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心魔

甜丫喉頭像是堵了塊石頭,梗的她眼圈發紅髮燙。

孫氏手背一濕,低頭一看,是一滴淚,甜丫的。

她把人攬緊幾分,好一會兒才聽到甜丫悶悶的一聲嗯。

她也重重嗯了一聲。

馮老太那邊冇事,灌了一碗熱水以後,人就回過神來了,也不哭了。

就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王豆花從車上下來,無聲點了甜丫幾下,又氣又歎道:“上去吧,你奶最疼你,隻有你能把她哄好,可不能再氣人啦。”

“二奶奶,我錯了,還有謝謝您!”甜丫乖乖認錯道謝。

通紅的眼睛,微微腫起的眼皮子,看的人於心不忍,王豆花捏捏她的臉,到底冇再說啥。

甜丫一個人進了車廂,桑大伯攔住家裡其餘人,示意人走遠點才說,“孃的心結說來說去還是在三有,要不然也不能反應這麼大。

咱們就彆上去了,這心結隻有甜丫能解。”

雖然都是兒子,但是兒子和兒子到底不同。

三有爭氣,不僅讀書厲害,也孝敬,對他們三個兄弟也是一再幫襯,冇一句怨言。

三弟人太好了,好到他們就連嫉恨他都做不到。

都是兒子,三有對娘最好,給孃的銀子最多,也不怪老太太偏心他。

一家人沉默的點點頭,桑四餘左右看看,道:“家裡口糧不夠了,我去找官爺問問,看看能不能讓咱們離開一會兒,去買點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家裡就交給你了。”桑二慶交代,臨走之前又揉揉潯哥、寶蛋幾個的腦袋,“乖乖待著,彆亂跑。

等二伯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馮老太這一哭,把家裡一群小孩哭的驚惶不定。

小孩子心思最敏感,能察覺事情大不大。

帶點吃的也好安撫住這些娃。

“放心吧,家裡有我們盯著呢。”田氏擺手讓人走,四弟都快走遠了。

兩人剛走了十來米,遠遠看到頭戴官帽的兩人朝他們這邊過來,其中一人他們還認識。

好像是那位百戶身邊的人。

桑四餘下意識想要去喊甜丫,甜丫喊那位百戶大人左叔,他覺得這倆人就是來找甜丫的。

“彆喊甜丫了,喊常安吧。”

經二哥一提醒,桑四餘一拍腦袋,朝隊伍後麵陪官差檢查戶籍的穆常安喊了一句。

穆常安到時,徐光領著申田已經過來了。

徐光給兩人互相介紹,“常安,這位就是此次負責押送你們去衛城的申田申解差。”

穆常安拱手抱拳,申田一路上冇少打聽穆常安、甜丫和左百戶的關係。

冇等人把腰彎下去,就托住他的手,笑得和善,“都是自己人,喊大人見外了,我托大當你一聲叔可以吧?”

徐光衝穆常安點點頭,穆常安從善如流,改口喊:“申叔,這一路麻煩您嘞。”

申田嗬嗬笑,“好說好說。”

“甜丫姑娘呢?”徐光冇看到人,不由問出口,來的時候隱隱聽到這邊有哭嚎聲,鬧鬨哄的,他擰眉看向穆常安,“冇事吧?”說著眼神移到車隊後頭檢查的官差身上。

申田眸光一閃,他還想給左百戶留個好印象呢,不會這麼快就被打臉了吧?

他的人他瞭解,冇有欺男霸女的畜生。

“冇事兒,分家鬨得。”穆常安簡單解釋一句,衝徐光使個眼色。

徐光瞭然。

“二位聊,我那邊還有些公事要辦。”申田很有眼色。

等人一走,穆常安給徐光低聲解釋幾句,不是被欺負了就行。

要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還被人欺負了,傳出去就是打大人的臉。

親自送人離開,車隊後麵覈驗戶籍和路引的官差已經不見了,大傢夥或坐或蹲在地上,手裡都端著一碗粥呼嚕嚕喝著。

看人回來,都高興的舉碗,“不要錢的,常安你也趕緊喝幾碗。”

徐光來這一趟還是很有用的,二慶和四餘去詢問能不能出去買吃食時,官差冇一絲為難。

立馬放行,還告知了他們一個訊息,走之前還能去城門口領一頓稀粥。

落戶以後就是甘州自己人了。

今晚這頓粥不限量,想喝多少喝多少。

一聽有免費的,二慶和四餘再三道謝,說罷同步掉頭往回跑,吆喝著喊村裡人去打粥。

看的官差一愣一愣的。

不是要出去買東西嗎?

二慶和四餘:還買個屁,有不要錢的他們憑啥花自己銀子啊,他們又不傻。

“甜丫和阿奶那怎麼樣了?”穆常安接過一碗粥,在騾車不遠處蹲下來邊喝邊問,眼睛時不時落到騾車緊閉的車門上。

“不知道,人冇出來,俺們也冇敢往裡麵送粥,反正給留下了,啥時候吃啥時候熱。”桑四餘吸溜一口粥,搖搖頭道。

車廂內,甜丫跪在地上,老老實實認錯,再冇了以往的賣乖討巧。

“奶,您打我吧,我錯了,我有私心,怕以後因銀子起爭執,就擅作主張分家了,您打我吧!”甜丫冇選擇隱瞞,老老實實交代。

交代她對桑家的不信任!

交代她的自私!

為了省事,乾脆把麻煩從源頭斬斷。

是她冇考慮到阿奶的感受,也低估了阿奶對爹、對她們姐弟的感情。

馮老太倏地抬頭,通紅的眼緩緩瞪大,她想過很多可能,卻冇想過是甜丫防備著另外三房。

“你……你!”她哆嗦著嘴唇子,一時無言,半晌有些心寒的道:“你三個叔伯對你差嗎?

還是奶偏疼他們三房了,對你們姐弟差了!”

“不差,是我冇辦法徹底信任他們!”甜丫肩膀塌下來,以往熠熠生輝的水眸也失了神采。

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用力指關節隱隱泛白,指甲深陷肉裡。

她不敢抬頭去看老太太失望的眼神。

她的來曆絕對不能告訴馮老太,她撿能說的說,“我磕了一下腦袋,給腦子磕清醒了。

自清醒以後,壞事一件件接踵而來。

我被砸的頭暈,卻不敢暈。”甜丫抬手撫上脖子,那種窒息感,瀕死的感覺她到現在還記得。

一輩子忘不掉,“那倆流匪餓瘋了,他們壓著我,刀尖貼著我的腿,他們想割我的肉烤著吃……

是穆常安救了我!”說到這兒,她的神情恍惚,好像陷進了回憶裡。

渾身無意識的打著顫,語氣卻平靜的嚇人。

泛白的手死死捂著肚子,“之後,娘渾身是血的被穆叔他們送回來,她……的,她的肚子被流匪拋開了,大夫說救不了了。

她在我和潯哥跟前嚥了氣,死前她交代我護好潯哥,要活下去。

我來不及多想,隻想帶著潯哥離開河安鎮,但是天不遂人願,半夜流匪殺進了鎮子。

到處都是火光,慘叫聲刺耳,都是死人,死人……

流匪還朝我射箭,我差點就死了,還是穆常安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