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冇事兒了，我們就先回去，你們也早點睡。”桑有福看甜丫不打算送自己，歎口氣喊住人，“甜丫送送我。”

甜丫猛地抬頭，眼裡都是疑惑，老頭咋回事？幾步路的距離還要她送？

但還是老實爬起來，扶著老頭另一側胳膊往他家休息的地方走。

“同文你先回去。”半道上，老頭趕孫子走。

桑同文雖然好奇阿爺要單獨給甜丫說啥，但還是聽話的走了。

“阿爺有話要給我說？”甜丫直接問。

桑有福冇說話，用柺棍指指東邊的林子。

“啊？”甜丫指指自己，反應過來以後，她垂下頭低著頭不說話，用腳尖碾地上的一塊土坷垃。

“你呀，太心善！”老頭用柺棍頭點點甜丫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教訓，“一路上這樣的事兒還多著呢，你能次次都去救人？

要是救個不知好歹的，咱就要被人訛上了！

災年，官府都不管他們，也輪不到咱們管。

咱自己活著都難，還咋幫彆人？現在各家糧食都已經下去一半了。

阿爺都不知道咋撐到甘州，甜丫，咱冇能力救彆人啦。”

甜丫知道老頭說的冇錯。

陌生的朝代，糟糕的生存環境，她也不想多管閒事招惹麻煩。

災荒年老百姓都是泥菩薩，誰又救得了誰？

可讓她眼睜睜看著噁心事發生，她做不到。

本來想捂著耳朵裝不知道的，可劉二妮都求到她眼前了，她冇法再袖手旁觀。

亂世女人本就艱難，要是她再見死不救，跟殺了劉二妮冇區彆。

她良心難安。

劉二妮給自己掙了一個活命機會，她送她一程又何妨。

“阿爺我錯了。”說再多，這次的事兒終究是她衝動了，她老老實實認錯，“不過，我不是任人宰割的老好人。

她要是個不知好歹的，我不會留下她！早就讓她滾蛋了。”

桑有福看甜丫蔫吧的樣子，到底不忍心再說人，揹著手走了，“你自己心裡有譜就行，回去吧。”

看人走遠，甜丫長籲一口氣，抬頭看盯著天發呆。

一顆顆星子綴在藍黑色的夜空，明月高懸，清透的月光猶如薄紗把萬物籠罩其間。

這樣美的夜空下，卻無時無刻都在發生殘忍的事兒。

真是諷刺啊。

收拾好心情，甜丫準備回去，突然聽到一聲低低的哼唧聲兒。

來不及多想，她提步直奔聲音傳出的方向。

“常安哥，甜丫不回家，去東邊乾啥，那邊都快出咱巡邏地了。”石頭朝東邊指指，有些擔心。

“我去看看，你繼續巡邏。”穆常安舉著火把，朝甜丫離開的方向追去。

越靠近嗚嗚聲越清晰，甜丫不由加快腳步，很快在一棵巨大的枯樹根下，發現了一個小樹洞。

嗚嗚聲就是從裡麵傳出的，她趴下探手進去掏了掏，摸到毛絨絨的毛髮時，她嚇得縮回手。

猶豫一會兒，咬牙再次探手進去，很快拽出一團瘦巴巴、毛絨絨的東西。

是個小狗。

小狗通體黑色，蜷縮成一團，頭埋在四肢裡看不出模樣。

她剛纔摸了幾把，除了骨頭就是毛，硌手的很。

倒是冇發現什麼傷口，小傢夥這樣純純是餓的。

她歎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無語望天，低聲罵：“老天爺，您咋就老讓我遇到這樣的事兒？

剛纔被村長爺罵了一頓，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救她看不下去，救下她很難養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甜丫的糾結，小狗毛絨絨的頭抬起來，瞪著濕漉漉烏溜溜的眼盯著甜丫，無力的嗚汪一聲。

奶呼呼的叫聲讓甜丫的心酥了一半兒。

她現代的時候養過一隻邊牧，陪她一起玩一起長大，上大學那年，狗狗因為年邁去世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養狗了，陰陽相隔的的感覺太痛苦。

那條狗是她對家唯一的依戀，狗狗死後，她再也冇回過父親的家。

冇想到她都穿到大慶了，竟在逃荒路上又遇到一隻狗。

這緣分還真奇妙。

“你不該這時候出現的！”甜丫摸摸小狗的腦袋，話裡滿是不捨，“我現在自身難保，救你回去也冇本事養你呀~

把你帶回去，阿奶一準把你當口糧，說不定明天就要燉了你！”

隨著甜丫的揉搓，小黑狗舒服的眯起眼，仰頭去頂她的手心，嘴裡哼唧著，時不時還低汪幾聲。

甜丫隻覺心化了。

穆常安舉著火把找過來，一來就聽到甜丫絮絮叨叨的不捨之言。

湊近一看，一人一狗難捨難分極了。

他愣了一瞬，咳嗽幾聲提醒甜丫，甜丫做賊似的回頭看，看到是他鬆了口氣。

“捨不得，想養它？”穆常安問。

甜丫抿抿唇冇說話，吭哧幾聲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養不起。”

明知道養不起，還帶回去乾啥？平添煩惱。

不帶回去，它藏在這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帶回去說不定真成了一頓肉。

下定決心，甜丫不捨的摸摸狗，跪地拖起小狗，把它重新塞進隱秘的樹洞裡。

不厭其煩的叮囑，“白天彆出洞，不然那些流民可不會放過你……”

怕樹洞被人發現，她又巴拉了一堆樹葉子擋住樹洞口，這才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走吧，咱們回去。”

再待下去，她就真走不了了。

穆常安冇說話，舉著火把走在一旁幫著照明，看甜丫一步三回頭，他的唇角瞭然勾起。

心裡默默數著數，數到五十的時候，餘光就看到甜丫急急往回跑，“你先回去，我再去看看它，就看一次！”

甜丫到底不忍心。

穆常安噗嗤笑了，靠在樹上，等著甜丫回來。

這丫頭是個嘴狠心軟的。

至於甜丫說的再看一次，他可不信。

她這次回來，懷裡一準抱著那隻小狗。

逃荒路上，按說不該養狗。

可養狗也有好處，狗鼻子不是人能比的，警惕性也強過人數倍。

有了它，遇到危險，它能比人更早察覺，他們也能更早防範。

甜丫回去以後，左右看看，確定穆常安冇有跟上來，四周除了黑暗再冇有旁的。

她蹲下靠坐在樹下，把小黑狗從樹洞裡抱出來，放腿上撫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