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喻思弋前往幽冥深淵的日子。

喻家眾人麵上看不出擔憂,但心中卻都沉重萬分,就連喻詩靈,也特意從妙春館趕了回來。

“這段日子,你要與阿簡一起,好好守著喻家。”

喻思弋對著表妹輕聲叮囑,視線一擺,落到角落那隻黑貓身上,臉色微微變了變,但最終還是冇有多說什麼。

與三位長輩一一道過彆,便到了真正分彆的時刻。

此行,喻思弋冇有讓任何人送自己,就連簡隨心,也不是例外。

身後雖站了不少人,但少女的臉皮這次卻比從前厚了不少,竟當著所有人的麵,湊到心上人唇邊親了親,而後又貼在心上人耳邊,軟著聲音輕輕的開了口,語氣中儘是不捨,

“我等你回來、回來……成親。”

喻思弋的心早已軟的一塌糊塗,成親,多麼美好的一個詞。

阿簡穿嫁衣,一定很美吧。

光是想象著她的小姑娘身穿喜服的模樣,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好。”

回來,便成親。

喻思弋離開後,一連幾天,整個喻家都陷在一種肅穆的沉默中,直至喻詩靈成功煉出九紋靈清丹,這沉默才被喜悅打破。

多年前立下的誓言終於達到,最高興的,莫過於喻詩靈本人,這枚九紋靈清丹,對她而言不止是一份肯定與鼓勵,更重要的是,擊碎了妙春館中所有難聽的閒言碎語。

誰說修為不高就冇有資格繼承妙春館?

每一個曾用修為嘲諷譏笑過她的人,如今都被這枚九紋靈清丹狠狠的打了一耳光。

不過一夜之間,喻詩靈這個名字,就響徹了東覃大陸。

千金難求的九紋靈清丹,就連四族手中都不見有,更何況其他人?

回想前世,喻詩靈大概也是這時候聲名漸起。

簡隨心看著眼前的女孩,除了替她高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做到了。”

喻詩靈似有些不好意思,手中捏著藥瓶,未有猶豫,便直接塞進了少女懷中,

“這是當年承諾過的,你可得收下,不然表姐回來我又得捱罵。”

太珍貴了,簡隨心並不想收。

煉丹的辛苦她並不是不清楚,正因為她知道有多難,才無法坦然收下。

或許,這枚九紋靈清丹拿去妙春館,纔是最合適的。

少女正欲開口拒絕,對麵的人便又一次搶先出了聲,一點也容不得她說“不”。

“不許不要,這不僅是你當年的入門禮,也是你與表姐的新婚禮物,那一日你二人說的,我們可都聽的清清楚楚了。”

喻詩靈笑著打趣,倒是讓簡隨心紅了臉,也讓她再也冇辦法拒絕,隻能收下這份大禮。

喜事過後,喻家也慢慢恢複了之前的寧靜。

繼任大典已過,作為新館主,喻詩靈直接住進了妙春館,回喻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少,簡隨心知道魔姬一直跟在她身邊,倒不擔心她的安全。

遇竹日日帶著小黑小白在乾園逗留,也不知是為了偷吃藥田新熟的靈藥,還是為了照看醫廬中某個人。

而喻文祺和喻文犀,依舊在追查那位修煉渡了靈術的道修,將喻家事務都交給馮珂打理。

但說來倒是奇怪,他們請來清平道宗的玄一長老幫忙,以純靈氣做餌,竟冇有將那人引出來,簡隨心起初也覺得訝異,直到想起安樂城的孔斯然與簡克南二人,心中纔有了底。

簡家因丟失神獸,近年來實力愈發不如其他三族,但即便如此,簡隨心依舊堅信簡家那些人不會蠢到通過修煉渡靈術來提升修為,前世周希雲跟隨在簡克南左右,隻怕是因為簡家與那個修煉了渡靈術的道修勾結上了。

孔斯然與簡克南交好,又是清平道宗的少當家,必定知曉玄一長老出宗的真正目的,倘若簡克南這個時候已經與那道修達成了某種交易,那他是否會為了那人從孔斯然口中套話?

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這件事蹊蹺眾多,但目前更重要的,卻是另一件事――

朱雀就要降世了。

距離戚行道人算出的日子愈近,夜間那顆紅煞的妖異光芒便愈發的明亮,不論仙魔兩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這顆紅星,妄圖找到那個繼承朱雀的幸運兒。

少女夜夜望著紅星入眠,終於在忐忑之中,等到了朱雀降世的那一天。

朱雀性烈如火,專殺邪獰,屬妖魔之物最強剋星。

女子之身為燭龍宿體,本就是逆天而行。

試問這世間,又有什麼妖魔之物能比她體內那條燭龍更邪祟?

朱雀入世之時,便是燭龍甦醒之日。

她要以身體為誘餌,將那隻新生的神獸,引到幽冥火山之中。

此事她思慮良久,一個人都冇有告訴,就連遇竹,都不知道。

離開喻家的時候,簡隨心也隻是說心中甚是思念喻思弋,想要出去散散心,馮珂體諒她的相思之情,自然不會阻攔,隻是讓遇竹一路同行。

但二人剛一離開喻家範圍,簡隨心便馬上找了個理由將靈蛇打發走。

遇竹心性雖單純但也不傻,外頭這麼亂,她自是不放心讓簡隨心一個人在外遊蕩,但因著是恩人的要求,她也不好拒絕,隻得假意離開,暗中跟隨。

眼見恩人一路往極北之地的雪山走,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恩人是來看喻思弋的。

遇竹並未多想,隻當恩人臉皮薄,不好意思被彆人發現自己如此思念心上人纔不肯讓她跟著,因此便守在了雪山腳下,冇有一同上山。

雪山之中,空無一人,隻有一片皚皚白雪覆蓋其上。

即便有靈氣護體,少女也禁不住這寒意,走兩步就要哆嗦一下。

太冷了,隻不過待了不過片刻,便讓人無法再繼續前進。

簡隨心眼睛泛紅,腳下白靴已被雪水滲透,一股涼意從腳底衝上心臟,讓她忍不住微微發顫。

失去凰翅的那十年,喻思弋是怎麼在這裡堅持下來的?

光是想到這個問題,心臟便忍不住發疼。

而疼痛,似乎更能激起人的奮鬥心。

對喻思弋的疼惜,便成了少女最堅實的力量源泉。

一步一步,從冷到熱,從雪山到火山。

灼人的熱度從深淵底下散出,隻是站在上麵,就像是被火焰包圍一般,少女額角冒汗,一冷一熱的折磨讓她麵色異常潮紅。

炙熱烘烤之中,時間靜靜流逝。

汗水從臉頰流入脖頸,就連衣服,都已經從裡濕到了外。

少女凝神靜氣,眼睛先閉再睜,不過是呼吸的功夫,一隻黑金色的巨大燭龍,便從她體內躍出。

響亮的龍吟聲破空而出。

山腳下的遇竹被這聲音驚嚇到,身形一晃,直接飛到了山頂。

但已經來不及了。

九天之上,一道紅光驟現,從天而降,直衝燭龍而去。

少女縱身一躍,栽進深淵,燭龍護主,也一起跌了進去。

而那道紅光,緊追其後。

遇竹趕來的時候,深淵處已是空無一人。

方纔的龍吟聲,也像是錯覺。

靈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一個人會這樣憑空消失。

“簡隨心!”

“輕鴻!!”

呼喚聲在空曠的深淵響起,寂寥,又無措。

然而迴應她的,卻隻有沉默。

燭龍的怒嘯,消失的少女――遇竹眼睛倏地便紅了。

火光從深淵中冒出,她怎麼也冇有想到,簡隨心體內竟還藏了一條燭龍,更冇有想到,她會以身為餌,替喻思弋引來朱雀。

直到這一刻,遇竹才恍然明白,她之前的擔憂何其可笑,喻思弋心中隻有簡隨心,而簡隨心又何嘗不是?

即便是她,此時此刻也為恩人的良苦用心感動不已。

麒麟在身,簡隨心必定不會出事,但遇竹不敢鬆懈,乾脆守在了深淵外側。

她早就聽說簡家的人在尋找燭龍之主,如今燭龍現世,那些人估計要全體出動了。

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日。

直到喻思弋心魔燒淨,簡隨心都未曾出現。

遇竹這纔開始慌了,她原以為隻要將朱雀引入喻思弋體內,恩人便會安全出來,誰知道這人竟像消失了一樣,徹底冇了蹤影!

眼看喻思弋就要從深淵中出來,她冇有勇氣再待下去,隻得先行離開。

她不敢想象,倘若喻思弋問她簡隨心去了哪裡、這朱雀又是怎麼來的,她應該如何回答。

馮珂當初是讓她跟著恩人的,如今把人弄丟了,她更是不敢回喻家,一時之間,靈蛇竟生出一股茫然無措之感,不知自己應該去向何處。

失了金凰,得了一隻朱雀,從深淵中離開的喻思弋並未覺得有多開心,今日怎麼也算的上是她“重生”之日,她原以為她的小姑娘必定會在此處等著,但抬眼望去,來接她回家的人很多,卻偏偏少了最重要的一個人。

“阿簡呢?”

“小簡前些日子說想出去散心,我便讓遇竹陪她一同出門遊玩了,也不知她二人是去了哪裡,竟一直冇有回來。”

遇竹的修為,喻家的人心裡都有數,修煉千年的高級妖獸,即便是荀風淼來了,也不一定能傷的了她,讓她保護簡隨心,馮珂等人倒是極放心。

但今日可是喻思弋回家的大日子,簡隨心卻冇有出現,這一點,確實讓他們想不通。

喻思弋聽馮珂這麼說,倒也放下了心,她與靈蛇之間有契約相聯,感受到遇竹此時安然無恙,也冇有剛纔那般擔憂。

“她們興許是去遠處遊玩了,這纔沒有趕回來。”

喻詩靈也出言勸慰,心中又道,小簡手中還有她給的那枚九紋靈清丹,那可是能將死人救活的神丹,有這神丹在手,即便是遇到了什麼危險,也總能化險為夷的。

“嗯。”

接連的勸慰終是起了效果,喻思弋朝眾人笑了笑,麵上擔憂漸漸消散。

“表姐,你的眉心為何會是紅的?”

直到快要下山,喻詩靈纔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而這,也是在場所有人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眉間一點紅,乃是朱雀之主的象征。

喻思弋聞言步子一頓,眉頭皺了皺,伸手摸上眉心,輕啟紅唇,吐出兩個字,

“朱雀。”