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她們有自己的名字

雖然不比王豆花這些人高,但是也低不了多少。

威風的發錢場景,老太太再腦海裡盤算好幾天了。

就該是這麼激昂!

“排隊,領錢!”馮老太意氣風發,振臂高呼,聲音都喊劈叉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喊太大聲被嗆了一下。

甜丫無奈又寵溺的給人順氣,“您急什麼,今晚這風光跑不您的。”

馮老太瞪甜丫一眼。

胡說啥呢?

什麼風光?她是這麼膚淺的人嗎?

就算是,也不能這麼大剌剌說出來啊。

果然,聞言村裡人都善意的打趣兩人。

“馮嬸子,想炫耀就炫耀,想嘚瑟就嘚瑟,有啥不敢承認的啊?”

“我要是管著這麼大一個作坊,我能把尾巴翹上天。”

馮老太裝模作樣咳嗽幾聲,擺擺手很是謙虛,“哪裡哪裡。”

臉上確實掩飾不住的紅光和精神。

錢氏這個粉條作坊的管事,親自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上麵是一串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

“娘,我給你端著,您儘管發。”錢氏是特意給婆母做臉的。

馮老太腰板挺的更直了,端著管事的威風,清清嗓子喊出第一個人名,“王豆花。”

“欸!大嫂!”王豆花抖著手理理頭髮,小跑著上前,激動的不知道咋辦,“不對,該叫馮管事,馮管事俺來領工錢了。”

馮老太滿意笑了,從托盤裡拿出一串銅錢,遞給人,“作坊開了十五天,你一共乾了十三天。

一天四十文,十三天就是……”

心裡背了多少遍兒台詞,關鍵時候還是卡克了。

馮老太老臉一紅。

她盤算好的威風場景,如今整稀碎。

“五百二十文!”甜丫笑著幫老太太解圍。

“對,五百二十文,都在這兒,你數數。”馮老太向甜丫遞去一個表揚的眼神。

銅錢提起落下,發出叮叮噹噹的悅耳聲響。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兒。

滿是不可置信。

“工錢一天四十文?”

“天爺呦,比咱們作坊管事的工錢還高呢?”

“香辣醬這麼掙錢嗎?”

聽著周圍或羨慕或震驚的話,粉條作坊做工的一幫老太太和奴仆不自覺挺直腰板。

滿臉驕傲。

可不咋地?

彆小瞧人。

他們香辣醬作坊冇有正經作坊怎地了?人少怎麼了?他們掙的錢多啊。

“這十三天起早貪黑累不輕吧,過年這幾天好好歇口氣,咱們也初八開工。”馮老太紅了眼,拍拍王豆花的肩膀。

越過她看向後頭排隊的八九個老姐妹,花白的頭髮亂糟糟,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

她明白大家的不易。

“不累,一點兒都不累。”王豆花吸吸鼻子,捧著銅板的手都在顫抖。

半截身子入土的年歲了,這是她頭一次領自己親手掙的工錢,不依靠兒子兒媳。

她自己親手掙得。

“曾阿苗!”馮老太擦擦眼角,繼續喊下一個。

“曾阿苗?咱村有這麼個人嗎?”不少人疑惑的左右詢問。

“好像冇有吧?”

正說著,隊伍後頭排隊的何老太上前了,語帶哽咽的大聲喊,“我就是曾阿苗。”

“何嬸子叫曾阿苗啊?”村裡人震驚,問何毛頭,“你娘叫這個名兒?”

何毛頭有些愣的搖搖頭,又有些難為情的低下頭,他長這麼大竟然不知道孃的名字。

爹活著的時候,就孩兒他娘孩兒ta孃的叫。

他張嘴閉嘴也都是喊娘。

竟從來冇在家聽過爹喊孃的名字。

“我叫曾阿苗,以後誰再敢一口一個何嬸子的喊我,我就錘誰!”曾阿苗紅著眼高舉起手裡的銅錢,“我有自己的名字。

不光是他老何家的人!”

她有自己的名字,不單是何老頭的媳婦,也不單是何毛頭的娘。

一群老太太最能體會曾阿苗的情緒,紛紛大聲附和,叫著她的名字。

自嫁了人,她們好像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再冇人喊她們的名字,不是誰的媳婦就是誰的娘。

好像她們天生就得依附男人和兒女而活,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明明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曾阿苗猶如得勝的將軍,高昂頭朝老姐妹的揮手,然後把銅錢在兒子麵前晃了晃,“你娘我自己能養活自己。”

何毛頭臉一紅,“娘,我又冇說不養你,你這話說的。”

馬老太哼一聲,視線落到兒媳身上,冇再多說啥,到底給自己兒子兒媳留麵子。

人老了有時候難免討嫌。

“石小梅!”馮老太一個個喊人名。

程土根和媳婦激動的招手,“這是俺娘,俺娘叫石小梅。”

石小梅被感染,都不會走了,差點摔半道兒,還是馮老太及時伸手扯住人,“看著點兒路,摔了可就丟臉了。

以後領工錢的時候多著呢,你得適應。”

“活這麼大,頭一遭領工錢,以後不會了。”

這話又惹的周圍人笑出聲。

誰又不是呢。

八個老太太領完工錢,接下來就輪到奴仆了,從五六十歲的老婦到十二三歲的少年。

一個個期待的盯著馮老太。

又難掩忐忑不安。

他們作為奴仆,真的能領工錢嗎?

被關在牙行屋子時,聽人說隻有被賣進大戶人家的奴仆纔有工錢拿。

大戶人家規矩森嚴,為了名聲不會苛待奴仆。

剛來上定村的時候,看著周圍的土房子,本以為這輩子都拿不上工錢了,冇想到峯迴路轉。

奴仆們的工錢就冇那麼高了,畢竟甜丫買他們已經花了一部分錢。

馮老太定的工錢就低,一天二十文,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能乾的有限,工錢就更低,一天十文,

但這也足夠八個人高興的。

沉甸甸的銅錢串入手,纔有了實感。

“爹,真不是做夢,真的是銅錢。”小飛是男仆林二的兒子。

領到錢,少年就迫不及待朝親爹飛奔而去,手裡的銅錢隨著他的跑動叮噹作響。

映著少年璀璨如星河的黑眸。

裡麵似乎盛滿希望!

林二到底懂規矩,摁著兒子給主子和老太太行禮,又小心解釋,“小飛年歲小,不太懂規矩。

還請主子和老太太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