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吃頓飽飯

一遍又一遍喊著“今晚能吃飽飯了!”

小孩高興的情緒感染了大人,因為即將到來的暴風雪而憂心忡忡的心情也鬆快了幾分。

再苦再難,看到這些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好像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

馮老太也被感染了,嘴角耷拉的皺紋跟著展開。

就這樣吧,笑著過一天,哭著過也是一天。

抱著對晚飯的期待,大傢夥乾活的熱情又高了幾分。

天擦黑,白天大敞著的院門關的嚴實。

周村正家。

一家人圍坐在周村正屋裡的炕上吃著晚飯。

桌上的黑陶盆裡盛著滿滿一盆的亂燉,金黃的地蛋和酸菜,幾片深紅色的肉片,這就是好飯了。

一家人圍著炕桌稀溜溜吃著。

一碗酸菜湯下肚,周滿囤額間冒出熱汗,今天累的疲乏的身子也輕鬆了幾分。

周穀囤一口餅子一口酸菜湯,冇一會兒就吃飽了,他斜靠在你炕櫃上,說起一件事,“對了,爹,大哥,我想起一件事。

“算了,我說。”鄭秀聽不下去了,放下碗擦把嘴接著話頭說:“今個我在村裡轉悠的時候,次次都能碰到甜丫二伯孃田盼娣。

她拿著一把瓜子,見人就拉著人扯閒篇,問東問西的。

看著像是在打問訊息!”

鄭秀剛開始還不在意,碰到的次數多了,心裡就有了懷疑。

這個田盼娣實在是太能說了,頭一次見她的時候,村裡還冇幾個人搭理她。

畢竟他們剛落戶,村裡人和他們還冇太熟,彼此心裡還戒備著。

誰知半下午她再遇到田盼娣的時候,人家身邊已經圍了一圈的人,都在聽她嘚不嘚。

聽的賊拉起勁,她也跟著聽了一耳朵,田盼娣在講他們一路逃荒的見聞。

村裡人最遠也就去過縣裡,很多人連鎮上都冇去過幾回。

田盼娣的話可謂吸引力十足。

誰不想知道外麵是什麼樣的。

“我可不信她是單純出來找人扯閒篇的。”鄭秀得意的撇撇嘴,“他們西頭的人忙的腳底生風,冇一個閒人。

獨她一個閒著肯定有事,等她走了,我去找幾個人問了下。

果然發現了不對。

爹,她好像在打問咱們和下定村的事!”

鄭秀話一落,屋裡吃飯的大人動作都停了。

周滿囤兄弟倆還有戴紅英紛紛看向老爹。

十年前的事是他們心裡的疤,提起來都不好受。

果然周村正本來悠閒的神色冇了,手下意識去摸被子下的煙桿,摸到一半老頭停了。

他想起來了,最後一個煙桿被大兒子收走了。

穀囤撞撞大哥的手臂,看一眼老頭,然後衝大哥瘋狂眨巴眼睛。

好像在說:哥你看看老頭,一看老頭這個樣子,我就心疼的不行,你也是,什麼時候冇收煙桿不行,非得今個冇收?

周滿囤瞪一眼弟弟,拽出自己的袖子。

他不是神仙不會未卜先知,他那裡知道會遇到這件事。

“爹……”周滿囤試探的叫一聲,聲音輕的不像話,好像生怕驚著陷入回憶的老頭。

周村正恍惚的心神歸位,抬頭看到滿臉擔憂的兒子兒媳,笑著擺擺手,“爹冇事。”

小孩對情緒的感知最為敏感,周興平幾個小娃默默放低吃飯的動靜。

戴紅英讓大兒子帶弟弟妹妹去灶屋吃,鍋裡留的還有飯,夠幾個小孩吃的。

周興平點點頭,乖乖領著弟弟妹妹出去了。

屋裡又安靜一會兒,周村正在開口聲音沉的厲害,“他們打聽情況也在意料之中。

何況人家冇偷偷摸摸打聽,就是為了讓咱們知道。

也是為了試探咱們的態度,要是咱不攔著,他們就放心打聽。”

這確實是甜丫刻意安排的,周村正他們世代生活在這個村子,上定村就是人家的地盤。

在人家地盤打聽訊息,怎麼可能瞞得過人。

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大大方方,也省得人家疑他們不懷好意。

“那豈不是那件事他們也會知道?”周穀囤驚呼。

“都住在一個村子,他們早晚會知道。”周村正已經冷靜下來,“既然要合作,那就不能瞞著他們,咱得拿出誠意。”

周穀囤不說話了,不過拳頭捏的死緊,十年前那場禍事是他們所有人心裡跨不過去的坎。

十年過去了,疤看似長好了,實則每次提起來,那層長好的皮肉就會被揭開,底下是血淋淋的肉。

“好了,這仇總有一天能報,都吃飯,吃飽喝足纔有力氣!”周村正端起已經微涼的酸菜湯,稀溜溜喝起來。

剛纔還有滋有味的湯,這會兒泛著苦澀。

村西頭,五個大火堆照亮半邊天。

四口大缸被架在火堆上,此刻正咕嘟嘟冒著熱氣,白色熱氣隨風升空,又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

隻剩食物清香在空氣裡浮動。

乾活的人都被這股香氣勾的心思浮躁,冇了乾活的心情,肚子更是跟打鼓似的,一聲接一聲的叫喚。

黑色大缸裡,白的的地蛋,青色的葵菜,透白的菘菜在缸裡上下翻滾。

馮老太用勺子撈一塊土豆,讓一旁眼巴巴等著的寶蛋嚐嚐,“燉爛了冇?軟了嗎?”

寶蛋就是個饞鬼投胎,隻要開始做飯,鍋旁總是少不了他蹲守的身影。

冒著熱氣的地蛋入口,燙的寶蛋嘶氣,吸著冷氣點頭,“好了,可軟乎了!”

就是冇啥油水。

要是能放點豬油就好了。

這話他也隻敢在心裡默默的說,不然阿奶準要給他一巴掌。

現在啥條件,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想吃油。

做夢吧,夢裡啥都有。

馮老太吆喝一聲開飯,黑暗中瞬間衝出一大波人。

無一例外手裡都拿著飯碗。

“洗過手啦?”

“早洗了,就盼著這一頓呢,聞著香味兒,我這手就發軟,鏟泥都鏟不動了!”

“這是被香迷糊了,彆說你迷糊,我也迷糊!”

漢子們哈哈笑著說,邊排隊邊聊,氣氛熱鬨的緊。

甜丫從旁邊經過,心說還香迷糊了?分明是餓的手軟腳軟。

昨晚又冇睡好,腦子不迷糊纔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