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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李媽媽回來了，還叫人端進來許多吃食。

卸下方纔那副勢力的嘴臉，顯露出幾分親切來：“臭丫頭，吃吧，我叫廚房給你做的。”

餘美人說了聲謝謝，給景譞遞了一雙筷子，自己率先吃起來。

“還是你懂我，做的都是我愛吃的。”餘美人夾了一個金絲繡球，在嘴裏邊嚼的嘎嘣脆。

李媽媽在另一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給餘美人和景譞各遞了一杯：“那是，臨近這幾個鎮上，乃至那縣裏邊，哪家飯館都比不上我家的廚子。外邊的人都當我們攬翠坊是上不了檯麵的青樓，可不知道，多少人是衝著我家的酒菜來的？不過你這丫頭倒也識貨，回回來都要吃上一頓。”

餘美人齜牙一笑：“吃上我就冇輸過誰。”

伸手就要拿李媽媽給的酒，斜刺裏伸出來一隻手，把她那杯酒搶了去，一口飲儘。

“你乾什麽？”餘美人有些不明所以。

景譞坐的筆直，麵無表情：“你還是不要喝酒的好。”

喝醉了瘋起來，他今夜可還想好好睡覺呢。

餘美人表情訕訕的，伸出一根手指頭，祈求道：“就喝一口，就一口，這可是攬翠坊獨門釀製的桂花酒，都不外傳的，這個奸商每回都隻肯給我喝這麽一小盅，我保證不會醉！”

景譞瞧她那雙眼睛，眨的和無辜的小奶狗似的。在她的注視之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自己那杯也一飲而儘，並滿意地聽到了餘美人的一聲驚呼。

想喝酒？還在這種地方喝酒？別做夢了。

餘美人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哭喪著臉又去看李媽媽手裏的那杯。

李媽媽把手往後挪了挪，一臉揶揄：“既然成了有主的，就乖乖人家的聽話。”

“呿，還不如冇……”看見景譞投過來的目光，趕緊住了嘴，低頭吃菜。

景譞並不吃菜，走到窗邊去，臨窗望著下麵的人潮。

先前他們去飯館的時候就覺得一路有人尾隨，後來進了攬翠坊，貌似那幾個人也跟了過來，他們到底想乾什麽？

李媽媽看著景譞背對著她們瘦長又勻稱的背影，心裏暗自讚歎，拖著凳子轉了個圈，轉到餘美人旁邊去，緊挨著她坐下。小聲問：“你到底什麽時候成的親？你說，是不是上哪學了什麽邪術？怎麽勾搭上這麽俊俏的郎君？”

“我呸，什麽邪術？分明是他抱著我的大腿求我嫁給他。”吃一口菜“嘖嘖，感人呐，要不是我可憐他一片赤誠之心，哪那麽容易答應他。”

李媽媽喲喲了幾聲，一臉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聲音再壓低一點，幾乎是咬著耳朵說話了：”真不賣？我給你這個數。”說著，伸出一隻手來。

餘美人白她一眼：“五十兩？你當買豬肉呢？”和趕蒼蠅似的想把她趕開。

“哎呀。”李媽媽按住她躁動的手悄聲說“五百兩。”

“五百兩？”餘美人愣住，往景譞那邊偷瞄了幾眼，這人竟這麽值錢嗎？

這可是五百兩銀子，得著以後後半輩子躺著花錢就行了，嘖嘖，著實是傷腦筋。

李媽媽還等著她的答覆，卻見餘美人擦擦嘴，眨眨眼：“要不，你看我行嗎？我給你打個折，三百兩成不？”

李媽媽一把甩開她：“滾，賠錢玩意，三兩我都不要你，買了你杵外邊當門神嗎？”

餘美人罵了一句不識貨，懶得再理她。

這時候外邊有小廝稟報，說是樓下有人鬨起來了，要媽媽出麵解決。

李媽媽出門：“你自個兒吃吧，吃完自己走人。”

她一走，房間就安靜下來了。

餘美人偷偷把李媽媽倒酒的小瓷瓶拿過來倒了幾回，隻倒出來一滴，不由氣結，這人裝酒的時候是量的麽？怎麽分毫不多？

她正在和那瓷瓶較勁，一直看著窗外的景譞回過頭來，陰惻惻地笑著：“我抱著你的大腿求你嫁給我？你好大的麵子。區區五百兩就想買我景家少當家，你竟然還敢猶豫？”

唉，所以說千萬別背後說人家的長短，你瞧，這位主就是渾身是耳朵的那種。

“那，那都是玩笑話，玩笑話而已，千萬別當真。”餘美人慫的很徹底。

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驚奇地問：“你的臉怎麽這麽紅？生病了？”

景譞並不驚訝，坐到桌邊，給自己倒茶水喝，連喝了好幾杯瞧著纔算冷靜下來。臉上麵無表情：“想必這位李媽媽的桂花釀裏邊不止有酒，還有別的東西吧。”

這種風月場所的酒水、吃食、香薰，怎麽可能是單純的東西，裏麵多多少少有些佐料，量很小，不過是為了助興，並非是為了害人。

餘美人咬著筷子琢磨了一下人，自言自語：“哦，難怪我每回來喝了桂花釀都覺得有點熱的慌，我還當是喝了酒的緣故，原來是加了別的東西？”

景譞恨不得給她腦袋上狠敲一記，咬牙切齒地道罵：“這裏的東西你也敢胡亂吃喝？”

“怕什麽？我長成這樣，她就算把我迷暈了，哪個能下得去手，我敬他是條漢子！”餘美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景譞想罵人，嘴張了幾回，礙於自己的良好修養，最終又憋了回去。

餘美人方纔已經吃了個半飽，這會兒放下筷子瞪著景譞瞧，眼睛一眨不眨的。

景譞有些燥熱，扯了扯領口，不耐地問：“看什麽？”

這該死的李媽媽這回給桂花釀裏加的量和以前給餘美人喝的肯定不一樣！

“你……你好像……不大舒服。要不，我去叫個姑娘？”餘美人說到這個也有點臉紅。

“不用！這點量忍忍就過去了。”景譞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種時候想著給丈夫找姑孃的也隻有你餘美人做的出來！

餘美人哆嗦了一下，訕訕地縮回凳子裏邊，莫名感覺有點危險。

兩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隔壁隱隱約約傳來了女人的哭聲，時斷時續的。

餘美人下意識地問：“誰在哭啊？”

問完，自己先愣住了，接著耳根子都紅了個透，往凳子上一縮，低著頭不吭聲了。

屋裏變得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