡。

她滿足的喟歎一聲。

“為了聽聲音，你也真是能抗凍。”孫氏真的很難理解。

但是甜丫願意，她們也冇辦法。

豬毛刮完露出白花花的豬皮，沿著脖子的豁口往下劃，豬就被開膛破肚了，裡麵青紅交加的臟器露出來。

四副臟器裝滿四個大盆，需要兩個婦人才能抬動。

內臟用來做殺豬菜，今天就吃，所以很快就有人端著準備好的草木灰去洗內臟。

隻有四副內臟二十戶人家不好分，所以一合計乾脆今天吃了，讓大傢夥熱鬨熱鬨。

有人洗內臟，有人洗菜切菜，有人刷洗待會兒要用的碗筷。大家各忙各的，閒著的隻有甜丫和潯哥這些孩子。

一碗紅糖水下肚，甜丫冰涼的身子終於熱了。

正準備去看看豬肉分的咋樣了。

就看到周村正來了。

來找她和阿爺。

她家就在穆家旁邊，所以乾脆把兩人領到自己家。

周村正剛坐下就開口，直接開門見山，“我今兒來是想厚著臉皮從你們這兒買些豬肉。”

周村正麵上染上幾分苦澀，“說實話不怕老哥笑話，我們家家戶戶太窮了，上一次殺年豬已經不知道是啥時候了。

今個看你們熱熱鬨鬨殺豬，這個村纔有些年氣。

我們東頭的人羨慕的不行，但是整頭豬我們也買不起，想著能不能從你們這兒買些豬肉，留著明天過年。”

“我們以前也和你們冇兩樣，也就今年日子纔好過些。”桑有福拍拍周村正的肩膀，“以後日子會好的。”

真的能好嗎？

周村正不確定。

“村正阿爺，你們想買多少，多了我們也勻不出來，少了還是可以的。”甜丫打個岔，省的倆老頭沉浸在悲傷裡無法自拔。

周村正一喜，“不多，一家也就買個一兩斤。”

多了也買不起。

“我們買的生豬，四十二文錢一斤，賣你們按照一斤四十五文，您看咋樣？”甜丫思索著說。

“行行行。”周村正高興的站起來。

昨兒趕集一斤豬肉都賣到六十文了。

今天怕是賣的更高。

這個價格是他們占便宜了。

看周村正眼睛有些紅，甜丫識趣的站起來，“阿爺，您陪村正阿爺說會兒話，我出去給村裡人說一聲。

另外也讓人去西頭說一下，這會兒肉估計已經分好一頭了。”

“欸欸，去吧……”

甜丫出去，殺豬的地方擺了一張草蓆，上麵擺滿了分割好的肉。

還都冒著熱氣，肉眼可見的新鮮。

“周村正來乾啥？”穆常安邊分肉邊問。

甜丫把買肉的事說了，趁著村裡人在把人都喊過來，“整頭豬東頭那些人買不起，想從我們這兒買點兒過年的肉。

一斤四十五文，大傢夥覺得咋樣？”

“都是一個村的，光咱們吃肉我還擔心他們心裡不舒服呢，如今好了咱們低價賣出去一點兒。

也省的他們嫉妒咱。”馮老太大聲說。

這話說到不少人心坎上，都是鄉下人，他們知道鄉下人眼熱起來有多可怕。

分出去一些買個心安也好。

冇人反對，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穆老爹和穆常安加快分肉的動作。

不出一刻鐘，東頭那邊陸陸續續有人過橋來西頭。

本以為會碰到瞧不起他們的眼神，誰知道西頭這邊的人對他們的到來很是平常。

寒暄幾句，就像平時嘮家常。

來買肉的人緊繃的心神鬆懈下來，挑起肉來也自在很多。

如今都缺油水，他們更卻油水，所以大部分人想買飛鏢比較多的地方。

穆常安依依給割了。

一共十四戶人家，一家一兩斤，冇一會兒就賣完了。

甜丫腿邊的籮筐也裝了小半簍子銅錢。

等西頭那邊的人都走了，甜丫把一群圍著四個豬尿泡瘋搶瘋玩的小娃招了童工，讓他們幫著數銅錢。

省的他們為了四個豬尿泡打起來。

銅錢在手裡嘩啦啦作響，聽著就讓人心癢癢，閒著的大人都來圍觀，小娃數的更起勁兒了。

在大人們一聲聲誇張的驚呼中，四個沾滿泥河雪的豬尿泡失了寵。

孤零零躺在地上，寒風吹過，滾動幾下。

小孩不玩了，甜丫這個大孩兒倒是起了玩性兒，試著踢幾下，有些彈，但是冇有足球好玩兒。

童工們把銅錢點好，四頭豬也分割好了，整齊的碼放在四張草蓆上。

甜丫挨家挨戶的喊人上前領肉，順便發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