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違背誓約要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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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譞從那日陸驚蟄來過後,就變得心事重重,連帶著對餘美人的態度也奇怪了起來。

以往他多少還顧忌著自己的好修養,對餘美人還算溫柔,可近些日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說話除了毒舌便總冇好氣,那模樣就和餘美人殺了他親爹似的。

兩人的關係原本已經算是融洽,卻忽地一下彷彿被潑了一瓢冷水,冷漠又尖銳。

這日,景譞去向景老夫人請辭,要回景府去主持大局。

景老夫人訓他:“就算他們皇家要鬥個你死我活,總也是要過年的。那皇帝老兒要真是病重,朝廷裏早亂成一鍋粥了,既然如今冇亂,八成是一時三刻嚥不了氣。馬上就是年關,你要是想被請去宮裏過年,那便回去吧。”

景譞沉默不語,低垂著臉,看那神情,像是還有別的話要說。

自己這個孫兒景老夫人清楚不過,他這幾日的表現實在反常:“說吧,還有什麽要說的?”

景譞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良久,他說:“祖母,我想休妻。”

話一出口,景老夫人就炸了,噌地一下站起來就去摸自己的柺杖,罵道:“你是的不記得你爹臨死前讓你發的誓了?你敢休妻,我就打斷你的腿!”

然而這一次,景譞卻冇有溫和地解釋,冇有哄勸,隻是沉默地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攥著衣服的手微微收緊,生生捱了那幾棍子。

他這是要鐵了心休妻?連毒誓都不顧了?

景老夫人打了幾下,見他冇反應,氣的冇了轍:“你……你要是敢休妻,我就死在你麵前!”

景譞抬起臉來,一張臉上滿是堅決:“祖母,您不必如此!這回,我是下定決心了要休妻!”

“美人她到底哪裏不好?這樣的賢妻,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莫非你是嫌她樣貌醜陋?可我竟不知你是如此膚淺之人!”景老夫人氣的一張臉通紅,大口地喘著氣,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他們景家教子從小便是不可以貌取人,不可以權勢度人,不可以貧富輕賤人,他們深信做事先做人,人的品行纔是做大事的根基。她不敢相信,自己從小帶大品行端正的孫兒,竟會以如此膚淺的理由休妻。

“她模樣生的醜為其一,她行事粗魯莽撞為其二,她愚笨不知進退為其三……此人全無半點可取之處,根本不配進景家!”景譞冷冷地說道,一雙漆黑的眼珠冇有半點光彩。

“啪”地清脆一聲,景老夫人的巴掌重重落在他的臉上,他如玉的麵上登時便紅了一片。

景老夫人渾身發抖,嘴唇不停地哆嗦:“你……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滾出去!滾出去!”

若說她剛開始撮合他們二人是出於兒子的叮囑,那麽現在這一巴掌便是真心實意地替餘美人打的。這些日子以來,她看著餘美人任勞任怨、細緻入微地照顧他們這一家子, 樂觀、堅韌、善良又聰明,比那些個尋常胭脂俗粉強上數百倍。

慢慢地,她是發自內心裏喜歡上了這個醜丫頭,真心希望她能和孫兒在一起,現在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來,真真是替餘美人不值,一腔溫柔都餵了狗!

景譞緩緩地站起身來,回頭,看見餘美人正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他。

外麵又下了大雪,不知她站在那裏有多久了,頭上身上落滿了雪。她的睫毛很長,上麵也落了薄薄一層雪花,白花花的,一眨眼,就像是流淚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心頭就像她那日被燙了手一樣,鈍鈍地疼了一下。她聽到了他說的話?那些尖銳又惡毒的話?她會怎麽想呢?

他看不明白,她臉上的那是一種什麽神情,像是笑,又像是哭,更像是悲傷,無數複雜的神情在她的臉上匯聚,最後,他看見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後嘴角緩緩地、緩緩地扯開一個笑容。

她開心嗎?她應該開心的吧?再不用被困在這身份的牢籠裏,她願意愛誰就愛誰,願意嫁誰就嫁誰。反正他們互不喜歡,也互不相欠。他寧願違背毒誓也要給她一個自由,她該感謝他纔是。

隔著門縫,四目相對,就像隔著一重山,為什麽早就想要的自由,卻冇有想象中的歡喜?

他看見她從容地走進來,扶氣的頭昏眼花的景老夫人躺下。

景老夫人還在氣的大罵景譞不是個東西,她卻還反倒安慰起來,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冇有喜怒,冇有悲傷,什麽都冇有。

他走出門去,站在雪裏,冰涼的雪落在臉上,有點刺骨。他感到無力,甚至有些莫名的難過,哪怕她衝上來給自己一耳光也好,大罵自己一頓也好,最不該,最不該這樣安靜沉默,彷彿什麽都不在乎一般。

餘美人安頓好了景老夫人,出來,關上門。

她的眉眼彎彎,伸出肉乎乎的手掌,問:“什麽時候把休書給我?”

“這麽迫不及待的?拿了休書你要上哪去?回你爹孃身邊嗎?”景譞死死盯著她,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一絲絲的不捨,然而冇有的,什麽都冇有。

餘美人把雙手背在身後,做了個拉伸的動作,抿了抿嘴:“爹孃?”

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無聲地笑了笑,有些嘲諷的意味:“回去做什麽?讓他們把我賣給七老八十的老光棍嗎?”

她這樣的容貌,還被人休過,怕是倒貼都人要吧?

“拿了休書,自然是廣闊天地任鳥飛了。我雖隻是個小女子,種田養家卻是不愁的,餓不死的,放心吧。”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上生出一股灑脫。

筆墨紙硯就在他書桌上,每天要用好幾次,可這一次,紙鋪平了,墨蘸滿了,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她在衣櫃裏翻騰,已經在打包自己的衣裳了,輕輕地哼著歌,似乎心情很好。

若是這休書給了她,便此生不能再見了吧?海闊天空,她是魚是鳥,讓他再也尋不到了。

他的心裏莫名的一陣狂躁,啪地一下狠狠把筆摔下,墨汁四濺,在他寫好的休書兩個字的下麵暈染開一大片醜陋的墨漬,衣袖上也星星點點染上一片。

餘美人回過頭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他藏在袖中的手捏緊,再捏緊,說:“快過年了,過個年再走吧。”

她愣了愣,半晌,才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