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日久見人心

主子走了,不敢哭出聲奴仆再也壓抑不住,放聲痛哭。

哭聲被寒風捲著飛向漆黑的夜空,又很快消散。

潯哥趴在穆常安肩頭,盯著逐漸遠去的院子,眼圈紅紅的。

這一晚三十三個奴仆都吃飽了,吃飽喝足又在侯春燕和趙山的監管下燒水洗澡。

等所有人都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已經是後半夜了,烏雲被寒風短暫吹散,露出皎潔的月光。

躺在厚實的被窩裡,過慣了苦日子的奴仆卻不習慣了。

一個個渾身難受,身上像是長了釘一樣,翻來覆去睡不著。

女仆這邊也是一樣。

黑暗中,有人忍不住開口,“我咋感覺在做夢呢?誰掐我一把?”

“我來,疼嗎?疼就不是做夢。”

“嗚嗚嗚,疼,真疼。”女人哭著哭著就笑了。

“兩個主子都是善心人,拿咱們當人,以後要好好乾活報答主子。”侯春燕趁機鼓動人心,“這麼好的主子難得一見,咱得知足,不然下一個主子誰知道是好是壞?”

“春燕,你說的對,我六歲就被爹孃賣了,活到如今二十歲,這是我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人。”冬苗嗚嚥著說,“主子對我這麼好。

我一定好好乾。

春燕,你說咱們要不要幫著乾點兒啥?”

“就是,猛不丁讓俺閒下來,俺渾身難受,還是乾點啥吧?春燕你幫著想想。”

黑暗中,屋裡的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咱的身子太差了,若是養不好身子也幫不了主子。”春燕提議,“這樣吧,重活咱不乾。

明天幫著砍些柴吧……”

屋裡的人紛紛附和。

閒聊讓人放鬆,不知不覺就有人睡著了,屋裡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雖然睡得晚,但是第二天雞鳴一聲,屋裡奴仆還是驚醒了,多年緊繃的神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放下的。

趁著其餘人做飯的時候,趙山和侯春燕出門,在村裡四處轉起來。正好碰到早起出來倒水的桑大吉。

昨晚聽主子稱呼眼前人為大伯,那就是大爺,兩人忙見禮,“大爺早。”

桑大吉驚得連退幾步,四處看看,焦急的擺手,老臉通紅通紅的,“彆彆彆,可彆叫我大爺,我不是你們主子。

我一個鄉下人受不住。”

“那叫您……”侯春燕躬身問。

“我叫桑大吉。”桑大吉也不知道該讓人怎麼稱呼他,他家從冇養過下人,他也冇當過主子。

直呼其名肯定不行,春燕和趙山對視一眼,試探道:“叫您吉大爺吧……”

“彆彆彆。”桑大吉實在受不了,問兩人,“你們怎麼出來了?有事找甜丫,不,你們主子?”

他急急改口,甜丫如今是主子了,不能隨便叫她小名,有損威嚴。

兩人表明情況,“主子待我們好,我們也想幫主子乾些活兒。”

桑大吉想了想,直接領人去了甜丫家的地,“這一片都是你們主子家的地,荒十來年了。

對了,你們會不會開荒?若是會的話就先把地收拾收拾。

旁邊是你們男主子家的地,若是想乾就把地裡的草拔了,開春也能少點兒活計。”

春燕和趙山忙不迭點頭,喜滋滋回了西頭的破院子。

吃過早飯,天色都冇完全亮起來,三十三個奴仆猶如做工的長工嘩啦啦撲進荒草地。

人影很快消失在人高的荒草地裡,隻有頭頂的草穗被人擠得晃晃悠悠。

很快,人高的荒草齊刷刷倒下,埋冇在其中的乾瘦人影露出來。

甜丫昨晚睡得晚,桑大伯來告知訊息的時候人還睡著,他一個當大伯父的不好進侄女的屋子。

隻交代坐在灶屋門口啃烤地蛋的潯哥,“中午下學回來,告你阿姐一聲,她買回來的那些人下地乾活去了。”

地蛋外皮烤的焦黑,潯哥嘴邊吃出一圈黑鬍子。

聞言鼓著腮幫子乖巧點頭。

桑大吉看的心軟,臨走大手在他腦袋胡亂揉幾把,心情頗好的哼著小調走了。

潯哥:……

看看手裡冒熱氣的地蛋,吭哧又是一大口,頭頂的炸毛隨著咀嚼的動作顫了顫。

吃飽喝足,小娃敲敲阿姐門,“阿姐,我去夫子家了,飯在鍋裡你記得吃。”

迴應他的是一聲似夢非夢的哼唧聲。

屋裡的人,翻個身裹著被子睡得噴香。

甜丫得知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半中午,穆常安怕人忘記喝藥,過來一趟把人揪起來。

“這麼勤快?”甜丫接過剝好的雞蛋,有些疑惑,“不是讓他們好好休息嗎?”

“怕是不習慣,也不敢睡太多,奴仆哪有清閒的時候。”穆常安倒是理解,“就拔個草也不是累活。

我去看了,叮囑他們累了就休息。”

“這幫人不錯。”甜丫挺滿意。

“日久見人心,離明年走商還有五六個月時間,足夠看出人品了。”穆常安不急著下定論,又提醒甜丫,“做主子的可不能太心軟。

心軟可立不了威。”

“我是那麼好欺負的人?”甜丫挑眉,話雖是這麼說,但是她來自人人平等的社會。

奴隸製早就不存在了,她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到立威的法子。

她歪頭看向男人,“要不你幫我立立威?”

“剛纔不還說自己不好欺負嗎?”穆常安笑話人。

甜丫抱著人的胳膊晃了晃,穆常安繃不住笑了,“行行行,我來想法子。”

吃過飯,兩人直接去了自家分的地裡,地裡的荒草少了一小半。

黑黃色、零星覆蓋著積雪的地麵露出來。

打成捆的荒草散佈在地裡。

趙山領著幾個男仆,把打成捆的荒草往回背。

幾個男仆看到穆常安都麵露恐懼,對比女主子,這位男主子反而更冷硬。

昨晚被踹的幾個男仆,腰間都留下幾個青黑腳印。

看完奴仆,兩人往西頭走,甜丫笑嘻嘻撞撞男人胳膊,“可以啊,才一天你就把威立起來了。

比起我這個主子,他們顯然更怕你這個姑爺。”

“你要是用腳踹他們,他們也怕你!”穆常安倒是不覺得這是立威,“不過是迫於武力恐懼我,可不是服我。

作為主子得讓手下人信服,這比恐懼好使。”

甜丫認同的點頭,可這不容易做到啊。

“甜丫?”有銀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喊人,“你家來人,說是杏林春王大夫家的下人。

不過,他旁邊還跟著幾個穿綢布衣服的老爺,看著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