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著火!

越往北越冷,連著在冷風裡走了十來天,她到底長了凍瘡。

村裡人幾乎都長了凍瘡。

又冇有凍瘡藥,隻能揉幾下解解癢。

大人能忍,小孩就忍不了了,潯哥急的用手去扣。

甜丫看到了,一把打掉他臉上的爪子,冷聲嗬斥,“癢的受不了就揉揉。

你這凍瘡長在臉上,撓破了就會流膿流血,以後就是兩個難看的大疤。

醜的要死,以後你就成醜八怪了!”

潯哥不想當醜八怪,扭著身子哭唧唧把臉往鋪蓋上蹭,卻不敢再撓,哼唧著難受。

甜丫歎氣,朝他撅著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等著,阿姐出去給你弄碗雪過來。”

帳篷簾子一打開,穆常安正好拎著木桶過來,視線在她紅紅的凍瘡上轉了一圈,“桶裡有雪,實在癢了就用雪敷敷。”

冷了就不會那麼癢了。

甜丫不跟人客氣,接過桶讓人趕緊去睡覺。

穆常安還想說啥,旁邊的帳篷裡突然探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正是馮老太。

眼裡寫著“還不走?”

他歎氣,打聲招呼就走了。

甜丫抓起雪,團成一個雪球,抓過哼哼唧唧的潯哥,把雪球摁在他紅腫的凍瘡上。

冰涼的雪一激,癢意瞬間小了不少,潯哥打個寒顫,伸手又給阿姐團一個,敷在甜丫紅腫的手背上。

姐弟倆就這麼一人抱著一個雪球,等癢意退下去,睏意也來了。

身旁的喪彪吐著舌頭打哈欠,趴在甜丫肩膀上也睡著了。

甜丫聽著倉房外麵淅淅索索的動靜,緩緩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人睡了,天地間一片寂靜,天地重回自然的大手,風雪肆無忌憚的呼嘯,門窗被吹得晃動。

木板撞擊發出咚咚的悶響。

雪越下越大,後半夜直接成了鵝毛大雪,遮蔽漆黑的天幕,入目隻有晶瑩剔透的雪簾。

甜丫也醒過幾次。

離天亮還剩一個多時辰,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時候,也是大傢夥睡得最香的時候。

風雪中,乾瘦猶如殭屍的人佝僂著腰,身子幾乎對摺,頭幾乎貼著地麵。

伏在腳腕上,哢吱哢吱啃著草繩,一點點咬斷。

不知過了多久,啪的一聲,繩斷了,人自由了。

一個身影慢吞吞從帳篷裡爬出來,她刻意放輕了動作,猶如刀子的風雪撲在臉上,她也似無所覺。

空洞麻木的瞳孔轉了轉,一步一瘸的朝廚房走去。

那裡有火!

身上的凍瘡時不時癢一下,甜丫睡得不安穩,眼皮下的眼睛顫動著,連帶著黑羽般的睫毛也跟著劇烈顫動。

溫熱帶著濕意的舌頭劃過臉頰,她皺緊眉頭抬手就是一巴掌。

喪彪:汪?

漆黑中毛茸茸的身影停頓一瞬,然後鍥而不捨的繼續騷擾,爪子勾著甜丫的衣袖用力巴拉。

“喪彪,乖,彆鬨!”迷糊間,甜丫眼睛睜開一條縫,不待看清,胳膊一抬夾住亂動的狗頭,含糊命令:“睡覺!”

喪彪被夾在咯吱窩下麵,急的哼哼唧唧,撅著屁股朝後用力,妄圖掙脫桎梏。

甜丫被鬨煩了,逐漸清醒過來,意識回籠她睜開眼,有些迷茫的探出帳篷外麵。

還以為天要亮了呢。

四下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透過門縫外麵也是一片漆黑。

零星幾朵雪花打著旋飛進來。

甜丫凍得一哆嗦,“真冷啊!”

正準備鑽回帳篷,喪彪從旁邊的空隙裡哼哧哼哧的探出頭,黑漆漆的鼻頭聳動著。

汪汪!

甜丫鼻頭下意識跟著一吸。

冷冽的空氣鑽進鼻腔,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糊味兒。

糊味兒?!!

哪來的糊味!

甜丫眼睛猛地睜大,用腳勾出皮襖三下五除二套身上,顧不得穿好鞋,趿拉著鞋就往倉房門口跑。

“誰?”腳步聲傳進耳朵,穆常安猛地睜開眼,人如離弦之箭衝出帳篷,唰一聲,腰間的殺豬刀也被抽了出來。

直指甜丫那邊。

“常安是我,外麵不大對,我聞到了糊味,好像什麼東西燒焦了。”她心裡有些不安,一刻不停的往外跑。

穆常安抓起皮襖披身上,緊跟在甜丫身後跑出去。

兩人正在抽門栓的時候。

一聲驚懼的尖叫劃破長夜,“火,有火,著火了,著火了!”

尖利的聲音刺耳又尖銳,沉睡中的人猝然驚醒,一個個彈坐起來。

又是一聲尖叫響起,“救命,救命,救救俺,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在雪夜尤為滲人。

這下所有人都醒了。

門栓被抽出,肆虐的寒風猛地砸向倉門,嘭一聲倉門被吹開。

雪粒子裹著火星朝人撲過來。

外麵火光沖天,著火的人四處奔逃。

被驚醒的人惶惶奔跑,有人避火有人拎著水桶呼喊著救火,驛站的驛卒也醒了,喊著救火。

聲音都喊劈叉了。

火勢最大的地方是犯人所在的西北角。

甜丫記得那個角落是驛站堆肥的地方,漚糞的時候會產生甲烷這些易燃氣體。

要是火勢蔓延到糞堆,有可能造成爆炸。

一想到這個可能,甜丫渾身一激靈,抓著穆常安胳膊的手在微微顫抖,指著西北角說:“常安,糞堆有可能會炸,會炸!”

“會炸?怎麼可能?”穆常安有限的知識裡麵冇有這一點,這實在超出他的知識範疇了。

但是他信甜丫,直接問,“咱咋辦?”

“潑水,彆讓火勢蔓延到糞堆那裡!”話出口,甜丫一點點冷靜下來,她轉頭看向亂糟糟的倉房,大聲喊,“大傢夥彆慌。

先把老弱婦孺送出後院,然後男人們回來救火。”

今晚風大,火勢蔓延的太快,撲簌簌落下的雪花趕不上火勢蔓延的速度。

待在後院不安全。

“出去?咱的家當可都在倉房呢?咋辦啊?”

“咱們所有的家當可都在這兒了啊,不成,得把東西帶上,不然咱以後喝西北風啊?!!”

大傢夥滿臉驚恐,眼裡滿是猶豫,這些東西要是被燒冇了,他們可就啥也不剩了。

到了甘州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