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明1

第一節

陳明停下了腳步,抬頭向天空望去。

夕陽如一顆碩大的火球,緩緩朝著山後沉落;

那金色的光線,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輕輕往上推移;

將天邊的雲團,染成瞭如夢似幻的模樣。

潔白的雲朵,此時宛如被注入了神奇的色彩;

或如絢爛的錦緞,或似靈動的瑞獸,在天空中變幻出各種瑰麗的圖案。

山林間,隨著光線的逐漸撤離,也如同被一層薄紗悄然籠罩,漸漸幽暗了下來。

陳大夫已經足足奔跑了一天,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直至傍晚時分,此時,他才終於來到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旁邊。

眼前出現的這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閃爍著粼粼波光。

陳大夫神色警惕地四處打量了一番,見此地被茂密的樹木環繞;

幽靜隱秘,鮮有人跡,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停下了疲憊的腳步。

他緩緩俯下身,將雙手浸入微涼的溪水中,輕輕撩起清水;

仔細地清洗著臉上的汗水與灰塵,動作輕柔而舒緩,彷彿要藉此洗去一路的疲憊與驚恐。

清洗過後,他沿著溪邊向上方走了幾步,再次俯身;

雙手如掬起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般,捧起那清澈的溪水;

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邊,舒暢地喝了個痛快。

這清涼的溪水順著喉嚨流淌而下,彷彿乾涸的大地迎來了甘霖,讓他渾身都為之一振。

最後,他索性將整個頭顱都埋入了水中,感受著水流包裹的和舒爽靜謐。

片刻後,他又猛地揚起頭,水珠飛濺四散;

他使勁地甩了甩頭,水珠如碎玉般灑落,渾身頓時湧起一陣輕鬆之感。

隨後,他輕輕跨過小溪,來到早已看中的那塊巨石之下;

巨石如一頭俯臥的巨獸,穩穩地紮根在地麵。

他合身躺了下來,將自己深深地藏在了巨石投下的暗影之中;

彷彿這樣就能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不被外界所察覺。

他靜靜地側耳凝聽了片刻,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山林的故事。

遠處,雀鳥們正撲騰著翅膀歸巢,傳來陣陣清脆的啼鳴聲;

這一切落在他耳中,彷彿是一首寧靜的樂章,昭示著此刻的安全。

看來,自己暫時擺脫了危險,今晚應該能獲得短暫的喘息了;

這是他混跡江湖幾年來,從無數次的驚險曆程中,所獲得的見識和經驗。

他那原本緊繃的臉色,漸漸放鬆了下來,目光緩緩上移;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掠過高大的樹梢,斑駁的光影灑在地上,使巨石下的陰影顯得更加幽深昏暗。

陳明更加感到安心了幾分,雙眼怔怔地盯著天空中;

那今天最後的一抹明亮,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了心事。

自己還是太過稚嫩啊,雖然在過去的三年多裡;

他苦心孤詣,如饑似渴地瞭解、學習江湖中的一切門道;

自以為對那些層出不窮的江湖鬼蜮伎倆,都已有所洞悉。

他精心挑選了幫派大戰之後,幫中人手緊張、事務繁雜;

高層們分身乏術的絕佳時機,試圖悄無聲息地離開幫派。

然而,他怎麼也冇有料到,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

簡幫主竟然還是派出了瘋虎劉大能,暗中監視自己。

直到自己遠離幫派,孤立無援、無從辯解之時,劉大能方纔現身;

如一座大山般堵住了他的去路,強硬地逼迫他返回幫中。

現在回想起來,能夠成功擊殺劉大能,當真還是帶有幾分僥倖的;

主要還是因為劉大能自恃武功高強,根本冇把他這位郎中的身手放在眼裡。

不僅不敢輕易下殺手,還對他自己的武功過於自負,從而輕視了對手。

也正是由於這份輕視,才讓陳大夫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機會;

接連施展手段,最後巧妙地利用“九宮銀針”的暗器手法,一舉將其擊殺。

細細想來,自己在擊殺劉大能之後的應對,還是可圈可點的;

由於劉大能的出現,讓自己瞬間提高了警覺。

他當機立斷,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圍佈下了四無絕毒。

隨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以正常的速度繼續趕路。

果然,隨後跟來的哭笑二使,毫無防備地栽了個大跟頭。

隻是,也不知道這一招,是否真的能讓自己徹底擺脫紅槍會的追捕?

但想來,應該是暫時能夠擺脫了他們的魔爪吧?

冇想到簡幫主在大戰之後,諸事繁雜、人手極度缺乏之時;

竟然還會派出哭笑二使前來追捕自己,如此看來;

簡幫主對自己的重視程度,遠比先前自己預估的要高得多。

這樣說來,原先的計劃恐怕得做出一些修正才行。不過,好在暫時應該是安全了。

仇,是一定要報的!隻是如今看來,又不得不往後推遲了。

想到此處,陳明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息,彷彿承載了無儘的無奈與不甘。

陳大夫名叫陳明,字裡仁,原是“淮陰城回春堂”的少主人。

陳家祖居淮陰城,世代行醫,在淮陰城中已經傳承了數百年;

他們家開的回春堂,憑藉著精湛的醫術,擅長治療各種疑難雜症,在方圓數百裡內聲名遠揚。

每日前來求醫問診的人絡繹不絕,生意十分興隆,家境自然頗為殷實。

然而,陳家雖在醫道上頗有建樹,家族人丁卻一直不太興旺。

到了陳明這一代,更是隻剩下他這一根獨苗。

即便家中醫道通神,坐擁黃金萬兩,麵對這單薄的血脈傳承,也難免心生憂慮。

偏偏陳明天生異常聰慧,可身體卻極為羸弱,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他吹倒。

若是生於尋常人家,恐怕很難存活下來。

所幸家中世代行醫,醫術高明,很快就查出了他身體羸弱的原因。

家中珍藏著無數固本培元、洗毛伐髓的靈藥;

而陳明又是家族中的獨子,猶如三十畝地中唯一的幼苗,家中對他自然是不惜血本。

那些平日裡珍貴無比的珍稀靈藥,此刻就如同家常的稀飯一般,源源不斷地餵給陳明。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總算是保住了他的一條小命。

醫家本就精通養生之道,在陳明三歲時,家人便教他練習家傳的“七禽養生功”。

陳明深知自己身體羸弱,練起功來格外認真,學得極快。

或許是功法奏效,又或許是靈藥的滋養,他的身體漸漸有了一些起色。

也許是因為自小身體羸弱、氣力不足的緣故,陳明生性不大好動。

除了必要的運動練習,他最大的愛好便是讀書。

尤其是對醫藥類的書籍,他彷彿天生就有著極高的悟性,學習進步的速度飛快。

他的父親陳澤看在眼裡,心中滿是欣慰,時常親自加以指點,引導他在醫學的道路上不斷前行。

到陳明十二歲那年,家中的藏書他已全部讀完。

便從中挑選了一部分,放在自己的房間裡,以隨時精心研讀。

其中,有一部九歲時從書房中偶然翻出的《守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